血紅的夕陽斜睨著一道狹仄的小巷，巷子很窄很窄，巷弄很深很深。
小巷兩旁都是年代久遠的老宅子，無不滲透著古香古色的地域文化，黑白分明地粉牆黛瓦，突兀多姿的馬頭牆，透露出一種隔世的寡淡與恬靜，在逝去的流年里，它們釋放著歲月最華美的顯赫和豐碑，透過斑駁的歲月痕跡，不難看到巷中央的一座宅前坐著一個老女人。
女人年老色衰，兩眼深陷，臉上的皺紋褶子深深密布，雖涂抹了厚厚的粉，卻掩不住已爬滿的褐色老年斑，枯瘦如骷髏，這麼一個風蝕殘年的老人卻穿著件光鮮艷麗的徽州右開襟衫褂，領口、袖口瓖滾著繁縟的圖案，不知是什麼花，大朵大朵恣意地綻放著，似嫁衣，這年頭，只有照像館里能尋見這樣的紅裝霞帔。
不得不說，很少能看到像她這個年紀的老人，還能擁有如此不稀疏的白發，她一定費了不少時間，將它們梳理的光滑齊整，然後在腦門後挽起髻，插著一支銀瓖紅寶石點翠簪子，在夕陽的折射下，簪子上的紅寶石發出耀眼的光芒。
她靜靜地坐著，上身挺立，不理會別人的目光，也從不去搭理任何人，眼楮鷹隼樣地盯著來往的人，沒有一絲渾濁。
有好奇的游人給她拍照，她不忸怩，不躲避，迎合著給她拍照的人，將身子挺得更直；有年青人寫生，對著她不停地臨摹，反復地臨摹，她雖冷冷的，卻不言不發，還會配合著將頭側歪，露出她發髻上的簪子。
據說因為這個老女人，小巷上的古民居才得以保存完好，可以說是她帶動了這個小城的旅游。
據說她癲狂暴戾，從不與人搭訕，老宅子都是空著的，她從來不對外出租，她每年花費大筆錢財用來修繕，可她獨居的宅子卻是最殘破的一座，從來沒有人進去過。
據傳每年有個衣冠楚楚的上海男人來看她。
據傳她簪子上的紅寶石是罕見的鴿血紅，價值連城。
據傳她寸步不離小巷，日復一日。
這個小城沒有人不知道她，她的姿態一呈不變，除此以外，沒有人知道她的一切，她成了一個謎。
解不開。
***
江南的春天細雨連連，這座江南氣息濃郁的小城細雨更是沒曾斷過，莫然是在某本雜志看到有關這座小城古民居的介紹，一觸便不可收拾，當她提著行囊，在煙雨蒙蒙中抵達小城，佇立在小巷面前時，她的大腦一片混沌，手中的行囊重重地摔在地上，這里熟稔的曾千萬次出現在夢中，這里的青石板路自己一定徘徊過。
還有這里風的味道，雨的味道，陳舊的味道，撩撥著莫然的嗅覺，她不由微閉上眼楮，深深地吸吮了一口空氣，貪婪地享受這好聞的味道。
很久，很久，莫然不動地沐斜風，浴細雨，任由這濕漉漉的煙霧細膩的，淺淺的潤著自己，並滋生出歡暢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