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化成綠茵海,死寂煥發無限機。
冰魄暖玉仙城外,六派修真又相聚。
蒙伽大陸南緣,這里曾是黃沙漫天的死寂荒漠,這里曾經流毒似火、人跡罕至,數萬里方圓高低起伏、無邊無際,殘骸烈日曾經終年不落,即使是空中的飛鳥、也休想展翅掠過。
如今,南疆上空,太陽絢爛高起、猶如重生,周而復始的東升西落彰顯著朝氣蓬勃無限活力,傾灑下的燦爛金黃早已不再桀驁不馴、狂暴不安,溫暖宛若滿懷關愛的慈母,無微不至地抱起這片大地撫模親吻。
連續三年蒸騰燃燒著幽藍焰火,上古火種的火勢蔓延,席卷融去了覆蓋荒漠表層的地脈堅冰,升至高空的股股濕氣、濃重而稠密,壘積堆成數萬里雲朵遮天蔽日。
當年,孫天蘊荒漠射日、碎成漫天火雨,曾將這里煆燒成一片銀白沙晶,孰料,五行化外的上古精火,不但將堅硬冰層化去,連冰層下的沙晶也一同燃盡,誰有想像,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神奇力量,竟然把絕厚的荒漠沙層,活活焚燒成了彌漫飛騰的浮塵灰燼。
冰災緩解,天空的厚積濃雲變成連綿不絕的雨水,下了整整七天七夜,這片地域經受雨水的拍打沖刷,浮塵灰燼混在一道道匯聚洪流中四散流淌,當雨水最終滲入地下,原來的一色晶白,便完完全全地化成了一片漆黑焦土。天地造物果真無比神奇,飛灰浮塵似乎為焦土撒下肥料,轉過年來,原本黃沙飛舞的荒漠,竟然出人意料地長出整刷刷的鮮女敕綠草,如今年復一年,一塊女敕綠草地已經連成了片,萬里荒蕪的死寂絕地,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變成了如海綠茵。
越來越多的蒙伽列國牧民遷徙到此,連種類繁多的走獸飛禽也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風和日麗、鳥獸成群,牧民搭起的帳蓬越來越多,零星結成一個個大小各異的村落,點綴在形如綠毯的青青草原之間。
白雲藍天、綠茵如海,牧歌嘹亮、鳥語花香,這里哪還有一絲孤寂、那還會有人厭倦如此福地,來到這里,誰都會心情舒爽頗覺愜意,尤其再遠遠望向那草原深處、靜謐浮懸的暖玉冰山,驚異不解的同時更會留連忘返,不禁覺得,這里已然變成了化外仙府、空靈聖地。
魔焰湖水,如今覆蓋的面積,已不知要比原先擴大了多少倍,好像遼闊草原的所有積水都最終在這湖中融匯相聚,站在湖邊,你再也感覺不到一絲寒意,正好相反,你會感覺自己如墜火爐揮汗如雨。
蒙伽陸地,如今已經安穩重生,只有這里的湖面、依然在幽幽藍火、不熄蒸騰。湖面上,如蔽天密雲、懸立飄浮著一塊萬里廣闊的如玉堅冰,冰形如山凌空高聳,硬生生被湖面數丈高跳躍蒸騰的藍色火苗吹捧懸在半空,藍色焰火不停向上方翻滾送出層層熱浪,可上方的堅冰卻有如未遇絲毫不見半點消融。
堅冰如山,純色的亮白中不時隱隱泛起縷縷幽藍,可能已被下方的藍光焰火浸滲煉透,撐天拄地宛如一塊柔白暖玉,俯視守望著腳下的綠茵草原,似乎給人們鋪設了一條登天仙路。
那里是草原牧民心馳神往的聖域仙境,只要湖水藍光照耀覆蓋的地方,他們絕不會無緣無故的隨意踏足,眾口相傳,幾乎無人不知,那懸浮半空的冰山之上,住著一位曾經改變蒙伽陸地生靈命運的渡劫真仙。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諸位請看,沒想到這短短十載,原來的死寂荒漠竟然變得如此華麗秀美。」,
「是啊,玄恩師兄,蘊兒苦心經營這塊寶地,竟然變成了如此綠野沃土,看來當初您老引他入門,當真是高瞻遠矚功德無量啊!」,
北方天際,六隊人馬、數百名修真者御空疾速飛來,懸停在如玉冰山周圍時,連連發出贊嘆。對話出聲的正是菩提寺方丈玄恩和聖劍門前任掌門玉磯真人,其他幾隊修真一眾,也正在御空遙望著,那冰山腰間的冰堡城郭。
「豹兒、楚楚,怎麼樣,爹爹給珊兒找的女婿不錯吧,這回到城里,老夫可得多住幾日,哎呀,一晃都有將近十年沒看見他們小倆口了,依老夫看,咱們還是快些進城,讓他們備好酒宴,款待他外公一醉方休吧,啊,哈哈哈哈…」,蒼老粗獷的聲音響徹半空,煉藥宗老宗主沈仲昆一臉心慰,而宇文豹和沈楚楚夫婦此刻也陪在老頭子兩側、點頭微笑。
「好美呀,天蘊師兄真了不起,十年未見了,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魏靈兒與碧瑤結伴而立,看著眼前的如玉冰山,睹物思人、月兌口說出了自己心事。
見魏靈兒依舊痴情不改,碧瑤、這位年青的小道姑卻並未應聲,她如今已經遁入空門執掌玄真教,師傅師叔都站在她的身後,盡管現在心中也和魏靈兒一樣潮涌起伏,卻要盡量克制不好顯露。
‘唉,心儀天蘊師兄的女子實在是太多了,我如今入道修行,哪里還有那個與他親近的福份呢!’,心里暗暗一聲憂嘆,碧瑤腦海思緒仿佛又飛回到了當年,半月城絕命百丈崖下,那曾與孫天蘊親昵相處的時刻。
不覺間,兩朵緋紅悄悄浮上碧瑤臉頰,發覺自己胸膛內芳心亂跳,小道姑連忙收斂心神佯裝鎮定。
「呵呵,凌峰,讓他們在這兒感慨吧,咱們先走一步,
我可是好久沒見焰兒,我那乖女兒了,走…」,看眾人在空中懸浮不前,屠雁姬已是迫不及待,雖然現在她不再是一派掌門,可孫天蘊名正言順的丈母娘身份,卻遠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尊貴。
「哎,雁姬,你、你等等我,唉,諸位,飄渺赤焰宮先進一步了,恕罪恕罪…」,見愛妻已經急三火四地向冰山疾去,藍凌峰身不由己,轉身和大家略一頷首,率領一眾弟子急忙尾隨遠去。
「呃,走,咱們也快點進城吧,別耽誤了人家一家人團聚啊,啊,哈哈哈哈…」,這大嗓門一听,就知道是聖劍門的禿頭玉頂,他其實也早就想快點到城里與孫天蘊一見了,看有人拋磚引玉,當即身形一晃,拽著身旁七師弟玉瀟,隨在飄渺赤焰宮眾人身後追去。
數百修真者也不再耽擱,紛紛運轉法訣,朝著冰山半山腰疾飛馳來。臨近冰山,整塊巨冰的全部景色赫然現于眼前,但見,面前的龐然大物通體剔透柔光泛藍,山腳處,一條曲折盤旋的冰階山道齊整鋪開、足有兩丈多寬,山道蜿蜒向上沒于山間,山腰盡頭,一座氣勢恢宏的城郭冰堡驀然聳立。
依山勢綿延築建,仿佛是把半山腰的玉巒冰峰從中鏤空,城堡內每所建築都維持保留著冰形的天然原貌,或高或矮、或圓或方,刀削尖起、敦厚低平,千姿百態各不相同,總體的設計構造絕倫精妙,真可謂獨具匠心鬼斧神工。
‘啊、啊啊…’,修真者素來御空往來如履平地,雖有寬敞山道,誰又會去甘心踏足舉步,可就在他們扶搖直上,已然飛臨半山腰城堡之前的那一刻,空中突然迎面涌來一股強霸無匹的無形熱浪,不但那絕高溫度令修真者無法承受,就是那沖擊的力度也足以將他們的隊形一擊而潰,數百人紛紛搖擺不定,不由自主地向冰山腳下落墜而去。「阿彌陀佛,怎麼會這樣,難道蘊兒在冰堡外布置了防御符陣,可、可是,老衲事先並未察覺呀?」,數百人紛紛跌落山腳,各個鬧個灰頭土臉,玄恩老和尚剛一落地,便手捏念珠口誦佛號,老眼迷茫地仰望著山頂,自顧自地喃喃低語。
「是啊,這股力道好生厲害,里面好像還夾雜精純火源,要不是咱們閃避及時,冒冒然硬闖,恐怕都得受傷了!」,五彩星雲堡主厲萬成,跌跌撞撞勉強落地,一邊整理自己的衣裳,一邊驚異厲呼。
其實,無怪乎六派修真者驚詫莫名,他們那里知道,十年前,孫天蘊攜同家人從羅浮歸來,語羞先知施展巫術,幫助孫浩然燃起了鴻蒙心火,依靠火源的瘋生蔓延,蒙伽陸地的冰封天災最終被消融化解。可上古藍火燃到魔焰湖面、達到地脈陰精的盡頭,卻再也不見堅冰消融,原來這魔焰湖頂的如山寒冰,已經化成了地脈陰精至寒之氣的精華冰魄,經鴻蒙火精淬煉,其屬性已經超出了五行之外。
為避免地脈陰精將來再行泛濫,孫天蘊無奈之下,讓語羞先知和孫浩然將火種布置燃滿了整片魔焰湖面,這樣就可以隨時將地脈涌出的至寒陰氣蒸騰燃化,而這塊寒冰精魄便被熱浪托起半空存留了下來。
冰魄被火焰淬煉,其中寒氣剔除反覺溫暖,孫天蘊感覺這里倒是一處絕好的居,于是一家人在山中鏤空冰巒,便築起冰堡城郭,這里相比悲苦幻空島不知要強上多少倍。語羞先知利用自己的精神能量,又在山頂之上保全植下一棵鴻蒙火種,剛開始只是她一人虔心祈禱,後來孫天蘊及所有家人也向討教學會了祈福巫術,這還不算,隨著後來南疆草原遷來的牧民日益增多,他們都把冰魄暖玉城看成了神仙殿府,無時無刻不在對這里日夜祈禱膜拜,人類的虔誠祝福,雖然不比巫族先天的精神祈禱,可是也讓冰魄山頂的微弱火種越發升華光亮。
就如同深海羅浮的撐海藍光,冰魄山頂的火種藍光也同時為冰魄暖玉城添了一道無形的防御屏障,與上古的遺留火種相比,目前蒙伽陸地的六派修真者,論實力根本無法與其相比,這就是他們御空受阻的根本原因。
「蒙伽六派大駕蒞臨冰魄暖玉城,孫天蘊迎接來遲,還望各位前輩同門雅量寬容啊,呵呵…」,
數百名修真者驚魂未定,冰山半空卻突然響起一聲清朗笑聲,聲音悠遠清晰索繞不絕,飄渺之中令人迷茫,忽而有如人在眼前,忽而又覺那說話之人卻遠在千里萬里。
六派之中,掌門宗主多與孫天蘊相熟,當即听出那正是孫天蘊十年未聞的久違語聲,想是剛才氣流沖擊驚動了他,看來他馬上就要出城迎接六派人士了。
‘嗷!’、‘啾’,孫天蘊的凌空傳訊剛剛絕音,龍吟鳳鳴又沖天響起,緊接著,冰峰山腰城堡之內,一青一白兩點星光亮起,破空劃過兩條細長弧線,原來竟是百丈銀龍和翠羽青鸞出城迎來。
眨眼便到近前,人們仰頭觀瞧,孫天蘊父子銀龍脊背乘跨端坐,而在那青鸞鳳背,卻是滿滿站立了十多名絕色佳麗,邢如霜、藍心桐、宇文珊,一件青裳長裙罩體的語羞先知,她們身後,七星劍婢背插雙劍也是颯爽英姿。
銀龍青鸞,這一對上古獸神歡喜冤家,隨孫天蘊一次次出生入死歷經劫難,方能一結同心終成眷屬,對于冰魄暖玉城,乃至整個蒙伽修真界,這無疑都是一件吸引眼珠的絕大喜事,也為了能再次與六派歡聚,孫天蘊這才遍發喜貼,準備要為龍鳳二神大張旗鼓地、操辦一場熱熱鬧鬧的婚事。
「蘊兒,十年未見,我們都想你呀!」,
「是啊,天蘊,一向可好啊!」,
「焰兒,想死為娘了,快讓娘好好看看…」,
孫天蘊等人剛剛從龍鳳背上躍至地面,六派修真者便一下蜂涌過來,爭相噓寒問暖、極是親近。
「哈哈,仙尊,恭喜你呀,哎,你怎麼把新婚待嫁的新娘子也領出來了,這、這我們可擔當不起呀,啊,大伙說說,是不是啊?」,與孫天蘊寒暄過後,玉頂真人拽過雙角銀龍就嚷嚷起來,他與銀龍仙尊相識已久,現在他成了自己徒弟的手下,他這個做師叔的,與銀龍說話也就無所了顧忌。
「哎,好你個玉頂,敢開本尊的玩笑,我、我饒不了你!」,當著六派數百修真後輩,被玉頂一番調侃,即使老銀龍的臉皮再厚,如今也有些掛不住。
誰都知道,這些年,銀龍仙尊追求青鸞鳳女,那絕對是真情實意目不斜視,除了孫天蘊和幾位主母,哪有人敢在他面前這麼放肆!
‘啾’,青鸞鳳女剛剛化成人形落在地面,听玉頂等人當眾調笑,羞的粉面通紅,再也不好意思駐足,擰身飛天現出本體朝著冰魄暖玉城震翅掠去。
「哎,小青,哦,不不不、青妹,你、你等等我…」,看青鸞羞走,雙角銀龍再無暇和玉頂等人調侃,縱身竄起,化成銀白長龍飛騰升空。
青鸞擺翅,銀龍盤旋,這一龍一鳳就在冰山上空追逐纏綿,龍嘯鳳鳴聲傳千里婉轉悅耳,山腳下的所有人都停止了寒暄言語,滿懷羨慕地,欣賞著空中的龍鳳成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