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真瘋還是假瘋,娘娘現在都動他不得,他若有個什麼閃失,皇上第一個懷疑的,便是娘娘,」平川說得很慢,一邊想著,一邊說︰「錢公公的想法,就是準備做兩手打算。如果磐義瘋了,送他出宮,久而久之,皇上淡忘了他,太子之位也會順利一點確定人選。如果磐義沒瘋,送他出宮,他就失去了去皇上見面的機會,他也沒有了證明自己沒瘋的機會,這是給娘娘增加勝算。」
「我就是這個意思!」錢公公叫起來。
源妃遲疑了一下,問平川道︰「你認為可行?」
「可行。」平川壓低了聲音︰「如果穩妥起見,還必須送他出宮。娘娘,如果他沒瘋,在宮里,隨時都可能找的空子跟皇上見面,娘娘是防不勝防。萬一他是真沒瘋,又萬一真相被皇上知道了,皇上只消一道親筆御旨,娘娘您就大勢已去了……」
平川冷聲道︰「將他弄出宮,他是真瘋就由了他去,一旦發現他是假瘋,我們就……」他略略抬手,做了個殺的姿勢。
「就算皇上怪罪,木已成舟,頂多找個替罪羊來,皇上還能怎麼樣?太子還得另立,娘娘的計劃,怎麼都會如願。」平川沉聲道︰「這才叫萬全之策。」
源妃緩緩地,把身子往後一靠,陷入沉思中。
少頃,她轉向錢公公︰「你準備怎麼去做?」
錢公公悠然一笑︰「我不過是想了這麼一主意,具體要實施下來,還得找平川。他穩重,又有主意,怎麼操作,他比較合適……」
「恩,主意不錯,具體如何做,還是平川操操心吧,」源妃舒了一口氣︰「我還要考慮一下,平川你慢慢著手,還不急。」
這一回了宮,磐義進了正陽殿的意外,一下就印證了平川的猜想。雖然公公監視得緊,磐義跟皇上什麼也沒有說,但源妃意識到,平川的話是對的,不管磐義到底是真瘋還是假瘋,只要他人還在宮里,就隨時都有可能見到皇上,倘若他沒瘋,皇上也隨時有可能立他為太子!
不行,一定要趕緊把磐義弄出宮去!
源妃一轉身,急喚錢公公︰「要平川抓緊,十天之內,必須把他送走!」還想再說什麼,忽然殿內傳來公公的喚聲︰「娘娘,皇上醒了,正找您呢。」
源妃匆匆一擺手,要錢公公趕緊去辦,自己則進了內殿。邊走邊思忖,正好,做做皇上的思想工作,先把送走磐義的事定下來,送去哪里,讓平川去操心好了。
「皇上,您醒了?」源妃一開口,臉上就堆上了如花的笑顏。
「你去哪里了?」皇上有些不高興。
「昨天不是跟您說了嗎,去歸真寺替你求個福香。」源妃一伸手,一個符袋就從掌心里露了出來︰「平安符,我可是誠心替您求的。」
皇上這才不做聲了,斜了靠在軟枕上。
源妃打量了一番皇上的臉色,試探著,問道︰「磐義剛才來了?」
「唉,」皇上憂郁道︰「怎麼瘋成了這個樣子啊——」
源妃頓了一下,說︰「我就知道您看見他,一定會難過,畢竟是自己的孩子……所以,我一直呢,也不讓寒蕊她們帶他來看您……」
「不看,就等于他沒瘋麼?」皇上心事重重。
「至少,沒有看見,就不用去想,皇上,您現在需要的是開心,象這些不開心的事,少想啊。」源妃的話很溫柔。
「不想,怎麼個不想法?!」皇上不悅道︰「你說啊!」
「我原來是想,」源妃看著皇上,嫣然一笑︰「讓磐義去一個安靜的地方靜養,好好調理
一下,說不定,會好些,而您呢,也不用對他的那個意外耿耿于懷,自己保持心情愉快,龍體也恢復得快些。」
皇上默然許久,忽然問︰「送到哪里去?」源妃主動提出來送磐義出宮,恩,要好好考慮考慮,不知道其中是否有詐。
「這不過是個想法,沒經過您的首肯,怎麼敢輕易操作,」源妃細聲道︰「也就是最近,我才準備請郭將軍去調查,到底哪里適合靜養……」
郭平川?!
皇上心里一動,卻不露聲色地問︰「他不是,已經辭官回老家了麼?」
「是啊,我準備請他重新出山,」源妃假惺惺地嘆一聲︰「不知道他肯不肯……」
「當初朕說不準他辭,你還非得同意,這下,又去召他,你何必呢?」皇上從鼻子里哼了一聲。
源妃趕緊順著往下一說︰「是啊,還是皇上英明,當初,我就沒想這麼多,到底,還是眼界淺啊。」
「你召他,他會回來麼?」皇上問。依平川的性格,未必。
「召過一次了,他不肯,」源妃假裝咬牙切齒道︰「關鍵時刻,國家要用人,他居然,不買我的帳……」
「呵呵,還有不給你面子的人啊,」皇上笑道︰「這個郭平川,從來都是蠻有個性的,要不要朕親自召他呀?」
源妃撅了一下嘴巴,不出聲了。她的本意有兩個,一是讓皇上知道她很大度,二是故意迷惑皇上,不讓皇上懷疑平川是她的人。
皇上可能沒這麼精明,他沉吟道︰「還是朕下道旨意,堂而皇之地讓他護送義兒去靜養,就連靜養期間護衛的責任,都交給他了——」皇上一抬手︰「擬旨!」
源妃大喜望外,皇上竟然,什麼都沒有懷疑。
她哪里知道,一切,都正中皇上下懷。
「公主,不得了了,我听說,皇上要送磐義出宮靜養,十天後動身,總管要我們清理磐義的東西呢。」紅玉跑了進來。
寒蕊倒還平靜,是的,父皇曾經說過,宮里不安全,他是準備送磐義出宮的。
「你知道是去哪里麼?」寒蕊跟潤蘇對視一眼,問道。
紅玉搖搖頭︰「只听說剛剛下的聖旨,要郭平川安排具體事宜。」
郭平川?!
寒蕊心頭一顫,變了臉色,拔腿就往外走。
「你去哪里?」潤蘇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她。
寒蕊將手一抽,板著臉就出了門。
「潤蘇公主……」紅玉求援地望著潤蘇。
潤蘇想了一下,說︰「隨她去好了。」
寒蕊去的,一定是正陽殿,為了平川去送磐義,她一定會要鬧騰的。這樣正好,唱一出真戲給源妃看。
潤蘇一扭頭,對磐義說︰「你小子好,可以出去放風了,姐姐們慘啊,還要在黑暗中生活……」
磐義呆呆地坐在床踏上,似乎什麼也沒听見,面無表情。
「父皇!」寒蕊一下就沖進了正陽殿,皇上看見她,並不高興,看了源妃一眼,說︰「你怎麼不經通傳就進來了,越來越不象話了!」
寒蕊頓了一下,跪下,說︰「我是有事要稟告父皇。」
「說吧。」皇上很冷淡。
「請父皇收回旨意,不能讓郭平川去護衛磐義。」寒蕊直通通地說。
「你跟他是怎麼回事?!」皇上不悅道︰「朕決定讓他去護衛,自然有朕的道理,你遵旨就行了。」
「不行。」寒蕊斬釘截鐵地回答。
皇上沉下臉來︰「為什麼不行?」
寒蕊看了源妃一眼,源妃知道寒蕊的意思,是想讓自己退下,但源妃就是裝傻,坐著不動。因為源妃知道,只要自己不動,皇上是不會提出讓她回避的。
果然,皇上不做聲。
寒蕊僵持了一下,不得不說話︰「父皇,這個主意,是源妃娘娘的想法吧。」
「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皇上有些不耐煩了。
「郭平川,一定會置磐義于死地的。」寒蕊沒有再往下說,但意思已經很明白,就是源妃,也一定會置磐義于死地。
皇上忽然就發怒了︰「你當父皇腦子進水了?磐義只是你的弟弟,不是朕的兒子?青天白日的,誰敢害他?還置于死地,要照你說,不但郭平川有這個可能,別人也一樣!」
寒蕊跪著,不說話了。
皇上余怒未消︰「你問主意是誰出的,這跟源妃有什麼關系?這都是父皇自己的主意,送他出宮是父皇的主意,讓郭平川去護衛也是朕的主意,你老是要針對源妃干什麼?!你下次再這樣口出妄言,父皇就打你板子!」
「隨便父皇怎麼打我,只要不讓郭平川去護衛磐義!」寒蕊鐵下一條心來,拼死抗拒。
「朕已經定了。」皇上一口拒絕︰「你可以走了。」
驅逐令一下,公公就靠了過來。
寒蕊無奈地,起了身,她絕望地朝外走去,眼楮里,只落了源妃惡毒的微笑。
「平川,這個行宮,是否準備妥當了?」皇上問︰「朕不想委屈磐義。」
「因為決定倉促,早先並沒有準備,可能東西不太齊全,但臣已經盡力了,路上走得慢,還需要兩天多的時間,等我們到達,該是都布置妥當了。」平川躬身道︰「臣一定盡心照顧三殿下。」
「你派人就行了,但要絕對保證他的安全,」皇上深深地看了平川一眼︰「安頓好了,你就回來,朝中還有事情。」
「明天一早動身,皇上抱恙,就不送了,你跟公主們解釋一下。」源妃接著說。
「平川,這一切,就托付你了,」皇上忽然說︰「明天,不要跟寒蕊起沖突。」
平川怔了一下,沒說話。
磐義已經上了車,抱著他最愛的球,有些呆傻。
「磐義……」寒蕊張口欲說話,卻鼻子一酸,流下淚來。
「放心,不會有事的。」潤蘇扶住寒蕊的肩頭,安慰她。
平川面無表情地走過來,扯下車簾︰「出發。」
寒蕊恨恨地望了他一眼,低聲道︰「你最好保佑他長命百歲,不然,我一定殺了你!」
平川斜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默默地,抽身上馬,一揚鞭,遠去。
寒蕊怨毒的目光,象烙鐵一樣,印在了他的背上。
潤蘇靜靜地望著他們,臉上浮起一抹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