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宮闈之地
夜深,賓客們紛紛告辭,離宮而去。歌舞聲罷,元宮逐漸沉靜在月色里。素顏回了青乙頤特意為她父女倆準備的寢宮,東平與侍女守侯在外,春生宮主臥室內又剩下銀鈴子一人。她躺在青雲帳內,檀香床上,漸漸入眠。半夢半醒之際,鼻間卻聞到一股淡香,悠遠淡薄卻是直入心扉。銀鈴子猛然睜開雙眼,朱唇已被他吻去。下意識地,她奮力推開,卻被他摟緊。
青乙頤的手在她身上游走,所到之處,一片火燒火燎。身體仿佛燃燒,火系靈力重又在體內激蕩,穿越樞江,直入承江,侵入咸江,貫穿五海。這個吻比以往更凶猛,銀鈴子不得不畏懼起來。她不是畏懼他的輕薄,他輕薄她已經不是一次兩次,她畏懼的是她自身的變化。朱雀王族不能燃完三江五海,燒了盡靈即到死期。
銀鈴子來不及思考為何會被他誘導出渾身靈力,生死存亡之際,她一口咬了下去。可她咬破的卻是自己的舌。原來青乙頤也發現她神情異常,關鍵時刻,他退離了她的唇。見銀鈴子口中涌出鮮血,青乙頤大驚失色。那嬌弱的身軀如風中柳絮,軟綿綿輕飄飄倒在他手中。
「來人吶!」青乙頤急喚東平,一手封住銀鈴子血海。但低頭望銀鈴子一臉的痛苦,他心下又莫名怒火,「既然我在你心目中如此不堪,何必答應嫁給我?既然為了亨國下嫁于我,早晚都是我的人,為何現在卻抵死不從?」
銀鈴子張開嘴,痛徹心扉說不出一個字。見她渾身顫抖,青乙頤到底心軟,將她遞給身後急急趕來的東平。「好生醫治王妃!」東平連忙應聲接過。銀鈴子落到東平懷中,扭頭卻見青乙頤頭也不回地走了。她緊緊抓住東平衣襟,甚至沒有發覺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東平胸膛,尖利如針的指尖力透重衣。
「王妃……」東平並不怕痛,只是擔憂起銀鈴子的傷。舊傷才愈,又添新傷,這會恐怕連心都一起傷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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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乙頤走出春生宮,罵了幾句後,轉身往秋月宮去了。不就是女人嘛,他青乙頤想要幾個就有幾個。整座元宮的女人要誰就誰,去他媽的銀鈴公主!
但進了秋月宮,見了月妃後他卻提不起興致。往日身材豐腴,臉如滿月的月妃此刻看在眼里,竟似頭豬。特別是月妃見到他淚光盈盈的樣子,更令他倒胃口!他早忘了上次寵幸她是什麼時候,倒是質疑起自己來,以前怎麼會喜歡這種模樣的女人?
一把推開擁上來的月妃,青乙頤徑自走進秋月宮主臥,冷冷扔下一句話︰「給我找個瘦點的女人來!」
月妃聞言,呆若木雞。她原本受艷妃排擠難得恩寵,也曾暗地里慶幸過艷妃死後日子可好過點,不想艷妃死後,她仍然不得龍心。她的心月復侍女上前安慰,但她卻听不進任何言語,只有淚水漣漣。沒有幾個人注意到,一個機靈的侍女悄悄離開秋月宮,她去找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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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乙頤氣呼呼地躺在月妃的床上,翻來覆去,想的都是銀鈴子。嬌羞的模樣,畏懼的模樣,還有痛苦的模樣。不知為何,這會他想到她痛苦的表情,心中倒有一分爽快。他到底心思縝密,先前雖怒,但怒後卻想到,她若不是對他有情,豈會以那樣的眼光看他?
元國主的臉上終于泛起一絲笑。得意的笑。
主臥外,隱隱腳步聲來。听那腳步聲,青乙頤便知來者身子輕盈,他手一揮,頓時主臥內所有宮燈熄滅,四下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他的雙眼,青光礫礫,如黑夜中捕獵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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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離開秋月宮的侍女好奇地問月月︰「這麼好的機會,你為何不去?」
月月平靜地道︰「現在國主情緒不穩,還是先觀望一陣再覓良機吧!」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塞那侍女手中,「今次多謝小繪了,以後我們還有的是機會!」
那名喚小繪的侍女婉拒,卻被月月強逼著收下。「你冒險離開秋月宮,這個是你應得的!」
小繪終于收下,說道︰「若再有機會,月月你千萬不要錯過!」她與月月同時入宮,知月月心性,又加月月時常施些恩惠,關系自不同一般。
月月道︰「你道我不急?轉眼入宮十年,今年我已二十四歲。女人又有幾個十年呢?可有些事真急也急不來!伴君如伴虎,一不小心就得賠上性命!君心難測,而我們國主的那顆心更是難測!你看艷妃往日多麼風光,誰都以為國主會立她為後。可國主卻瞞天過海,騙過了所有人,若不是亢無敵口快,誰又知道國主早在幾年前就存了殺艷妃之心!這便是我們的國主!可怕又令人肅然起敬的男人!」
二人在秋月宮外正低低言語,忽听宮里一女子發出一聲慘厲的喊叫。小繪驟然變色︰「那是小蓮的聲音!」月月嘆一聲︰「絕命之音!想來她已經遭遇不測!」
小繪驚慌地道︰「若剛才前往秋月宮的是你,後果還真不敢想象!」月月皺了皺眉,「你先進去吧,這會還不知亂成什麼樣了!」小繪口中稱是,忙不迭地進去了。
目送她離去背影,月月黯然轉身回斯蘭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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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繪一進秋月宮,便嚇出了三魂六魄。那個叫小蓮的侍女睜著雙眼倒在血泊中,一旁月妃手持一把帶血的剪子痴痴瘋笑。宮內所有的侍女噤若寒蟬,哪個敢說自己的主子?
原來小蓮受青乙頤寵幸,離宮時卻被月妃看見。月妃見她不過是個低等侍女,衣裳不整,臉帶緋紅,可想而知發生了什麼。一時間她憤恨妒燒,找了把剪子就刺小蓮的胸脯。而可憐的小蓮死前還想著,受過國主寵幸,以後便有了身價,可惜美夢還未做完,就被刺身亡。月妃不知刺了她多少剪,甚至連心髒也剜了出來,一地的鮮血。
小繪回過神來,淚流滿面。她見小蓮下場實在悲慘,又則小蓮也算因她而死——若非她引小蓮前往秋月宮,小蓮也不會死——所以小繪硬著頭皮走到了小蓮的尸體旁,替她合上了眼。
一旁侍女都為她捏了一把汗,此刻月妃失性,手上又有剪子,難道小繪就不怕成為第二個小蓮嗎?
果然月妃見有人竟敢在她面前替小蓮合眼,又發起狂來。她口中喝了幾聲,一手握剪直沖小繪而來。小繪這時才覺害怕,躲閃了幾下,只听風聲擦過耳旁,臉上吃疼,已被剪子劃出一道血痕。她大驚之下,腳下踉蹌,胸前衣襟已被月妃抓住。
「叫你再狐媚!叫你再勾引主上!」月妃惡狠狠地叫囂,手中剪子毫不留情地刺去。小繪心想,完了,她欠小蓮一命,沒想到這麼快就還了。
瞪著月妃猙獰的面孔,小繪絕望地閉上了眼,胸前的衣服卻松了。睜眼相看,仿似另一個世界,比先前所見小蓮的死狀更恐怖。只見青乙頤精赤著上身,一手握住月妃的握剪的手,卻是慢慢地往她胸膛刺入,一下又一下,鮮血飛濺,落到小繪臉上。小繪頓時暈了過去。一旁另有幾個侍女暈倒在地。
月妃失性殺人,青乙頤卻是冷靜殘酷,因而比之更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