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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元宮掀起一場風波。朱袈听說銀鈴子受傷,而青乙頤繼艷妃之後又手刃秋月宮月妃,當即帶著素顏及一干隨從,前往春生宮。朱袈原打算不顧前約,帶女離開元國,不想卻在春生宮遇上了他此刻最不想見的人。
青乙頤一身青衣坐在銀鈴子床榻,輕手輕腳地為她敷藥。東平垂首而立,見朱袈父女奪門而入,立刻識相地恭身而退。
「哼!」朱袈冷冷佇立門口,素顏急步上前,于床榻旁握住其妹之手,眼中盈淚,卻是說不出一句言語。
東平將房門闔上,默默守侯在外。
銀鈴子略帶愁苦望素顏,滿月復言語自是只字難吐,更無法吐。青乙頤為她換好了藥,起身轉過臉,沉聲道︰「亨國主,宮內發生如此變故,本王真是愧對于你。我也不願如此,我一片真心對待銀鈴,沒想卻令她受傷……」
朱袈打斷道︰「算了吧,你真心對待的女人都不得善終,我倒寧願你沒有真心!」
青乙頤沉聲道︰「再給我多點時日,我一定會證明我對銀鈴的心意。」
朱袈冷笑道︰「再給你多點時日,本王只怕只能替我兒收尸了!」
青乙頤面色不變道︰「此言差矣!我青乙頤雖然連殺二妃,但亨國主為何不想,這也是替銀鈴掃清宮闈嗎?他日我獨寵銀鈴,誰敢再生事端?」
朱袈頓了頓,心想,元宮險惡,上次銀鈴就差點命喪房兔之手,再加上青乙頤喜怒無常,保不齊日後會發生什麼,于是斷然道︰「我不會再讓銀鈴子受一丁點委屈,也沒有人再能傷她!本王已經決定,今日就帶她回國!」素顏只覺握著的縴柔輕輕一顫,再看銀鈴子,想說又無法言語的表情,心下頓時明白,她的妹妹已經心有所屬。
青乙頤因昨夜連累銀鈴受傷,一反常態耐著性子委婉了半天,此時見朱袈毅然決然要帶銀鈴回亨國,不由得轉了本性,厲聲道︰「她已是我元國王妃,沒本王的許可,她哪里都不能去!」朱袈一挑眉毛,即便此刻身在元宮大打出手並無地時之利,他也要帶二女回國。離了元國先去蘊藍,捉了小三就回亨,以後再不來這二個討厭的國度。
素顏與銀鈴子著急起來,一個滿面擔憂,怕父王難以取勝,一個淚光漣漣,這局面全因她而起,二方閃失她一個都不想看到。
果然,朱袈揚聲道︰「你能奈我何?」門外東平皺起眉頭,主上還未正式迎娶公主,難道就要對丈人大打出手?
「砰砰」幾聲,雖然沒有震毀宮殿,但二股強靈引發的氣流打開了春生宮的所有門窗。東平本沒有回身看里面光景,他的職責就是站在門口,阻攔任何人進入。亨國隨從听到動靜,紛紛前來,全被東平懾住。
一身青光的元宮第一侍從,蕭森神情,佇立敞開的春生宮門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亨國隨從畢竟也是勇士,停頓了片刻,又向前。東平喝道︰「誰再上前一步,就叫他血濺三尺!」東平雖也不願殺人,但更不能讓亨國隨從進殿。他心內打定主意,來一個就殺一個,來一雙就殺一雙。想要過他,成了尸體過。
然而亨國隨從沒有一個後退,見他們凶猛而來,東平暗地嘆惋,身上青光一厲,竟是刺目的亮,入骨的陰森。
「且慢!」正當頭,一個聲音如破風之箭,直落春生宮門口,分開了東平與亨國侍從。二方不約而同地停下手上動作,只因來人太令人吃驚。吃驚的不是他突然喝聲打斷戰事,吃驚的也不是他憑空現身站到東平面前,而是,他只是個六歲孩童。
無心一身嶄新的灰緞衣,左右腦勺各挽一個童髻,眉目清秀,笑容可掬地面對東平抱了抱拳。東平雖不識他,但也知道眼前這孩童決不可小覷,當下回了一禮。無心見他回禮更是笑成了朵花,童聲童氣道︰「素聞元宮第一侍從東平大人謙和,今日一見果然不假!連對我這麼個小孩子都如此客氣,大人真是好涵養!」
「小公子過獎!不知小公子師承何門?」東平收斂靈力,恢復平素溫和神情。他剛才見無心手段,又想其能自由出入元宮,必大有來頭。
一旁一亨國隨從偷偷越步,才走了一步就駭然發現那孩童笑吟吟擋在了面前。無心身法之快,所有人竟都沒看清,甚至連東平都懷疑起自己的眼楮來。
「諸位亨國大哥哥們,你們不用著急,我來就是讓里面那二位主子不要再打了!」無心說完轉身又向東平一笑。東平一愣,怎麼看他都是個極可愛的小孩。容貌清秀,說話甜甜,一身灰衣,東平忽然想到了一人「你難道是……」無心笑道︰「東平大人沒有猜錯,我就是多莫諾門下,無心是也!」
亨國隨從俱驚,原來這孩童竟是四國第一卜師的弟子!
春生宮內又爆發幾聲巨響,帶出陣陣氣勁撲出宮外。
「不說廢話了!」無心忙道,「我進去了!」東平急忙讓路,還沒邁開步子,卻見眼前人影已失。他再不驚訝,因他已知,無心運用的並非輕功身法,也沒有一個孩子能具備勝過他元宮第一侍從之眼的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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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宮內已是一片狼藉,這還是二君顧及女眷,未施全力而為。
無心突然出現在二君之中,他身形矮小,因而可插入二人的空隙間。他的出現使正扭打在一起的二君停住了手,齊往下看去。
一個可愛的小孩,只過大人的膝彎,抬頭睜一雙明眸,睫毛長長,女乃氣道︰「嬤嬤跟我說,打架是不好的!自己人更不可以打自己人!」
朱袈心中一動,便先撤了手。而青乙頤也咧嘴一笑︰「你嬤嬤是誰?」
無心望著青乙頤,忽然眼中閃出淚花︰「我找不到嬤嬤了!我正在找她呀!」他扭過小腦袋,見床榻上二公主,便指著銀鈴道,「我嬤嬤跟她很像!」
青乙頤罵道︰「小子佔我便宜!」伸手要抓他,他卻不見。回頭卻見他已趴到床上,抓著銀鈴袖子道︰「我嬤嬤沒找到前,你就當我嬤嬤吧!」銀鈴子本心如刀割,此刻見無心一來,便罷了春生宮之斗,于是不假思索就摟起無心。無心在她懷里甜甜道︰「嬤嬤真好!」
朱袈與青乙頤均不蠢,見他如此詭異,知他必受高人點撥而來。與青乙頤對視一眼後,朱袈道︰「素顏,我們先回宮去!明日再來找元國主理論!」他決定暫不再斗,但見著青乙頤就生氣,因此叫素顏先跟他回去。留青乙頤來處理那怪異的孩童——這是元國元宮,自由元國主來解決那孩童!
素顏依依不舍與其父離去後。青乙頤上前,也不知是無心故意被他拿住,還是太依戀銀鈴而沒發現青乙頤的接近,竟被青乙頤一把抓住衣領,提出了銀鈴的懷抱。銀鈴子慌忙拿眼瞪他,卻見他勉力溫柔地一笑︰「放心,我不殺他!他口口聲聲喊你嬤嬤,我豈會殺他?我只是問他幾句話,一會就把他還給你!」說完提著無心就走了。
東平見他二人出來,默默轉身進入春生宮。他決不會再留下銀鈴單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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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乙頤帶無心來到空蕩蕩的斯蘭宮。宮門合上後,青光普照殿堂,青乙頤放下他,厲聲問道︰「誰叫你來的?」
無心站穩後,不慌不忙地對他行禮,右手舉過左肩,行的居然是元勇士之禮。青乙頤暗下一驚,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竟有膽量對他行勇士之禮?要知未有勇士資格行勇士之禮,視為褻瀆,他要深究起來,別說小孩就連皇親國戚都要死!于是,青乙頤喝道︰「好大膽的毛孩!你可知你已犯下殺身之罪?」
無心笑道︰「主上開玩笑咯!你明知我來歷不簡單,又答應過王妃決不殺我,現在又說殺我,嚇唬我嗎?欺負我年紀小嗎?」
青乙頤仔細打量他,忽而大笑︰「好小子!那老家伙居然能把你教成這樣!真他媽的不簡單!」他也跟東平一樣,從無心的灰衣上推測出乃卜師門下——只有卜師才穿灰衣。
無心嘟起小嘴︰「主上說話可真難听!難怪我師不喜歡經常見你!」
青乙頤沉吟道︰「無心,你是叫這個名吧?」
無心點頭。
青乙頤又問︰「老家伙叫你來,到底要你做什麼?」
無心甜甜一笑︰「不是我師要我來,是我自己知道,我要來了,我也該來了!」
青乙頤這才真正吃驚。小卜師竟說自己來的,「為什麼?」
只听無心童稚的聲音清悠悠道︰「主上難道不明白嗎?蘊藍既已大婚,那麼我元國也到了該齊聚七宿的時分了!」依然是一派天真的笑容,可他說出的話卻令青乙頤震撼。「主上這時應想透了吧,在下正是心宿!心宿來助主上順利成婚,滅了蘊藍,一統四國!」
「你……真是個孩子嗎?」青乙頤忍不住探手模他的頭。他早兩年就從多莫諾那里得知,有個叫無心的孩子,將來就是他元國七宿之一的心宿。只是不想,這麼快就見到了他,而他還只有六歲。
無心可愛的臉上終于浮現出與他年齡截然不同的神色,他略帶一分嘲弄的口吻道︰「我等不及長大,而主上你等不及一統四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