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元國七宿
一切並未如月月所料,青乙頤將她帶去了秋月宮。他沒有殺她,也沒有踫她。只是丟下一句「好生待在這里」匆忙而去。高興的是小繪,終于能天天與她的好姐妹相守。月月只能心下暗嘆,君王心,深不可測。
她哪里知道,在進入秋月宮之前,青乙頤接到密令,信使以上乘靈力暗送密令,以月月的能力,自然見不到信使隱藏在陰影處的身影,密令的言語更是一字都听不到。
「井國異動,北近蘊藍。」
離了後宮,青乙頤獨自前往元宮南面,朱袈暫居的霸下宮。他一路狐疑︰自朱袈入元,未見亨國使從來往二國。若不是井國單方面的調動軍隊,便是朱袈以絕密手段通信掩去了所有耳目,令井在野如此。若是後一種情況,那麼亨國就太著急了。
「得給這老東西點顏色看看……」青乙頤這般想著,腳下步子就更快了。接近霸下宮,卻見五個元宮侍從血淋淋地相互攙扶而來,青乙頤不由緊皺起雙眉。霸下宮肯定出事了!
元宮侍從見到他,紛紛下跪。他們身後,血流一地。青乙頤見他們模樣,便知乃朱袈所為。衣裳盡破成條狀,出一道道入骨翻肉的血痕。
「國主!」領頭的一個侍從抬起滿臉污血的頭道,「奴等無能,被亨國主趕了出來。」他們都是奉命侍侯朱袈的侍從,沒有王命不得擅離職守。不想今日朱袈回來後,將他們一個個打出了霸下宮。
青乙頤冷冷問︰「還有在里面的嗎?」
侍從們驚出一身冷汗,連忙道︰「奴該死,奴請死罪。還有一名侍女留在內里!」
「哼,連女人都不如,你們還活在世上做什麼?」青乙頤拂袖走過他們身旁。五侍從面面相覷,四人點頭。四把佩刀出鞘,刺入四個胸膛,四具尸體倒地。他們本就不是懦夫,與其被青乙頤嫌惡,倒不如盡早結束生命,多少挽回一點勇士的名節。
青乙頤听得清楚,正想著還活一個干嗎?卻听最後一人道︰「國主!那喚奴出宮的侍女命奴帶一句話給國主!」
青乙頤止住腳步。
「她說,亨國主驕婬跋扈,國主不可因王妃而一再忍讓。她會拖延時間,直到國主趕來。」說完,那侍從拔刀自刺,卻被一陣勁風打落手中的刀。
「你活著,葬了那四人。」青乙頤繼續往前走,「那侍女憑什麼一句話就說動你們?」
侍從答︰「是她將奴等推出門。她好生厲害……」話還未說完,眼前青影已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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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玄君夜潛元宮後,房兔一直獨居霸下宮附近的酈園,苦心練劍。听到霸下宮異常動靜,她第一個趕到。正好遇上那幾個侍從被朱袈打傷後,又被幾名亨國侍從驅趕。她見他們傷得厲害,知是亨國主所為。房兔原不打算插手,被趕出來的不過是負責守衛霸下殿門的侍從,說白了只是監視亨國一眾的耳目。但她扶起其中一侍從之時,卻發現霸下宮內情況異常。宮殿內流動著不尋常的靈氣,確切的說,是二股強大的靈氣交匯,形成了詭譎的靈氣波。她雖不明白那意味著什麼,卻也知宮內正發生著朱袈不願人知的秘密——因此他才會將元宮侍從一一逐出,只有清楚了耳目,他才能做些什麼。只是朱袈能隱瞞普通的元宮侍從,卻瞞不過身為上位宿將的房兔。
將侍從推出霸下宮,說了那句話後,房兔闖進了宮。她一身宮服,婀娜身姿容貌姣好,亨國侍衛起先只道她是個膽大的侍女,不料一旦動起手來卻厲害得可怕,倒下一大批後才駭然發現此女背後還佩一柄元劍,幾個亨國侍衛這才回過神來,慌忙奔進內殿稟告朱袈。
房兔踏著元宮侍從留下的血路,進入了殿前花圃。時下,元國已秋風蕭瑟,落葉凋零,佇立在一群男子之中的她分外顯目。朱袈第一眼見到她,便知其不凡。
「來者何人?膽敢闖入?」
見朱袈氣勢一身華麗紅服,房兔微施一禮,朗聲道︰「在下房兔,見過亨國主。」朱袈听她此姓,冷笑一聲道︰「原來是元宿將,怎的你元國無人,竟出了位女宿將?」房兔不亢不卑道︰「亨國主此言差矣!我元國人才濟濟,只是應承的差事因人而異。房兔乃元國最弱的宿將,自然只能侍侯弱國。」
朱袈變色。他原本想譏諷對方身為女兒身,不想反被對方回敬了一句。而他生平最痛恨旁人道他亨國勢弱,當下,殺機立起。
「殺了她!」一聲令下,眾亨國侍衛蜂擁而上。只听「錚」一聲清響,寶劍出鞘,寒光閃閃。最先擁上的侍衛立時倒了一圈,每人膝上各受一劍,精準無比,只傷皮肉不傷筋骨。但傷在膝上,已足夠令他們無法動作。後面跟上的侍衛停止進攻,扶起受傷的同伴。
「何必要他們送死?」房兔持劍而立,劍在手中,她的氣勢已變,「即便本將為元國最弱宿將,也遠勝你亨國勇士!」
朱袈這才對她改觀。剛才那一劍,她已顯示出劍術上的非凡造詣。他看得清楚,她的劍法沒有絲毫的花哨,亦沒有浪費一絲一毫的力量,分寸更拿捏得恰倒好處,精準而快速,拔劍揮劍收勢,動作一氣呵成。並且她手下留情,沒有重傷亨國侍衛。
「房將,你究竟所為何來?」朱袈的語氣明顯放緩。
房兔微微一笑,宛若春花。「我不過路經霸下宮,想借路而過。」她目光所及,朱袈身後深宮,里面依然靈氣異常。朱袈冷笑道︰「原來你是來找死的!」紅袖一展,凌厲靈光普照整座霸下宮。房兔心想,此生能分別與玄、朱二君交手,死也值了!她手中寶劍一橫,劍式已起。
朱袈見她劍式奇特,知其精妙,但觀她靈氣,卻知並非自己對手。也是,她不過是宿將,且是位女宿將,如何是四國神君的對手?朱袈腦中轉過無數殺招,紅光自他身上閃爍,一明一晃,煞是好看。
亨國侍衛紛紛退後,讓出偌大一片空地。房兔右手橫劍,左手輕拂劍身。她縴指所經之處,立顯陰森青光。青光雖不及朱袈的紅光明艷,卻是銳利寒心。
朱袈沒有等她拂完劍身,紅影晃動,閃電般上前,出手便是「月如鉤」。這一招,金鈴子在蘊藍馥藍殿曾對婁庥使過,身經百戰的婁庥尚且要避其鋒芒,何況朱袈親手施展,力道、速度均非金鈴子能比擬。房兔心下大駭,手中劍更不敢遲疑,回手便是與玄君對決時所用龍鳳劍訣的第三訣,狂龍癲鳳。
自慘敗于玄君後,房兔苦練劍術,這一招狂龍癲鳳遠勝從前。她每日每夜假想與玄君再次對決,豈知今日對決卻換了另一國神君。
而朱袈惟有暗悔。他只道她靈力修為低微,劍法精妙,豈知她劍法竟精妙至斯!什麼元國最弱宿將,恐怕只是謙詞!單憑這劍訣,就可傲視群雄。
房兔的動作比不上朱袈迅猛,但劍訣幻幻出的凶險後著,卻使朱袈騎虎難下。「月如鉤」能鉤去房兔性命,但狂龍癲鳳的千萬道劍光,並無一招虛晃。他殺她,也必會受她所傷。他也不能不殺她,因他不能後退。一國神君豈能讓步于他國宿將?
思索間,「啪啪」幾聲清響,朱袈一手五指插入香肩,帶著血肉拔出,另一手擋開數劍,直到那劍斜斜落下。他滿面驚訝地望著眼前女子,她分明可以傷他,至少可劃破他的肌膚,但她卻只劃破他一只衣袖。難道她拼死的劍訣,只為劃破他的衣袖嗎?
房兔喘息了幾下,關鍵時刻,她避開了頭面、胸膛,但肩骨卻被朱袈重創。那幾聲清響,是她骨碎的聲音。她垂下左膀,靈力已難運承江,傷口處,更是火辣辣的疼。
「你……」朱袈欲問又止。
房兔苦笑,「亨國主果然好功夫!」她練習了多日無數遍的狂龍癲鳳,于假想中,是劍斷玄君的袖管,可對手換了朱袈,也不過劃上了幾道劍痕。若再對決玄君,恐怕結果仍然是一樣的。
「你走吧!」朱袈揮袖,轉身。
房兔道︰「我自然要走,穿霸下宮而過。」她凝望內里,異靈更強,「我要看看里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朱袈嘆一聲道︰「房將,你會死在里面。」
房兔青衣紅透半邊,地上一灘血水面積越來越大。她自知傷勢嚴重,無力再戰,可已經到了門口,豈有不入之理?
她忽然笑了笑︰「還請國主許我死在里面。」朱袈扭頭,見她失血後蒼白的俏臉,心生幾分惻隱。她年紀與自己長女相仿,若是素顏傷成這樣,他早就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