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玄武 第二章 宮闈之地4

作者 ︰ 周夢

中午時分,銀鈴子因擔憂無心而茶飯不思,東平與幾位侍女勸了幾次,不過換她一聲嘆息。東平只得下令撤席,卻見菜肴對面,銀鈴子身前,突然出現一個小腦袋。

「我餓啦!」無心也不管什麼禮儀、體統,伸手便抓面前食碟上的一只雞腿。銀鈴子也不問他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來的,拍下他的小手,抱他入懷。「吃東西不要用手抓!」她口中傷雖未愈,但已不影響說話。

一只縴細,指甲尖利的美手,握住小手,攤開道︰「看你的手,怎的髒成這樣?」

無心嘿嘿一笑,那是在斯蘭宮仔細搜尋留下的塵土。銀鈴子取出懷中絲帕,細細擦拭,也擦不干淨。于是,命侍女端來醴泉,倒他手上,這才擦了個一干二淨。無心端詳了一會,垂首低聲道︰「嬤嬤真好……」

東平的目光自無心出現後,一直未離開他的臉。心下本有千百疑問,此刻見他垂頭低語,卻信了他乃有感而發。也許那一句「我找不到嬤嬤了我正在找她」是真的。要一個這麼年幼的孩子,長期跟隨多莫諾那樣的卜師,其壓力和孤獨,可想而知。一個正常的六歲孩子,本該在父母身邊盡情撒歡,過歡樂童年。

銀鈴子轉了心情,與無心用了午膳後,極有精神地與他言談起來。無心口齒伶俐,將幾段童趣小事說得娓娓動听,引人向往,甚至連東平都忍不住大笑了幾聲。春生宮逐漸笑聲繞梁,以至于冬獻宮獻妃一行直到走入殿門,東平才發現。他暗道一聲,慚愧,一邊走出去相迎。

在外殿上,東平迎上一身華服的獻妃。獻妃身份不同于元宮其它嬪妃,雖常年不得寵,其位卻牢不可動搖——她乃元三大將之一角量的胞妹。

獻妃身形高大,五官亦無一處女子的柔美。如果說井在野之女宛如女中巾幗,那麼她獻妃就是女中須眉。劍眉直鼻,不怒自威,即便華服加身也令人懷疑是男扮的女子。

二相禮罷,獻妃稱前來請春生宮主安。她聲音洪亮,直傳殿內。東平按下不悅,引她入內。

獻妃一行共九人,八侍女人高體健,均身佩兵刃,到了主殿門口,東平攔下八侍女。「按宮律,佩帶重器不得入後宮主殿。請獻妃娘娘留下侍女。」

獻妃笑道︰「本宮的侍女豈會對春生宮主生加害之心?東平大人太過小心!莫非上次房兔行刺之事小了大人的膽?有道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

「讓他們進來吧!」一女聲清脆響亮,打斷獻妃言語。那聲音動听悅耳,直抵眾人靈海,令獻妃怔了怔,也令東平放下了心。朱雀靈聲重現,豈會怕了獻妃?原來銀鈴子早听見外面言語,傷勢已復的她,便以朱雀靈聲宣獻妃入殿。

于是一干人紛紛入內,獻妃率先而入,終于見著了最近引起元宮連番風雲的女子。朱雀之女亨國公主,青貴華麗的寬大宮服反襯托出嬌小玲瓏,與元國女子截然不同。

獻妃早先沒有打算見朱銀鈴。因角量的關系,她自入元宮,就在冬獻宮一直過著逍遙的日子,夏日避暑另三季狩獵。而獻妃本身,也沒太大的野心。青乙頤的寵愛固然重要,但沒他的寵愛,她也一樣逍遙快活。角量也時常覺得,他妹子的生活跟沒出嫁前沒兩樣。

獻妃誰也不怕,誰也不上眼。即便在艷妃最受寵的時候,她也照樣我行我素。據說有一次青乙頤突發心情到冬獻宮去找她,卻發現她早帶著大批宮人到邊關去狩獵了,只剩下二三個老侍從守一座空蕩蕩的宮殿。好在獻妃既無資色爭寵,身後又有一位好兄長,所以艷妃自然也不會主動找她麻煩。

不想繼艷妃被殺,月妃也跟著死了,獻妃這才覺得有必要見一下朱銀鈴。元三大後宮的二宮主人相繼被殺,剩下的只有她一人。不料進了春生宮,卻發現宮殿破舊殘損——獻妃消息閉塞,並不知一大早上二君在此大打出手——再加上春生宮侍從極少,便心生小覷之意。獻妃自小被寵溺,又身具上層功夫,入宮這幾年,最厭惡就是女子以美色誘惑男人,未見朱銀鈴前,她只把她想象成一個狐媚的異族女子,所以想先聲奪人給對方一個下馬威,不料到了主殿前,卻吃了對方一個下馬威。

「我乃冬獻宮獻妃是也,座上可是春生宮主,亨國銀鈴公主?」獻妃沒有行禮,直接問起話來。適才見東平,她雖位高于他,也行禮寒暄,此刻明知對方乃元宮日後主人,卻不願行禮。她只目不轉楮地打量銀鈴,好奇那麼嬌弱的身軀如何能發出厲害的靈聲?

銀鈴子與無心並排坐著,柔聲道︰「是啊,姐姐請坐。」她也好奇地注視獻妃,這樣身形高大、容貌威武的女子銀鈴子也是平生第一次見到。

獻妃坐下後,無心卻放開銀鈴子的手,離開坐席。只一眨眼的功夫,他的小腦袋就出現在獻妃眼前,把眾女嚇了一大跳。獻妃也吃驚不小,卻見無心站在她身前,伸出一只小手道︰「你是角量的妹妹嗎?把你的手遞給我!」

獻妃頓時大怒,她兄長的名諱竟被這毛頭孩子連名帶姓一起喊了出來。「我哥的名諱豈是你叫的?找死!」獻妃一個巴掌打過去。她的巴掌,不比男人小,且運勁帶風,她身後的侍女都冷眼看著,仿佛看到小毛孩慘死的模樣。

銀鈴子大驚之下喊道︰「手下留情!」青衣一展,竟飛騰起身。

只有東平無動于衷,靜靜觀看這一幕。多莫諾的門下,豈有弱將?

無心並沒有運用術法躲開獻妃這一巴掌,而是轉動他的小手掌,貼住了獻妃的手掌。一大一小二只手掌貼在一起,獻妃頓時面色蒼白。她襲去的勁力全無不說,更可怕的是靈海的靈力源源不斷被對方吸走,要收手,才發現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只听那小孩甜甜地道︰「對了,就這樣,把你的手給我。」

獻妃的侍女感到情況有異,紛紛上前,這時,銀鈴子已來到無心身後。她一抱他,他便放開了獻妃。

銀鈴子摟起無心,連著後退好幾步,這才冷冷道︰「他還是個孩子,你為何要對他下重手?」

獻妃被無心放開後,只覺逃出生天,哪里還有力氣說話。她身子一軟,身後的侍女連忙扶住。「娘娘……」

見獻妃如此,銀鈴子才覺事有蹊蹺,低頭看手中無心,正遇上他頑皮的笑容。「嬤嬤,我沒事,想要傷我,她還不夠資格!」無心心道,若不是嬤嬤你擔心無心,這會獻妃恐怕更慘!

「你……你究竟是……是誰家的小孩?」獻妃喘息著問。

這當頭銀鈴子才疑問重重,她手中的孩子,在二君鏖戰中突然出現,事後青乙頤又帶走了他並沒有傷他,而現在連獻妃都吃了虧,他到底是誰家的小孩?

無心對獻妃做了個鬼臉,轉頭對銀鈴子道︰「嬤嬤我早想告訴你了!我名叫無心,是上天派我來保護嬤嬤的!嬤嬤你別看我人小,可比大人都厲害呢!」說著還舉了舉小拳頭。

銀鈴子親了親他的小拳頭,柔聲道︰「知道你厲害啦,可我還是擔心,小孩子終究打不過大人的!」

無心笑著點點頭︰「那也要看是什麼樣的大人了!如果是她哥哥角量,那現在的我一定不是對手,但以後就難說了!」

再次听他提及兄長名諱,獻妃不禁又氣又羞。「你難道不知我兄乃堂堂元國三大宿將之一,你小小一個毛孩竟敢直呼其名,這就是殺身之罪!我殺你難道不對嗎?即便我不殺你,一會主上知道也會殺了你!你以下犯上,主上不會管你身懷絕技,也不會憐惜你年紀尚小……」

「你錯了!」無心忽然運用靈力打斷。他的聲音雖女敕,卻充滿純正的青龍靈氣,再次震撼了獻妃。只因無心的靈氣與東平、獻妃的完全不同,只有身為上位世襲宿將如角量如氐彌才會擁有此等純度的青龍靈氣。靈氣和靈力不同,靈力可通過後天修煉慢慢純厚,但靈氣卻是先天的。靈氣的純正與血統有關,即便如房兔那樣天賦奇高的劍客,她的靈氣也遠不如無心純正。

他轉頭面對銀鈴子,像犯了錯的樣子,卻是低聲問道︰「嬤嬤千萬不要嫌棄無心好嗎?」

銀鈴子奇異地問︰「我怎麼會嫌棄你呢?」

只听無心低聲道︰「我怕嬤嬤會嫌無心本事太大,太厲害了!就不要無心了……」說著說著還流出了淚。銀鈴子連忙拿衣袖替他拂去。

「他們都嫌無心太厲害,都嫌無心本事太大,都不理無心。」無心忽然放聲大哭,只看得一干人目瞪口呆。

銀鈴子模著他的頭道︰「嬤嬤不會,永遠不會嫌棄你的!」

眾人只見銀鈴子縴美的手下,發出一陣又一陣青光,眾侍女雖不曉厲害,但也知大凡純正青光都與青龍一脈息息相關,而東平與獻妃均變色。

銀鈴子手掌下,無心緩緩抬起頭,猶帶淚痕卻嚴肅地說︰「屬下青龍七宿之一,心宿無心,願一生追隨主上,守護王妃。」

銀鈴子手一抖,她現下才知與她相處了半日的孩子竟是元國的一位上位宿將。再看殿內眾人,東平右手舉過左肩——行的是勇士禮,獻妃傻了似的,而她身後眾侍女跪了一地。

「嬤嬤嫌棄無心嗎?」無心拉了拉她的衣服,又換了哭腔。

銀鈴子連忙抱緊他,細聲道︰「傻孩子,嬤嬤才不管你是什麼宿什麼將,你只是個孩子呀,你這麼小這麼本事嬤嬤高興還來不及呢,怎的會嫌棄你?」對銀鈴子來說,身份地位都不重要,她喜歡無心,就是單純的喜歡。

無心歡喜地摟緊她,又親又啃。東平早前就猜出無心的身份,自不驚訝,他寬心的是,日後有無心陪伴銀鈴公主,他肩上的壓力頓減。

鬧騰了半天,無心才轉過頭,對依舊痴呆似的獻妃道︰「獻妃,我知道你並不是來搗亂的,你也不是壞人。今日因你不敬我嬤嬤,所以我才跟你耍了耍。以後你就好好待在你的冬獻宮吧,沒事別來獻殷勤。現在,你就去吧!」

獻妃咬破了唇,卻說不出半字。對方雖幼,地位身份卻不亞于她的兄長。角宿雖位于青龍第一宿,但按青龍制,心宿卻是最重要。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角是青龍的角,亢是頸項,氐是本,房是膀,心是心髒,尾是尾,箕是尾末。她怎麼也沒想到,空置多年心宿終于出現,竟是這麼個孩子!

獻妃扭頭而去,末了又听那小孩道︰「對了,你打獵的時候別忘跟我們說,嬤嬤高興就跟你一起去玩!」出了春生宮,獻妃仍在顫抖。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愛上玄武最新章節 | 愛上玄武全文閱讀 | 愛上玄武全集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