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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靈所附之,神兮魂所聚之。我師是不是亡魂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神魂已近千載。千年來,斗南一人孤苦無依,四百年前終于在蘊藍境內獲稱苦名,此後世人便一直以玄苦尊為神君名。人世間的七情六欲,功名浮祿,沒有一樣與他有關。倒是千年間,不斷有女子愛上他。」婷室韻微笑著望著金鈴子,笑容多少有些殘酷。「可是歲月無情,世間無第二人能活過千年,所以神君只能欠下一大把的情債。他不會愛上任何人,卻也愛著任何人。世間男女,無一不是他所愛。當你親眼看到祥源就會明白,這世上人有萬萬種,心有萬萬種,獨神君的愛只有一種。」
冰洞內,火光似乎弱了幾分。金鈴子神色恍惚。
「真武祥源,生死何懼?公主執意去見祥源,應能了斷你與玄君的那一段,師徒緣。」
牛金龍暗自點頭,婷室韻的這句「師徒緣」說得恰到好處。他一直關注二女對話,卻忽略了身旁的君龍。此刻,君龍面色潮紅,在寒冷的玄冥冰洞中,竟如置身火窯。細細的汗順著面頰流下,後背早已汗濕。他現在可以確定,冰洞中有股神奇的力量在召喚他,牽引他。他只是佇立了一會,不僅靈力全部恢復,更有突破修為瓶頸的趨勢。當听到婷室韻說到「真武祥源,生死何懼」,君龍猛然心中一痛,同時體內靈力貫穿三江直沖神海。那神秘的力量隨之更大,竟將他往前拉去。君龍勉力支持了一會,還是抵不過那力量的強大,終于往前邁了一步。
牛金龍轉過身,頓時驚訝。一向溫潤如玉的君龍赤紅了臉面,並且滿頭是汗,甚至連那頭披散的長發都有揮汗如雨的氣勢。
「拉住我!」君龍艱難地開口。他只往前了一步,就感到牽引的力量更強。他拼了全力不再往前,但也知被拉去也只是時間問題。他也想後退,但要站住就已不易。
牛金龍一把抓住他,面色更加驚訝。君龍體內充沛龐大的靈力已突破往日的修為,甚至比之自己與君虛天,也相差不遠。但是那靈力,卻是火熱的,大異于貞人天生的水屬靈力。于是,牛金龍全力以赴,死死地拽住他。
「君龍!」金鈴子飛身而來,停于他面前,「你怎的了?」君龍努力地睜大雙眼,看著面前的少女,想開口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他體內的靈力似要破出神海,胸腔內更有難言的苦楚,仿似被烈火烘烤。
婷室韻比金鈴子慢了一步,卻是趕到牛金龍身旁,協同他拉住君龍。力量仿佛均衡下來,但是誰也進不得退不得。
君龍一雙手分別被二位貞國宿將拉住,他們以冰涼的水系靈力打壓著他體內的異靈。水火交融的滋味如同刑獄,所交匯的地方焦苦灼痛。可是眼前的少女卻憐惜地以袖管輕輕擦拭他臉上的汗水,當她的袖管觸踫到他肌膚,一切苦痛都有了撫慰。
金鈴子一手破空托著火燈,一手擦過君龍的頭臉。「他到底怎的了?」她問婷室韻。
婷室韻自然猜到了幾分,但此時此地若要言明,怕君龍更承受不了。這樣的變數,她也始料不及。「公主,你以水屬靈力推他往後!一直到推出玄冥!」
「好!」金鈴子這才明白過來似的,出掌按在君龍胸上。
但令婷室韻失算的是,金鈴子的水屬靈力並非純系的,她不以靈力觸踫君龍還好,一觸上,她體內的火屬靈力就自動被君龍體內那股異靈吸住。
「啊!」隨著金鈴子的驚叫,君龍帶同她,筆直地往前飛去。因金鈴子的加入,打破了原先力量的均衡。牛金龍與婷室韻雙雙被掙月兌,二人不及思索,急追上去。
君龍如離弦的箭往那神秘力量的源泉飛撲而去,月兌離了適才「水火交融」的煎熬,他渾身輕松,越往前去,身子越輕盈。但他卻心中悔恨,早知會連帶金鈴子,剛才還不如不要牛金龍拉他,直接沖過去算了!
眼前忽然黑暗,金鈴子的破空消失。半空中,君龍雙臂摟住金鈴子,無數冰峰劃破他的衣裳,他的肌膚。要知他修煉的乃是貞國靈術,以防御能力而言,四國第一的靈術,卻經不住玄冥冰洞內的冰峰之利。那股神秘的力量牽引他冰洞內開始轉彎,越來越強橫,幾次引他撞上冰壁。每次踫撞,君龍都感到骨架仿佛都要被震碎。于是他摟緊懷中的少女,以他的能力都快承受不了,更無論她嬌弱的身軀。
「你沒事吧?」金鈴子回過神來後問。她被他體內異靈吸了把火屬靈力,接著又被連帶吸進冰洞深處,然後是君龍接連不斷的被撞,一連串的變化以至于她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不知過了多久,風聲忽然消失于耳畔,君龍發現那股神秘的力量消失了。他抱著她急停于半空,怔了怔道︰「我沒事。」
金鈴子伸出手來,再次燃起火光。艷紅的光芒瞬間照亮冰洞,奇光幻現。無數枚冰晶折射出七彩光線,這里竟完全由冰晶構成。「好美啊!」跟上來的牛金龍、婷室韻兩人卻沒有半分驚訝,想必以前也曾來過此地。
「你也會水影冰火嗎?」金鈴子問。
君龍搖搖頭。但他此刻憑空抱著金鈴子而立,正是水火二種靈力交匯,產生的風力而為。一路歷經兩種靈力的引導,無形中他已學會掌控風。
金鈴子凝視他,潮紅的臉色褪去,但白皙如玉的臉龐卻留下了幾道血痕,而身上更是狼狽不堪。那是他為保護她,與冰洞無數次踫撞的結果。
「你為我傷著了。」
君龍心神一動,該說什麼呢?「無所謂」還是「是我害你一起跟著進來了」?轉眼看見牛金龍與婷室韻擔憂的目光,他不禁跟著往下看去。他的腳下,是一個黑幽的圓。冰晶的璀璨與金鈴子的火光,都無法照亮它。
一個黑黝黝不見深淺的地洞入口。
只一眼,君龍便感到身陷黑洞。靈海深處激蕩出哀傷的魂音。你來了,他走了?他走了,你來了……
金鈴子也看到了。忽然間她明白什麼似的,轉頭問婷室韻︰「這就是真正的玄冥吧?你一直不想讓我看到的地方?」
婷室韻苦笑。金鈴公主該聰明的時候很少聰明,不該聰明的時候卻總很聰明。
牛金龍一旁道︰「金鈴公主難道還沒看出來,不是君龍連累你,而是你連累了君龍。到了這時候,君龍再往下去,不能保證以後會發生什麼?他已為你負傷累累,若再進玄冥深處,恐怕連命都不保了!」
金鈴子一愣。再看君龍,憐憫的眼神又起,輕輕嘆了口氣道︰「是啊,是我連累了你。我們不下去了,回去吧!」
「為什麼?」但是君龍卻問婷室韻,「這玄冥深處究竟有什麼古怪?為何我會被一路牽引到這?」
婷室韻凝望他道︰「你應該是四百年來,第一個到此間的君家人。如果我沒有猜錯,這同你的血統有關。」
君龍面上表情痛苦起來,甚至連金鈴子都忍不住,想伸手撫平他緊鎖的眉頭。
「卜師,你不必瞞我……是不是我父親已經死了?」
「你如何知道?」婷室韻驚訝地問。這個變數她本不想那麼早對他說。
牛金龍倒吸一口冷氣,君虛天死了?金鈴子更是驚訝,伸出的手停在君龍額頭前。
「以我目前的修為,靈力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到達卜師、牛將軍的級數。但有一個例外,這個例外由二個條件組成。一是我的父親死了。我繼承了貞國虛宿的宿位。」君龍低低道,「起初我以為是玄冥里的力量在作祟,我不想相信……但卜師說我是第一個到這里的君家人,這力量與我的血統有關,我才確信,能被玄冥牽引到此地,正因為我現在成了君虛龍。真武祥源,不是上位宿將如何能到這里?這里恐怕應該是真武吧!這是第二個條件。傳說中的真武,能夠激發上位宿將靈力的地方!我的祖輩們尋找百年不果,以為不存在的地方!想不到,它卻真的存在,就在這鯤鵬冰原的冰洞內!」
婷室韻深深地道︰「你說的不錯,這里的確就是真武的入口。但我卻沒有料到,你父親……」
君龍打斷道︰「我會為他報仇的。」滿身的血污掩不去他眉宇間的神色,原先清澈的雙眸多了份果決和仇恨。
「所以,我決不會死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