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婷室韻看了眼他,又看了眼金鈴子,最後轉頭對身旁牛金龍道︰「現在的後輩,真是一個比一個厲害,一個比一個勇猛。本以為你當年以二十三歲的年紀闖入真武已創先例,但這里的二人還都不到十八歲吶!」
牛金龍淡淡道︰「他們的確比我厲害,我是進入真武才獲得第二種靈力,但他們二人還未進入真武,已身具水火雙靈。」一路追趕,以他的眼力早看出蹊蹺,君龍掌控了風,擁有了同金鈴子水影冰火般的雙靈。
君龍沒有驚訝,他體內的變化他心里清楚。倒是金鈴子笑了起來︰「真的嘛?君龍也跟我一樣,具備了水火雙靈?太好了,有機會可以切磋下了!」但是她很快就笑不出來,腳下的真武入口開始變化。
黑洞無聲息地慢慢擴張,一圈圈變大。隨著變化,引力逐漸產生,不慌不忙地,一分分增加。而君龍、金鈴子水火雙靈駕御的風,竟無法對抗這真武的吸力。
「這是怎的了?」
自君龍被怪力吸引,婷室韻便料到真武會引君龍進入,只是沒想到,看這架勢,真武竟連金鈴子也一同「請」進去了。但隨後她就想通,亨國公主,身體里也流著玄君的靈血。她沉吟片刻後說道︰「這是真武的邀請,無法拒絕的邀請……」
忽然婷室韻表情古怪起來,仿佛被什麼掐住喉嚨似的,再吐不出一個字。
「怎的不說了?」
黑洞已經擴張到之前的十倍,二人還在繼續下降。金鈴子倒不是害怕,她只覺得奇怪。玄冥洞口時還喋喋不休的卜師,為何到這里卻吞吞吐吐了。
牛金龍一皺眉頭,沉聲道︰「你不必問了,自己下去看看就明白了。」他也曾進入真武,知道里面玄虛,而與婷室韻相處多年,他一眼就看出不是她不想說話。
婷室韻苦笑著,她心念才動,言語就被剝奪。要是真武有玄君十分之一的溫和該有多好?但也難怪他這個脾氣,任誰在玄冥閉關似的呆四百年,且四百年里沒幾個訪客,誰都會有這脾氣。這麼一想,她喉間發出一個顫音,竟能說話了,想來她剛才的心念又被他察覺了。
「真武里到底有什麼?」
婷室韻微笑,不再言語。
君龍卻道︰「真武里當然有真武。」
依然微笑,但婷室韻眼中已隱隱發出藍光。到底是貞國最接近玄君的人!
「啊?」金鈴子一呆。二人已落到黑洞上。瞬間,一種異樣的冰涼感自腳底穿透身體,而那觸感,如同第一次踏在鏡湖水面上,柔軟而有彈性,承力與浮力並存。君龍雖然心中同金鈴子一樣驚訝,手臂卻更緊地抱住她。
身體輕盈起來,越來越輕,如羽毛如飛絮,如風。沒有預期的墜落,但比墜落更驚奇。二人如同進入了異空間。等到他們發現身旁不見的婷室韻和牛金龍,才明白他們已進入真武。眼前圍繞的依然是閃耀的冰晶,但腳底下的黑洞卻開始縮小。
四周的光線隨著黑洞的縮小而明亮起來。破空托著的火燈失去了存在的必要。金鈴子收回手,驚奇地問︰「怎的不見了牛牛牛他們?」
君龍打量著周圍,看到在他們左側有一條晶石路。一大塊一大塊各種形狀晶石拼湊的路面,白晃晃的光刺目之極。
「這大概就是以特殊晶石附以高強靈力而做的傳送。但這屬性好怪異,金屬靈力啊!」
金鈴子再次驚訝。貞國的地盤出現她的火屬靈力已經夠怪異了,這會又出現了金屬靈力。真武究竟是個什麼鬼地方啊?
腳下的黑洞縮小到之前出現的大小。引力同時消失。「我們去看看吧!」君龍放開金鈴子,想了想,又握住她的手,「小心為妙。」
金鈴子被他握住的那一剎那,忽然回想到元國王宮秘道中那一幕。他寬大有力的手,緊緊握著她的。
一剎那的愣神,君龍已帶著她往前走。
踏在晶石路上,君龍不禁想到之前牛金龍的話,他是進入真武才獲得第二種靈力!奇怪的是,從來沒听聞過牛金龍施展過水屬靈力以外的靈力!難道這位貞國第一將軍,在對戰中一直都保持實力?但更奇怪的是他自己,他一進入玄冥,就獲得了火屬靈力。沒進入真武就能獲得第二靈力嗎?
轉了一個彎後,路面豁然開朗。眼前竟是一座小型的晶石礦。如果說鯤鵬群峰大氣磅礡,那麼這里就是玲瓏仙境。無數塊大小不一的晶石折射出萬道綺光,明亮到刺疼人的眼。君龍第一個念頭就是,若能開發出這里的晶石,貞國便能立改窮國的面貌,甚至將來超越蘊藍都有可能……
二人往前走著,不知什麼時候,手握得更緊。
金鈴子所見的不是炫目的晶石,轉了彎後,她看到的竟是一片黑暗的通道。黑幽無窮無盡。腳下忽然速度加快,越來越快,仿佛他又帶她穿越元宮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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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牛金龍忽然坐到地上,打坐調息起來。這種時候,與其擔心那二人,還不如盡快恢復靈力。婷室韻注視那恢復原狀的真武入口,緩緩道︰「平衡已被打破。君虛天死了。不久,這個消息將傳遍四國。怕是元國攻打蘊藍的時候,利國會對我們出手。」
又過了一會,她道︰「也許還有轉機,繼續保持貞國的平衡。」嘆了口氣道,「就看君龍能不能活著出來了!」
牛金龍低低道︰「身為卜師的你,也無法預計真武會干什麼。不要去想了。」
婷室韻苦笑道︰「是啊,只有他能想到我們所想,而我們是想也不要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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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思索越來越多,一個迷惑越來越重。但畢竟君龍定力過人,很快擺月兌了無謂的思慮。他一回神,就出了身冷汗。一個人靜悄悄地佇立面前,與他眼對眼鼻對鼻,距離近到只差一分就貼上了。而周圍不再是晶石礦,只是普通的冰洞。
他連忙拉著金鈴子後退一步,這一步後,神魂出竅。驚駭到渾身發顫,張大嘴巴。
金鈴子被他帶動了一步,也立刻回過神來。她身材嬌小,只到二人肩膀,所以沒有先看那人的面容,而是看到了四周恢復原貌的冰洞。抬起頭來,同樣一眼失魂。
略長的臉,挺直的鼻,單薄的嘴唇,黑發披散,不算英武俊美的臉卻帶著驚人的氣勢。
玄苦!
那人明朗地笑著,神采飛揚。
一直拉著的手松開,金鈴子忽然連退三步,手指那人,驚聲問道︰「你不是玄苦?你是誰?」
那種飛揚的笑容,她從未見過。
那人的嘴角一揚,高傲地笑︰「我不是玄苦又是誰?」
君龍擋在金鈴子身前,沉聲道︰「閣下雖然與玄苦十分相似,但我的朋友卻曾是玄苦的弟子,她要說不是,你就不是!」
那人又笑了幾聲︰「兩個小孩又知道什麼?我就是玄苦!」隨著他的笑,長發微微蕩了起來,十足的相似,除了笑。
「你們豈知當日所見的苦就是苦,而眼前的苦卻非苦呢?」
金鈴子一怔。
「那請教閣下,什麼是苦?」君龍問。
那人贊許地望著他道︰「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陰熾盛苦。婆娑世界,一切莫非為苦。」
君龍思索片刻,問道︰「那你豈知你眼中的我並非苦,而你為苦呢?你豈知他人不苦而你苦呢?」
那人不言,目光不住精厲地閃爍。忽然,他長笑起來。笑停,他一字一句地道︰「你我皆苦,你乃我苦中之苦。君龍,我苦苦等了你四百年,終于等到我君家的男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