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哭聲開始很低,隱隱約約,珠淚偷彈,風一帶過,哭聲響了些,鶯啼燕泣,再後來一發不可收拾,悲聲大放。
抱著金鈴子的君龍也禁不住顫抖起來。
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注定一場無果的戀情。偏偏他那樣的好,樣樣的好,可就不能擁有他,強一個天狠一個地都做不到。
婷室韻與牛金龍默默看著她,憐惜的。該哭當哭,放下,就好。
君龍舉起一手,牛金龍微微一詫,只見他干淨利落的一記手刀打在金鈴子後頸上,擊暈了她。這是君龍學他的。
婷室韻嘆了口氣,有人不忍金鈴子再哭啊。朱雀啼哭,草木含悲。
君龍打暈了金鈴子,自己卻仍在顫栗,連說話都不太連貫,「我們……走吧!」
牛金龍點頭,這時,異兆卻起。只平日七成靈力的他,到底晚了一步才發現,而唯一有能力感知的君龍卻一直心神不寧,竟沒有發現祥源正面臨危機。
煙火已從三面燃起,灰色的煙升到半空,下面是紅色的火苗。
「戚女侯!」君龍從牙縫里迸出三個字。
火借風勢,蔓延得很快,唯一沒燒起來的一路,卻是絕路。
遠處火焰的背後,一個人瘋狂地笑著。
「殊途同歸,好啊,送你們父子黃泉相見,連帶卜師和將軍,一路你們都不會寂寞!」
「走好!」另一個聲音冷漠地說。
君龍面色一痛,果然是戚女侯殺了他父親。乘君虛天使了天節後元氣大傷,戚女侯連同危立偷襲得手,這卻是君龍想不到的。危立一直對君虛天忠心耿耿,為何會變節?
將金鈴子迅速轉交給婷室韻,君龍沖向了火海。
婷室韻目送君龍消失的背影,牛金龍卻飛快地動起手來,將他們三人周圍一圈的雜草全部連根拔起,形成一片空地。只有這樣,才能令三人避免火荼。他們三人原本所站的位置草就極少,中心位置根本無草,因此他三下五除二就拔得差不多了,但到了最後一棵,卻被婷室韻阻止。後者悲哀地說︰「留下一株吧,這可能是祥源最後的一株草了!」
牛金龍聞言心中一顫,最後一株嗎?回頭,火海將他們包圍。牛金龍仰頭悲喝︰「貞國啊!為何連你的宿將都那麼愚蠢!」
回應他的是 啪作響的火燒聲。
戚女侯在笑,生平第一次那麼得意地笑。早料算他們要去祥源,而火燒祥源的計策,還是君虛天生前專門針對玄苦布設下的,沒想到卻用在他兒子身上,真是太絕了!君虛天死了,君龍跟著一起去了,再加上牛金龍、婷室韻,和意外的亨國公主,他們死光,貞國就是他一人的了。
面前,戚女侯的手下早放下了火把,遠遠觀望壯觀景色,卻心有余悸,要知道他們燒的乃貞國的聖地。誰知道聖地里究竟有什麼古怪呢?
所以,當君龍如一只浴火鳳凰般出現在他們眼前,一多半人立刻逃了。
「君龍?」戚女侯微微驚詫,這麼大的火,他怎麼沖得出來?
「戚女侯!」咬牙切齒的聲音。
危立眼尖,發現不對,立刻喊了聲︰「小心!」君龍雖然帶火沖出,可那火竟沒有燒在他身上。一圈的紅色火光,仿佛只是給他加了件火衣。
君龍已欺到戚女侯身前,動作之快,令戚女侯連退後的時間都沒有。君龍此刻的身手早遠勝于他。
戚女侯只見眼前一晃,咽喉要害已被君龍牢牢把在手里。戚女侯驚恐地瞪大了雙眼,莫非他殺的不是君虛天,而眼前人才是真正的君虛天?
所有人都震驚住了,無人上前也無人說話,火聲中,只听君龍怒問︰「是你殺了我父親嗎?為什麼?」
戚女侯額頭冷汗直下,說什麼,怎麼回答,一說他殺了君虛天,頃刻不就追君虛天去了?
君龍慢慢轉面對著危立︰「你說!」
回過神來的戚女侯、危立部下,開始悄悄溜走。見過厲害的,沒見過君龍這樣厲害的,渾身浴火竟毫發無傷,且一出手就拿住了戚女侯。不逃跑難道還留下來等死嗎?
君龍身上所帶的火蔓伸到戚女侯身上,燒起他的衣服,發出陣陣青煙。
「你……竟不怕火?」戚女侯吃痛,想撲火自救,卻被君龍以靈力鎖住三江五海,無法動彈,挨著煎熬。
危立也心生恐懼,什麼時候君龍變得那麼強了?
「再不說,他就被活活燒死了!」青煙越來越大,油脂滴落,戚女侯的面孔已經扭曲。
「你父親……的確是他設計所害。」危立豁出去了,掌中紅信出現。
「不要逼我連你也殺,回答我,為什麼?」君龍問話之間,另一手卻一揮,他身上的火衣立刻神奇地消失,連帶戚女侯身上的火,也被撲滅。他的火靈術能控制燃燒的火,同時本身的水系靈力也可滅火。
面對此情此景,危立心中突然萌生出一個奇怪的想法,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你不打算報父仇?」在危立心中,君龍一直是個心地善良,溫潤如玉的好孩子。
「不急于一時。」果然,君龍冷冷答他。
危立收回紅信。幾個還沒跑遠的人停下了腳步,觀望。
「為什麼?」這次問的卻是危立。
「你有問的權力嗎?」
危立倒吸一口冷氣,他的確沒有。戚女侯對他使了個眼色,卻被君龍看見,手中加一把力,頓時戚女侯翻白雙眼,掙扎了幾下,暈死過去。
君龍冷眼看著危立,他身後是燃燒的祥源。危立忽然清楚了頭腦,君龍能這樣出火場,那麼牛金龍他們想必也沒有死。他嘆了口氣,大勢已去,老實地交代︰「本來我們也不想,但你父親後來說了句話。」
「說什麼?」
危立的臉一直在黑面罩後面,雖然沒有神情,但卻以異常感慨的口吻道︰
「他錯了……」
君龍身子一顫,嘴角抽搐了一下,良久,輕聲顫出二字︰「父親……」
危立又道︰「正因為這句話,戚女侯才起了殺心。如果你父親活著將宿位傳于你,那他就沒指望了。」
君龍另一手掩面,問道︰「那你呢,你為何幫著戚女侯?」
危立沉默了片刻,然後道︰「我只選擇強者。」
「喀嚓」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音,戚女侯的頭顱掉了下來。危立敏感地後退一步。
「我不會殺你!」君龍冷冷道,「我留下你的命,報仇也只到戚女侯為止。」
危立不假思索,立刻單腿跪下。「從此之後,我危立將追隨君大人!」
君龍不理他,轉過身,漫天的火光仿佛要將天染色。不是紅不是黑,而是灰。他父親最後終于恢復了良知,最後終于放棄了殺他?但是,太遲了。
危立長時間地跪著,注視著君龍,這個原先他一直以為軟弱善良的君少主,在他們和他父親的逼迫下,已儼然成為貞國除玄君外最強大的男人。但是,這個男人卻無法不悲哀。開始危立以為他還深陷喪父之痛中,可後來听他一句話,危力才深刻意識到,他究竟投靠了一個什麼樣的人,他之前究竟做了些什麼。
君龍道︰「祥源毀了,再讓神君拿什麼來拯救世人?」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