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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所帶的靈力並不強,但它的速度和力度沒有人能忽視。小一怔了怔,奎生頓了頓,軒轅昴和畢梨鈺仍然在與阿牛交手,但二人手上靈力卻收了幾分。
「住手!」遠處傳來射出匕首者的聲音,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過來,「都別打了!國主命三位速往噬魅殿。」
畢梨鈺不熟這個聲音,沒作理會依然出掌,卻被奎生擋下。軒轅昴停了手,盯看地上的匕首後又看到小一撲向了阿牛。不知為何,他覺得這個女孩有些面熟,說不出像誰,但奇怪的他就是覺得認識她。
「你做什麼?」畢梨鈺沉聲問。
奎生道︰「你沒听見嗎?主上遣人召喚我們。」
畢梨鈺扭頭看著阿牛環住小一,身上的靈光又換回了藍色。都到了這地步,這人還有幾分靈力沒逼出來?畢梨鈺不知道,阿牛此刻身上的靈力來自小一,他心下更惡,沖著奎生道︰「你還算我利國卜師?」軒轅昴拉住了他,沒讓他再說下去。
一旁阿牛抱起小一,退後幾步。他身上的內傷經小一之手已好了大半,這還是小一顧及場中三人,沒有放開手段的治療效果。阿牛默默注視了奎生片刻,奎生卻避開了目光。其實幾人都清楚,方才打斗,奎生從始至終都沒有用卜術。轉過臉去的奎生看見白重牧流露出一絲嘲諷,那目光仿佛在說,你為什麼不听我把話說完?
慕容安忽然沖上前,對著來人的方向大喊︰「先生,是你來了嗎?」刻下只有慕容乜一人能將匕首運用到如斯境地,而那聲音他更不會听錯,傀其多等人亦振奮了起來。
小一也在看,她先前因憂阿牛而亂了方寸,沒有察覺到慕容乜的到來,但那把匕首的出現使她迅速理清了思緒。
白重牧沒對奎生說完的「謝禮」應該是不用打了,打了也白打。
慕容安等人的受傷而歸,意味著從他們身上利國主或別的人沒能獲取到想要的。輕雲的遲而未歸,也意味著還是沒能得到所要。山峰上的慘淡白光是開讖,然開的讖顯然沒能達到預期目的。
不能把握的太多……
但小一的思緒很快被打斷。她看到一道重疊的白影迅速逼近,只差一點就控制不住情緒——她沒有感到輕雲的靈力。
「輕雲先生……」蕭也和挪嚴遷同時驚呼起來。
慕容乜抱著血洗滿面的輕雲,輕輕滑入地藍閣,他手中的人震撼了所有人。利國王族,暗部最美麗的男人,長發飄搖雙目緊闔,仿佛死了似的,一只手無力地垂在身旁。
雨似乎小了。
慕容乜徑直走到藍伯九身前,沉聲道︰「國主說,只要先生醫治好白逸雲,便放先生歸去。」此言一出,奎生嘴唇輕顫,畢梨鈺斜睨輕雲,只有軒轅昴毫無動靜。一時間只有目光緩緩隨輕雲流動,所以的動作都靜止了。
藍伯九入神地凝視輕雲,沒有動手也沒有說話。小一微微聳動了身子,阿牛便按了按她的肩膀走上前去。
盡管阿牛示意過,但小一只探模了下輕雲的身子,便猛地轉頭埋入阿牛懷中。阿牛心下一怔,小一竟哭了,蘊藍之珠正滑入他的懷中。
只听藍伯九聲斥奎生等人︰「你們還不快滾?」
「你!」畢梨鈺緊繃起面孔,軒轅昴拍了拍他的肩,壓下了他的火氣。二人指使手下撤離的時候,又听藍伯九對眾少嘆道︰「他傷在額頭和肋下,肋下倒是小傷,但額頭之傷乃神格受損……」
奎生駭然,不想藍伯九轉而對他喝道︰「你听什麼听?還不快給我找人給我們弄個避風的住處?對了,就在這里建吧!快去!」
「藍先生難道還打算住這里?」奎生苦笑。
藍伯九惡聲惡氣地道︰「一個牢籠就夠了。我不去新牢籠!」
畢梨鈺蔑視了眼奎生,軒轅昴卻道︰「我同畢梨鈺先去見主上,卜師你安排好速來。」
奎生點頭,轉身而去,順便也帶走了昏迷不醒的白錦煙。
他們走後,藍伯九用衣袖拭去輕雲額頭血污,低聲道︰「這是我蘊藍醫術無法根治的。下手太狠,起出神格後又硬按回去,按回去不算,還攙雜了不淨之物。就算治好,恐怕他一身修為也回不來三成。最糟糕的是……唉……」
小改哭喪著臉道︰「小一,你難道也不能治嗎?」小一不答,只是抓緊了阿牛的衣襟。
一直站在遠處的白重牧沉聲道︰「我利國王族失了神格就是失了所有,身份、武力都被剝奪。即便在失了神格後另有運勢,有一樣卻永遠失去。」
小一忽地在阿牛懷里一陣顫動。蕭也揪著心問︰「是什麼?」
白重牧仿佛在嘆息︰「你們難道不知當年的蘊藍王妃白夜失了神格成了瞎子?」
「不會的!」小改泣道,「你胡說!輕雲先生不會瞎的……」
藍伯九道︰「是啊,他沒有瞎……」白重牧一呆,眾少才放下些許心,藍伯九又道,「比瞎了更糟糕。他啞了……一個業師失了聲音,再無法開口授業解惑,還不如瞎了。」
眾人黯然。
雨仿佛停了。
小一恢復了平靜後從阿牛懷里下來,擰著眉握住了輕雲的手,二人合手的邊緣淡淡顯出藍光,但輕雲毫無反應。
「慕容先生,你能告訴我都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慕容乜當下從慕儀相攔開始說起,跟著傀其多也三言兩語簡說了逍遙殿諸事。這使小一再次看了下白重牧,不想白重牧說的卻是這句︰「級數不同,臭球只能震懾葉無常,對上位宿將無用。」避重就輕一點不提他為何會關鍵時刻出現。
小一反復思索著,忽然,她一直握著的輕雲的手終于有了動靜。
「輕雲……」
那雙斜長丹鳳微微睜開,不見半點情緒更沒有絲毫傷感。輕雲慢慢抬起手來,小一換了捧起他的手。只見他修長的手指彎曲,握成空拳,然後一動不動地凝望小一。眾人還不知輕雲什麼意思,小一便道︰「趕緊拿那匕首來!」
傀其多反應迅速,取了匕首放到輕雲手里。慕容乜嘆道︰「他一直握著這匕首,從慕儀死後……」
輕雲握到匕首,嘴唇張了張,臉上終于有了絲神色。無奈。
「你想告訴我什麼?」小一問,「或者取了紙筆你寫下來?」
輕雲微微搖頭,想了片刻後,他的手慢慢翻下,將匕首交在小一手里。
「給我?」
輕雲閉嘴,接著閉眼。完成這些動作他太累了。
「什麼意思?」傀其多小聲問,但沒有人能答。
小一仔細打量手中的匕首,除了輕薄小巧,外表看來就是一把普通的袖刃。
「這是慕儀藏在袖中的匕首?」
「是。」
「給我看下。」藍伯九取了過去,也沒看出什麼蹊蹺。遠處奎生已帶人運來了搭建簡易房舍的材料。
新建的藍閣簡屋其實就是間翻版的黑屋,但是與黑屋不同,奎生沒有把它弄成黑不可見,反而制造了多處的空隙,讓外人遠看都能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麼。
小一坐在屋子門口把玩著手中的匕首。奎生離開後,眾人都在屋外整理廢墟,屋子里只輕雲和臭球。輕雲將匕首轉交後就一直睡覺,而臭球大約也困了,偎在輕雲邊上也盹上了。
「能給我看下嗎?」從來不遠離臭球的白重牧站在屋外道。
小一雙手遞上,他雙手接過,看了會還給小一道︰「這把匕首並不普通。首先它不是暗部所造,也非軍部所用。其次它的制造工藝看似一般,實際卻不是。刃上大部分沒有開鋒,只有上面一小截鋒利,可見制造水準的精湛。」
小一點頭,說得卻是不關匕首的話︰「你現在不用回避了?」
白重牧仿佛沒听到她的問語,繼續不快不慢地道︰「除卻鋒刃的工藝,它就是一把輕薄的適合女子所用的匕首。材質很一般,就是利國的金石礦石,當然這金石礦石也不能算便宜了。沒有鞘子,女刺客用不錯。」
小一問︰「你一直站在藥棚那兒,在等什麼?」
白重牧道︰「輕雲卻把它當寶一樣的給你,有些好笑。」
渾不相關的話到此結束,小一站起,正色道︰「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白重牧凝視她片刻,點頭。
「請將這匕首與慕儀一同葬了。」小一再次雙手遞上匕首,她記得那個少女,慕儀曾狠狠地盯看過自己,想不到下場如此可憐,死了就連嫉恨都不能了。
白重牧慎重接過,藏入袖中,想了想又道︰「我近日要出去,慕容安的事也要處置。」
「早去早回。」
「你不擔心我一去不回嗎?」白重牧訝異。
小一道︰「你的表情很假。」
白重牧失笑,反詰道︰「你更可笑。七歲的女孩臉上硬要掛飽經滄桑。」
小一低頭,幽幽道︰「因為我真的很難受。」
白重牧欲言又止,留下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轉身而去。
小一轉身往屋里走,她來到輕雲身旁,本是睡著的輕雲忽然睜開眼。小一一怔,這麼近的距離她竟不能發現輕雲已醒!她搭上輕雲的脈搏,依然探不到絲毫靈力,輕雲卻反手攤開她的手,在她手心指寫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