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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字是一個人的名字。輕雲收回了手,小一握住手心,擔憂地道︰「不說那人了。你的情況很怪異。神格硬按了回去,多少也該恢復點靈力吧?可一點都沒恢復又不同常人,我竟覺不出你的氣息變化。」
輕雲模了旁已醒的臭球,似不在意。屋外的幾人听見小一對輕雲說話,紛紛跑了回來。
「輕雲先生,你終于醒啦?」
「是誰那麼可惡傷了你,告訴我,我一劍把他殺了,就算現在殺不了,也記著以後幫你報仇!」
輕雲微微搖頭。藍伯九嗤之以鼻,利國主的修為豈是挪嚴遷終一生能及?
傀其多最為敏感︰「咦,那把匕首呢?」
小一望著輕雲道︰「那匕首留不得。幸爾前些日子我看到本書,那書上記載了許多利國的術咒。利屬金系靈術,有種術法可借金石千里傳音,而那匕首就是金石礦石所制。」
眾人駭然。
「就是說利用金石傳音之術,他們能听到我們的說話。」小一解釋完後,隱隱覺得哪里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先治好輕雲先生吧!」小改趴到輕雲身旁,臭球不高興地低吼一聲,從人群中穿過,跑出了木屋。
「白重牧這小子自個脾氣不好,連跟著的老虎都一個德行!」傀其多抱怨了句。
擔心雅兒的慕容安輕聲問道︰「藍先生,輕雲先生傷好之後我們真能離開這里嗎?」
傀其多道︰「你太天真,利國主的話可以當真嗎?要我是他也決不會輕易放掉藍先生。」
藍伯九斜他一眼,心里卻認可這話。
阿牛擔憂道︰「單不說利國主放不放人,輕雲這傷也不好治啊。」對神格之傷小一也束手無策,若要逃離暗部,本是得力人手的輕雲如今卻成了負累。
藍伯九嘆道︰「硬按回神格導致體內靈脈混亂,靈力潰散最後游失無形。若非我蘊藍醫術醫治,一場惡病後輕雲即便醒來也要癱瘓。現在雖然理清了體內淤結,這靈力何時恢復還很難說。」
小一想了片刻後道︰「會好起來的。」她握住輕雲的手,那個隱約的想法逐漸清晰起來。輕雲再次閉上雙目。
「先不急著輕雲的傷勢,眼下我還有個事需問清楚。」小一轉面對慕容安道,「你想一下,葉無常為何在最後一刻想要殺你?」
慕容安一怔。
「你仔細想下,以前在逍遙殿是否得知了他的秘密或忌諱?」
慕容安陷入沉思,過了會小一又道︰「可能不容易回想,你就說下葉無常是個怎麼樣的人。」
慕容安斟酌片刻後道︰「他給我感覺捉模不透,他手里掌握著很多人的秘密,但究竟是什麼我不清楚。」
「他武力如何?」
「這個……」
挪嚴遷替慕容安答了︰「速度很快,當時白重牧還沒趕到,他原來在殿里坐著的卻一下子竄到了安兒面前,只差一點安兒就被他打中了。」
傀其多補充了句︰「比慕容先生差不了多少。」
慕容乜在一旁無動于衷。
慕容安猛地想到了一事︰「我想起來了,在鬼屋一事前他喚我進殿,就是吩咐我……吩咐殺你的那一日,我看到殿里的靈光有些怪異。當時我倒沒多想,進去後他古怪地盯看了我半天,才交代了事情打發我走。」
小一與慕容安對視,蕭也和挪嚴遷的神色也古怪起來。這女孩早年出語驚人,天賦異稟使他們驚奇,一年多相處下來他們逐漸接受了她身上偶然的神奇,如書精刀劍訣,可現在這幾句話卻令他們再次疑惑。她的智慧和年齡背離得太多。
阿牛一句道出了小一的推斷︰「難道那葉無常跟魔族有關?」
這時候輕雲翻了個身,他躺在軟榻之上,軟榻發出了吱呀一聲。
小一立刻道︰「我們出去說話,讓輕雲好好休息。」
眾人出了小屋,只有慕容乜留了下來。屋外,巡視的一隊暗部人員剛好走過。挪嚴遷嘆道︰「以前都不見有巡邏的……」
慕容安道︰「那是你沒注意。」
傀其多再次敏銳的發現少了一人︰「白重牧去哪了?臭老虎也不見了。」
不理眾人的疑問,小一從廢墟邊拾了根細木條,在地上劃了起來。一筆一劃很簡單,一看就知道畫的是暗部地圖。畫完了暗部各殿的簡易分布,她又走了幾步,在暗部下方畫了二道平行的弧線,解釋道︰「這是棗河。」棗河之下,她畫了三個圓圈,「這是距離棗河十里左右的三處村落。」
在場大多數人都明白她的意思,當她從暗部藍閣的位置拉出一條線,一直延伸到棗河下的村莊後,所有人都領會了。這是條逃跑路線。
小一丟掉木條,腳底抹去村落的標記,傀其多等人跟著將所有劃線全都抹去。
慕容安問︰「什麼時候?」
小一道︰「到時候再說。現在還有許多事情需準備。乘著利國主還沒走,正好去做做。」傀其多立刻明白,只要利國主還在暗部,他們就是絕對安全的,當然要從利國主眼皮底下閃人除外。
「我們要出二組人,一組暗一組明。」小一望傀其多,後者眼光發亮,大言不慚地道︰「不用說,傀少自然走暗道。」
小一開始說計劃。
蕭也挪嚴遷和慕容安去置辦行裝和所需物品。藍閣被畢梨鈺一掌摧毀後,眾人平日更換的衣服埋到了廢墟下,需暗部重新提供。輕雲要一些滋補藥品,藍伯九毫不客氣地開出了長長的藥單。還有,眾人都沒吃飯。
說到這里傀其多沒心沒肺地笑了,「我做什麼?」
小一道︰「你同阿牛哥的任務重些,你們跟在他們身後,取十套我們真正需要的行裝。如此……」
小一說完後小改問︰「你們都有事做,那我做什麼?」
小一沉默片刻後道︰「你的任務最艱巨。」
小改興奮起來,接著被澆一盆冷水。
「你留在這里,收拾藥棚。」
小改過後發現他的任務其實很特殊。當他站在藥棚,東捏西翻早已不需整理的藥草時,巡邏的人有了變化。原先他看得到一隊的人,現在只能看到一隊影子。
看了看手中的藥草,小改恍然明悟。旱亦有塵,一招毒術傳遍暗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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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其多心思細膩身手敏捷,往日在暗部偷雞模狗之事游刃有余,但今時不同往日,所以小一讓阿牛跟他一起去。以阿牛敏銳的靈感,總算有驚無險的拿到了所需行裝。傀其多還多長了心眼,取了二套小號的黑衣。
此刻小一就對這二套小號衣服哭笑不得。
「這個給你,那個給小改。怎麼,不滿意嗎?」
阿牛撇了撇眉,離開了小屋。
「那個……傀其多……算了,謝謝。」
「難道你不打算穿……」
小一忽然將手指放在唇前︰「噓,不要吵輕雲。」
傀其多眉間擠出疑問,小一將衣服置妥,示意他跟她出屋。恰時,蕭也等人跑了三個地方後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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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白靖熙留下畢梨鈺,與軒轅昴回利都。奎生則每日早晚來看望輕雲,後者毫無起色,仿佛害了嗜睡癥般,不分白天黑夜地沉睡。無論問藍伯九還是小一,回答都是,輕雲需要休息。
暫且不說奎生的疑惑,藍閣眾少也越來越疑慮,利國主已經走了,為何小一還不說何時「動身」?
一日慕容安在屋外問及,小一終于道︰「我們還少一人,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白重牧。」
傀其多第一個跳起︰「他是王族,跟我們怎麼走得到一起?」
小一卻反問眾人︰「你們有沒有想過,離開暗部後何去何從?」
蕭也和挪嚴遷當下默然,若隨藍伯九逃亡等同叛離利國。他們跑了,他們的家族卻將面臨危機,即便是沒落的氏族,也有幾十條性命。而他們不跑,等待他們的就是葉無常招呼慕容安的手段,僥幸不死,也會被整成廢人。
小一看著傀其多道︰「你還好些,利國主暫時不會對鐵血盟大動干戈。可是他們倆呢?」她喟嘆一聲,分道揚鑣的話遲早要提,「跟白重牧走,至少不是叛離。」
傀其多呆住了。身為鐵血盟少主的他一直以來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而白重牧卻輕而易舉地做到了。
籠絡人心,培養勢力。這是他父親老生常談的調子。他父親將他送入暗部,不僅為了提升他的能力,也希望他在暗部出人頭地後凝聚一股勢力。可是當他發現小一後,將這一條拋到了腦後,只因小一身上的神奇太過驚人。他不自覺將小一視為唯一目標,偷師學藝也好,覬覦毒術也罷,都只是附帶的。他想要的只有小一。
現在傀其多悔之已晚,他錯失了三位同伴。即便開口請蕭也等人隨他去鐵血盟,他們也不會答應。誰會跟隨關鍵時刻拋棄同伴的人?
于是,傀其多只有苦澀地問︰「白重牧何時回來?」那個一年多離群沉默的人,也許是他一生中最恐怖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