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何所樂邪
小一踮起腳,藍光瞬間從她身上爆發,強烈的明藍覆蓋了棗河區域百米。她喝一聲「起」,身子彈跳起來,停頓在半空,小手迅速成爪狀到輕雲額頭,然而臨到末了,她卻偏過頭去,不忍相看。
冥冥中仿佛有一個聲音在說︰不得不如此,必須如此。
一道微弱的慘光被她抓了出來。輕雲微微一顫,又復平靜,沒有第一次失去神格那麼痛,想來蘊藍神醫的靈力消抵了傷害。
小一驚訝地回頭看輕雲,他額頭上開了一個血洞,卻無一滴鮮血留出,血洞緩慢地收攏,最後化為一點紅痔。
再看手中失去光芒的神格,幾滴污血滑出神格,跌入棗河水中。月光下清晰可見菱狀的神格里,隱隱有片細小的金石。
「這就是不淨之物?還有這不淨之血?」小一身上藍光驟散,「撲通」跌入水中。她適才運起十二分的醫治靈力,只能支持短暫片刻。
輕雲一把將她抄起,奪過她手中的黯然神格,隨手丟入河中。
「輕雲先生!」「主子!」眾人驚呼。
即便他的神格已失去了神力,但也是白虎神族最珍貴的且是唯一的證明。可他卻丟棄了,像丟一顆石子一樣隨意。
輕雲將小一遞給傀其多,斯時,在場眾人都感到了他身上一絲若有似無的靈力。藍伯九眯起老眼重新評價他,即便這人再無法開口,就算這人全無一點修為,但不可否認的是,他是真正的強者。果決、頑強,其志不移。
「我們走!」小一手指棗河流向,方向竟不是原先定的三個村落,而是利都。傀其多等人又是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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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靖熙忽然發起狂來,失態地將身邊可抓的所有東西都拋了出去,也包括陪寢的女人。等他清醒過來,寢宮里已一片狼藉,侍寢的女子已死,不知是被他摔死還是被充斥靈力的器物砸死,尸體上滿是血污。
白靖熙自言自語道︰「跑了,我生的女兒是孽子,你養的女兒一樣也是孽子!」忽然他又大笑起來,「還以為能通過你知道那蘊藍神醫的秘密,結果……都是殷霞那個賤人!」
軒轅昴急忙趕來恰好在寢室外听到了這句話,他心道,殷霞算死便宜了!要還活著,必然被白靖熙千刀萬剮,受盡極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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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梨鈺追了沒多久,就察覺奎生的方向與他相反。他只猶豫了片刻,便轉身追奎生而去。越過無數驚起的人群,略過幾組橫躺的尸體,穿過叢野,終于在棗河前看到了奎生的身影。
慘然月夜下,奎生獨佇河前,灰衣風中獵獵,不知是失意還在無奈。
「他們去哪了?」畢梨鈺拔足到了他身後。
奎生低低道︰「隨水逐流。」
「那你還不去追?」
「蘊藍系水,即便追上你我也無可奈何,何況主上原就想放他們走。」
「什麼?」畢梨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水聲潺潺,憑著卜師特有的靈感,奎生忽然驚起,躍入河里,灰袖一揚,在河底取出一物。長條菱形的神格失了應有的光澤。
畢梨鈺只覺心快跳出嗓子眼,他如何看不懂,這是利國王族才有的神格!
「此事我一人擔當,還請你賣我一個人情。」奎生站在水中,收起神格,「就當沒見過這一幕。」
「為什麼?」畢梨鈺驚訝之下,更覺被羞辱。
奎生轉過身來,黯然道︰「我不過是個平庸之人,得主上器重委以重任,勉強成為卜師,長年來也只能致力術咒。可笑的是我不僅不適合當一位卜師,更不可能精通術咒。研習卜術越久,我越發無力。我沒有術咒卜師的心境,只能盡我所能承擔一個宿將應盡的使命。這麼多年來,只有輕雲真明白我。」
畢梨鈺無語只有震驚。
「人才難得,伯樂更難……」奎生忽然改了口道,「我們趕緊回吧,處置好這里的事情,我會親上利都向主上請罪。」
「我明白了。」畢梨鈺將手中的蘊藍之珠遞給他,「把這個一並帶去。」
「這是……」奎生凝看手中之物,比他所見的那些蘊藍之珠似乎級數更高。
「就是這東西,制造了一個幻象……」畢梨鈺再無輕視之心,將藍閣所發生的一切說與奎生。
「你為何會追那個方向?」奎生听完後道,「那曾是當日離魂出走的方向。」
畢梨鈺答︰「隱約感到那個方向後有潛伏的靈力。」言畢,二人對望一眼,再無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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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其多與白重牧並肩而跑。他二人都多帶一人,卻跑在隊伍最前面,間間斷斷的言語風中流散。
「你沒帶臭老虎回來,就是打算跟我們一起?」
傀其多一直搭訕,白重牧一直不答,倒是小改眼神閃爍。
過了會,傀其多嘲笑道︰「叫你失望了,沒往藥棚那里跑。」
這句白重牧卻答了︰「那是我自己的路,就沒打算帶你去。」
「為什麼跟我們跑?你是王族耶,犯不著帶著蘊藍神醫逃出暗部。」
「我樂意。」
「哼,居心何在?」
小一打斷了傀其多,又指了一個方向。白重牧淡淡一笑。她的方向是暗部與魔族中間的道路。
跟在他們身後的阿牛疑惑︰「走那里?」他清楚知道那個方向與當日一戰離魂的山峰近了。
傀其多抱著小一離開了棗河流域。只見黑影晃過,留下河水靜淌。眾人飛速地攀上一座山峰,小一手指地面,傀其多即停步。
「那天你說得極好,利人為何要同利人殺個你死我活?」小一從傀其多懷中下來,對白重牧道。
小改從白重牧背上滑下,越發仔細地盯看二人。
白重牧沒有意外,微笑道︰「你決定在這里與我分手?」
蕭也和挪嚴遷頓時緊張起來,他二人與慕容安小改不同,無法了無牽掛。
小一轉面對蕭也和挪嚴遷抱歉道︰「蕭大哥,挪嚴大哥,你們隨他離去不失一個很好的選擇,起碼可保你們家人平安。」
「這麼說……」白重牧幽幽道。
小一沒理他,繼續對二人道︰「你們是我的朋友,他也是我的朋友,至少我單方面是這樣想的。」
白重牧猛一抬頭。
「利天羽!」傀其多忽然驚叫一聲。與小一有關的事情他全部記得,他記得那日小一對利天羽說「我該感謝你,利天羽。你是唯一一個沒有把我當作孩子看待的人。就這個意義上,我們是朋友。」
蕭也等人大驚,阿牛仿佛明白什麼似的皺起眉頭。
「你是利天羽,還是利國王族?」挪嚴遷驚奇地問。
白重牧沉思了片刻,剛想承認,卻听小一道︰「他是利國王族不錯,不過他的名字既不叫白重牧,更不叫利天羽。」
白重牧面色首次沉重起來。站在遠處的輕雲淡淡看著。
「雖信天而無樂兮,來違棄而求改邪。」小一緩緩道,「大約十年前,利國有位王族幼子,以此句震懾宮廷。得了利國主的賞識,去行錦而更名為樂邪。」
「白樂邪!」幾人不約而同道破這個名字,亦是當日輕雲書寫小一手心的名字。
一片震驚中,小一道︰「蕭大哥、挪嚴大哥,你們跟樂邪公子而去,他必會厚待你們。只要記得當日他的話,利人不該倒戈相爭。」二人已無法言語,他們將跟著利國最被看好的王族白樂邪。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白樂邪輕聲問。
小一自不會告訴他是輕雲的提示,只道︰「去年你初到藍閣,我與藍伯伯就發現了你的靈力異常。純正的白虎神族靈力……」她將「純正」二字咬重了。
白樂邪失笑︰「你且放心,我必不會虧待蕭也和挪嚴遷。但你也要記牢,你欠我的需十倍償還。」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錦袋,雙手遞上,「和聰明人說話不需繞彎,你我明白即可。」
小一接過,不看一眼塞入懷中。「謝謝。」
「二位,請跟我走。」白樂邪不再偽裝,聲音明快起來。
「小一……」挪嚴遷還有幾分遲疑。
小一勉強一笑︰「我們還會在一起的,過幾年肯定會相聚。」
氣氛有些壓抑,小改忽然道︰「白樂邪,你等下走。我想看下你的真面目。」
「背了你那麼久,就這樣回報我嗎?」
小改振振有辭地說︰「正因此,我才想記牢你。」藍伯九心下暗贊,小改長進了。
「不就是利天羽那模樣嗎?」傀其多聳肩,「有什麼好看的,又沒我俊,更沒我威武!」
白樂邪瞥一眼傀其多,婉拒了。
「容貌不過是表象,如果有一天你感覺有個人比你強,強很多,不用懷疑,那人就是我。」
眾少都覺得他臭屁,但這一臭屁,也放下心來。白樂邪在暗部的一年多,從來沒設計更沒謀害過他們,相反,關鍵時刻是他救下了陷于逍遙殿的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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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一番簡短的道別後,白樂邪帶上蕭也和挪嚴遷與小一等分道揚鑣。慕容安念及他的恩情,問他來日該如何聯系,他卻微微一笑道︰「只要你們還活著,我就能找到。」還是句大話,傀其多覺得他被人模仿了。
目送三人離開,小改皺眉問小一︰「不會是他在袋子里放了什麼東西吧?」金石傳音的余波小改不會忘記。
「不,他給的是錢,利國貨幣。」小一將錦袋取出,交給小改。「他心計之深,令我敬畏。他恐怕早計劃好了,等著我們走,等著我們欠他。」小一沒有說下去,即便他們不走,他也會等到他們無路可走,跟他走他的那條路。
「他是利天羽嗎?」傀其多耿耿于懷。
不知為何,小一不想告訴傀其多事實的真相。知道得越多,對傀其多沒有好處。「我只知道,他是白樂邪,不是白重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