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落蝶傳說(上)
小一與阿牛回到從紙氏姐妹手中買下的豪宅,在門口就小吃了一驚。寬大的前門正上方掛上了匾額,「張府」二個工整卻談不上風骨的楷書,令二人失笑。他們有不少人有不少姓,可偏偏沒一個姓張的,住的地方卻要叫張府。二名高大侍衛面無表情地把著「張府」大門。阿牛在門口停下馬車,被二人驅趕︰「別停這里,換個地方去!」
阿牛一怔,門前都不準停,他該如何駕馬進去?
「聾子啊?趕緊滾開,小心爺打得你滿地找牙!」
阿牛又是一怔,小一笑了,跳下馬車道︰「你們去叫張文出來見我!」出了利都後,她就換了女孩裝扮,身上裝戴都出自棲鳳宮,別有番南域風情。鳳鳴燒的衣帽房是他自個的,但棲鳳宮的丫鬟侍婢不少,未叔湊幾套質地上乘的亨衣並不難。
二侍衛听她直呼小主人名諱,再見她年紀幼小,一身異國裝扮,雖拿不定她的來頭,但也沒再出言不遜。二人一商量,留一個把門,另一個前去請人。
沒等到小改出來,一個十二、三歲的邋遢少年,便從街角冒了出來,賊似的閃進了張府。見守門的侍衛視若無睹,小一好奇地問︰「剛才進去的人是誰?怎的我們不許進,他那樣的人你問都不問就放進去了?」
侍衛面孔一抽,嘴閉得死死。
小一沒追問他,對阿牛道︰「看來小老頭子干得不壞。」阿牛點頭。
那侍衛更加驚訝,「小老頭子」這樣的昵稱,是張老太爺對小老爺的專稱。盡管他心中疑問無數,卻始終鉗口不言,這也就是小一稱贊的原因。
不多時,侍衛看到了最震撼的一幕,張府里的所有大人物全出來了。張老太爺和小老爺,身手高強的師爺甚至還有那個從來不出門口的神秘人物。
「終于舍得回來啦?想死我了!」小改遠遠就喊,要不是藍伯九拉著他的手,他早就沖出來了。
小一一笑︰「伯伯,我們回來了。」轉目看到落在最後的輕雲,不禁笑得更甜。輕雲戴了個木制面具,發色也被藍伯九改成褐色,只是無論他怎麼改裝,舉手投足的優雅卻是改不了的。
慕容乜對阿牛輕輕點頭,而後二人命人將馬車牽進了府門,卸下車內一干物品。
「里面說話。」藍伯九道。
看著小一和阿牛進入內堂,守門的二侍衛不禁面面相覷,剛才他們好象說要把那高大個打得滿地找牙!
「鬼多多和慕容安呢?」小改興奮過後,才想起少了二人。
「這個說來話長……」
「那就不說了,鬼多多不來更好!」小改一揮手,坐到椅上,看見側門露出的半張腦袋,喝了聲,「你先到邊上等著,一會說話。」
小一見又是先前的那個邋遢少年,不禁笑道︰「這人是誰啊?看來還得你先告訴我這一陣你都干了啥。」
小改撓撓腦袋,卻支開話題,盯著小一的額頭道︰「你這是利都的新發型嗎?」
藍伯九坐在一邊悠悠道︰「傻話!那是被燒的。」
輕雲模了模小一的腦袋,小一道︰「沒事,這是鳳鳴的初羽期太厲害了!」
她將那晚之事簡單說了,藍伯九扣指道︰「可惜我沒親眼見到,朱雀王族的性靈變化,可算四國最詭異了。」
見阿牛瞥眼側門,藍伯九道︰「季圍你出來吧!見見我張府的第一高手!」
那邋遢少年季圍心下一唬,他沒有听錯吧,張府第一高手,難道不是師爺?他小步謹慎而出,又被藍伯九教訓了頓︰「別沒出息地小腳走路,十二歲也算個男子了,這又不是什麼大場面,來,先拜見下你真正的師傅!」
阿牛不解地看著季圍忽然加大步伐,「啪」一聲拜倒座前。
「師傅在上,受季圍一拜!」
「起來說話。」阿牛一把提起他,小一瞅瞅小改,後者心虛的不看她。
「這是怎麼回事?」阿牛問。
藍伯九一瞥小改,「還不是小老頭子干的好事!」
原來這季圍是個乞丐,確切地說是落蝶城外一群乞丐的小頭子。他穿那身邋遢的行頭混入落蝶城,專門到各大酒肆搜刮食客吃剩的殘羹冷炙,討些廚子酒保可憐他的剩菜冷飯,拿出城外養活一群人。小一他們離開後不久,小改和落蝶城幾個商人在酒店用餐,好幾次見到季圍被人打出門外,便起了惻隱之心。甩開商人後,小改買了一盒食物到酒肆後門打算送給季圍,卻見他拿著大小布包包裹的食物離開,小改心知有異,便尾隨其後。以小改的修為,跟一個一流侍衛都綽綽有余,他悄無聲息地跟著季圍出落蝶到城外的一處荒廟,瞧見了感人的一幕。那群乞丐老的老,小的小,都沒辦法自個生存,靠季圍每天受辱討要食物過活。小改被感動了。
小改看上季圍還有另一個原因,他身邊少個年齡相適的跟班。藍閣眾人除了小一就屬他年紀最小,蕭也等人當他小弟弟,傀其多更是與他不對眼。小一等人前往利都後,他獨力應對不少落蝶商人,越發覺得需要幫手。
慕容乜要保護廢了武功的輕雲,藍伯九不宜頻繁出現公開場合,身邊沒個可靠人,也不能指望紙氏姐妹。即便小一等人回來,小改也不敢相信他能頤指氣使地命令多多兄弟給他打雜,阿牛和慕容安二人則話不多,不適拋頭露面,至于小一他就更不敢想了。
小改將季圍的事對藍伯九等人一說,蘊藍神醫也好輕雲也好,都想到了一塊。他們確實需要不少人,而且都得是信得過的。現在張府除了藍閣出來的高手,就是紙氏指給他們的紙氏的人。藍伯九沒做過生意也知道,不可盡信合作的商人。所以藍伯九與輕雲筆議了會,決定先解決季圍的困境,即提供他所負擔的口糧問題,讓他每日到張府學習技能,包括識字、禮儀和基礎武學,等小一回來再作安排。
初見小改身手的季圍很驚訝,而見到得意的小改被慕容乜修理後,他驚駭了。此時再听藍伯九介紹阿牛,張府第一高手,他腿不軟才怪,竟有比慕容乜還厲害的人物?
藍伯九又輕描淡寫地解釋了句,不叫慕容乜收他就是為了讓他學最好的。這也是藍伯九等人為季圍考慮,錯過了學武最佳年齡,如何能學慕容乜的武技?首先第一條柔韌度季圍就拍馬都及不上慕容安,更不談根骨之質。而阿牛確實目前張府第一高手,這點藍伯九倒沒誆他。難為的是阿牛,他琢磨了季圍半天,最後決定只教他些強身健體的武術——季圍實在是個廢才。不過季圍對遇上小改,來到張府已經很滿足了,能學多少本事他倒不在乎了,填飽肚皮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打發了季圍下去練字,藍伯九這才說起多日的收獲。經紙氏姐妹的力薦,「張小老爺」熟了大半落蝶城的商戶。雖小改年紀小,但他機靈,出手又闊綽,給落蝶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前二日,甚至連杓率和西記這二個大商戶也開始關注新出現的「張府」了。
小一也將利都發生的諸事及水無痕、慕容安隨傀其多前往鐵血盟的事一一說了。顯然藍伯九對鳳鳴的初羽期最感興趣,詳細問後,他嘆道︰「早年見那朱金鈴便知朱雀王族不簡單,一個修為平庸的人只因血脈更改,短時期內靈力就可猛增,四國也就朱雀王族能做到。」
知悉當年往事的人皆沉默不語,金鈴公主,間接導致蘊藍滅亡的人,藍伯九提及她卻沒有半分怨言。
藍伯九收了感嘆,小一這才將利都之行最後一事說了。
「我們買辦了不少東西,但路上我又仔細想過,以我們目前擁有的錢財做些市面上已有的買賣倒不太難,只是比比皆是見慣不驚,要積攢起比十一枚皎玉更多的錢財得等到什麼時候?得經營些旁人沒有,也做不來的買賣。我思來想去,有個買賣最適合我們不過。」小一笑道︰「這買賣我們的張小老爺就能做。」
藍伯九已听出弦外之音,小改卻還不明白,「我能做?做什麼?」
小一道︰「那日為雅兒姐姐療面容之傷後,我開了個祛疤女敕膚的方子,傀其多又追寫了養顏美容的方兒。可這些都是書上的老方,我們可有比老方更厲害的老人兒和小人兒。」
輕雲肩頭微動,阿牛早笑出了聲。
小一又道︰「只需稍加研究,我們便能做個更好的新方,一方面可送于雅兒姐姐,另一方面我們賣給貴族。雪白的肌膚,青春常駐的容顏,對女子來說,是不可抗拒的。」
藍伯九暗自神傷,小一的話令他想起了藍蕙心。世上能做到容顏不老的也只可能是蘊藍神醫。
小一似感到了藍伯九的傷感,她望著他道︰「我們只做美容的方子,與藥物有關的別的買賣一概不做,對外也只說高價買了張方子。這方子也不必弄得太好,比人家的好上幾分即可,關鍵在別人買了去,也做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