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玄武 第三章 落蝶傳說(上)3

作者 ︰ 周夢

3

破廟里加上季圍一共有十二名流民,除了二位老者都是幼童。他們都是芒祁人,夏末芒祁城暴動後逃亡至此。

阿牛不禁問︰「這些孩子的父母呢?」

他這一問引出不少哭聲。張伯悲傷道︰「都死了。」芒祁發生暴亂之前,這些孩子的父母便死了。

小一與阿牛黯然。

季圍從馬車上取來食物,自從得了小改的援手,廟中眾人有了御寒的棉衣,再不吃剩菜冷飯。乘眾人吃得正香,小一讓阿牛先行回落蝶城,打點完役管所,再駕一輛馬車過來。

阿牛帶季圍走後,張伯不由得再次仔細打量小一,想不到這女孩才是真正說話的。

「小姐如何稱呼?」

「張水。」小一忽然問,「張伯可知這是座什麼廟?」

張伯微一思索道︰「老夫來這古廟半年也尋思了半年。我利國境內,多供奉我白虎的方神風神。如果此廟供奉的是我族神明,就不會荒廢更不會落魄成這樣。可見它並非我族神廟,但若問它是什麼廟,張小姐你看這廟殆無孑遺,光幾面石牆如何追本溯源?」

小一徑自走向一面石牆,模模、敲敲、打打,失笑道︰「這可不能叫阿牛哥拍,他拍就全沒了!」

一群孩子笑了起來。張伯笑道︰「張小姐你與你兄長身形可不太像。以老夫看來,你兄長更像一位貞國勇士。」

小一轉回,坐他身旁道︰「張伯好眼力。我想張伯你也不是普通人吧?實不相瞞我是蘊藍人,而阿牛哥卻是貞人。」

張伯道︰「我信張小姐說的是實話。四國中人,也只有蘊藍人會隨身攜帶蘊藍結。蘊藍雖亡,但蘊藍人卻從未忘記自己的身份。而以你兄長高強的武力來看,張小姐必然也不是普通人。」

小一笑道︰「老伯套我話來著。」

張伯笑了下。其實當阿牛顯了手功夫,女孩說自己是蘊藍人時,他已放下大半戒心,只是對二人面容身形他卻始終懷疑。

「相逢是緣,老伯既然姓張,那就是注定的緣分。」小一暗自偷樂,張府終于迎來一個真正姓張的。她觀張伯雖蒼老,然眼光敏銳,言辭得當,能帶一群人逃難于此,並且生活了半年,委實是個人物。即便季圍沒說,但那混進城內討食的方法想必也是張伯所出。果然二人交談下去,小一得知張伯在芒祁原是位貴族的總管,他兢兢業業地輔佐了二代貴族子弟,不想臨到末年,他的孫媳婦卻死于貴族婬威之下,跟著一家子橫遭慘禍。恰逢芒祁暴亂,張伯便帶著季圍等人逃到了落蝶城外。

流民是無法入駐城市的,只因流民身上帶有原領地主的役印。要除此役印,只能用錢銷注。張伯打理貴族的產業多年,出走時身上還有一袋未歸帳的銀元。這袋銀元他盡數給了季圍,銷了季圍的役印。而季圍也沒叫他失望,成了自由身後並沒有拋下眾人。每日價潛入落蝶,以一人之辱勉強養活了一群人。

小一和藍閣諸人都不屬役民,身上沒有役印,出入任何城鎮都可以。不像張伯等人,只要進城,就會被城內的役管所發現。每座役管所內都設天倉鏡,天倉鏡可顯示城內所有的役印,本領地的為灰色,外地的皆為紅色。

「每處領主都可以通過役管所領取役證,役證一到役民手中,便化為役印融入身體。早先役民都是自願的,而今都被強行加上役印,更有甚者,比如芒祁城主,于一年前改役印為奴印。」張伯嘆道,「本來強逼著成為貴族的勞役已經非常過分了,而奴役更徹底剝奪了人生自由。出生為奴,世代為奴。」

「役印和奴印只能通過原領地的役管所祛除嗎?」

「是啊!」張伯點頭︰「抓獲一個流民隨便往哪個役管所一交,都可換錢。如果抓來的是死人,只要沒超過七日,也一樣能換錢。過了七日後,役印失效,就驗證不出了,而活的役民押回原領地。各地領主對逃跑的役民手段極其凶殘,導致很多流人一旦被抓,就千方百計地尋死。所以,往役管所送的多是死人。」

小一又詳細詢問了眾人當年下役印的情況,令她失望的是除了二位長者張伯和徐伯,年幼的孩子都是一出生就下了役印,什麼都不知道。

而張伯和徐伯的役證截然不同,前者是塊石片,後者簽的卻是紙片。

「我記得那石片類似一塊鎮石,只是薄而輕,上面多有細孔。我將手放于其上,一道白光過後,他們就說我完成了簽役。」

徐伯道︰「我是一紙契約,我一寫名字,也是一道光閃過,紙就消失了。」

小一以前只在書中知曉天倉鏡和役印,現在听張伯講述,這才覺得仿佛與奎生的紙片游戲類同,便問道︰「那石和那紙都是灰色的嗎?」

二人一驚,異口同聲地問︰「你如何知道?」

小一苦笑道︰「我見過一人,他喜歡研究卜咒。紙片和鏡子我都被他設計過,所以我想這所謂的役證役印都與此人的先輩有關。」

「卜咒?」徐伯一怔後,搖頭悲憤道,「我活了大半輩子,到今天才知這禍國殃民的東西竟是卜咒!我等早知役印定出自國君的授意,只是不想它竟是卜咒!作孽啊……難怪我利國幾百年來沒出過一個真正的大卜師!這一百年更是由君王提拔宿將強行成為卜師!可笑可悲!」

徐伯年紀較張伯更長,幾句怨言後一口氣接不上來,臉一白,身子便往下歪去。小一急忙一手抓起他的手腕,藍色靈光閃出她掌間,在眾人的驚呼下,徐伯面色轉紅。

「他沒事,就是怒極攻心,還有年老氣虛了些。」小一收回手。張伯驚詫地望她,不想這女孩也身手不凡,難怪她的兄長安心留她一人于此。

徐伯回過神來,嘆道︰「老了……苟延殘喘只是拋不下孫兒。」他身邊一個小兒早哭成了淚兒。

張伯這才介紹起徐伯,原來徐伯與他同事一主,只是二人一個總管事務,一個專理帳目。

「都到了這般田地,能僥幸活下來,得遇張小姐已死而無憾。我們二個來日無多,但這些孩童尚且年幼,不能永遠偷生于此。」

小一心想,雖二老年事已高,正常情況下,即便養尊處優也活不過百歲,但現在他們不知遇上了蘊藍神醫後,歲數再不能以常人論。藍伯九與她至少也可使二人活過一百二十歲。不過這話她不會輕易告訴他們,張伯之後問起救治徐伯的一手,她也只推說以靈力疏通淤結。

徐伯生性言語不多,感嘆幾句後,便不再說話。倒是張伯詳細問起小一日後打算,這正中小一小懷,她將落蝶行商一事對眾人說了。二老本精于商務,听她道出專營奢侈之物,張伯首先提出疑問︰「現下四國的錢財多在少部富賈手中,要從他們手里開一道財路談何容易?張小姐的想法,別說我等先前的主人想過,很多人都想過,但真正做出成果的又有幾人?何況取亨服制衣,只得一時風光,畢竟這是在利國,利服才是正統天下。待亨服風華放盡,日後該如何是好?」

小一微笑道︰「亨服不能長久,長久的是愛美之心。張府真正著手的是另一樣商品。服飾繡品都非主營,只能走一時偏鋒,真正好的商品只能心慕手買,它是獨一無二,無法仿制的。」

「那是什麼?」

小一二世記憶中都沒有經商的概念,因而坦然道,「我伯伯正在研制中。」

張伯與徐伯均有些失望,在他們的概念里,沒有研制出的商品就沒有價值。研制的成敗是一說,即便研制出來沒證實其效果更是一說。張伯想了片刻後,問了關鍵的問題︰「敢問張小姐身家,老夫知道有些冒昧了……」

「十一。」小一忽然心生怪異,當時白樂邪給她這個數目的時候她並沒多想,但現在報出這個數字,她卻覺得太過巧合。

「十一枚。」小一加了個量詞。

張伯與徐伯對視一眼,道︰「十一枚金玉的話值得一做。」

「不,十一枚皎玉。」

二老頓時大駭,十一枚皎玉是什麼概念?芒祁城一城的全年收入都沒有一枚皎玉。

「現在用掉些,置了所宅子,和些雜物,還剩十枚皎玉和幾十枚金玉吧!」小一苦笑道,「如果我家小哥沒亂用的話,就這些了。」

二老猶在驚駭中,卻听小一解釋道︰「張府現在主事是張文,他比我大個幾歲。雖然人很機靈,但算術不太好,我很擔憂他買東西會花十倍的錢。」

徐伯默默無語,買東西花十倍的錢,只有二種人,一是故意為之,而听小一口氣,她的小哥不是那號人。二就是算術不太好,可偏生錢多得是的人。十一枚皎玉,和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徐伯忽然聯想起他自己十來歲的時候蹲在地上耍木珠,有時玩得無趣,滾進土穴的木珠就不撿了。他的父親曾多次教訓他,木珠百個才賣一銅,但一銅也是錢啊!

如果把皎玉比作木珠的話……徐伯不敢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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