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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一逐一以靈力探查各人體內異狀,試圖尋出役印的位置。可惜她從沒研習過術咒,只能確定役印多在三江的承江上。如果能親眼看到銷注役印的過程,她就有把握能祛除掉這些人的役印。
天色逐漸黯淡下來,阿牛花了不少錢財總算買通落蝶城的役管主事,與季圍分駕二輛馬車,將眾人接回張府。
季圍也曾問過藍伯九,為何不先將人接進府中?藍伯九的回答是張府人手太少,行事多有不便。這也是神醫謹慎,生怕府內只有一個慕容乜,萬一有強人來襲,輕雲也好,他自己也好,都是極危險的。事實證明藍伯九的防範之心確實護衛了張府的安全,小一與阿牛歸來的前幾日,有人曾夜探過張府。慕容乜出手趕走了潛入者,並在來人身上下了藍伯九的追蹤藥劑,事後由小改查出夜潛者來自杓率。
杓率對紙氏之心,落蝶人皆知。早在十幾年前,杓率的現任族長杓率賢德就曾向紙鶴多次求婚,遭拒後杓率賢德揚言,誰敢娶紙鶴就是與他杓率不共戴天。落蝶無男子敢娶紙鶴,紙鶴因此錯過了女子最好的年華,至今單身未嫁。
現在紙氏突然抬出一個神秘的張府,杓率自然要探明情況。
小一帶眾人回張府的時候,就遇上了杓率賢德率大批手下登門來訪。張府門前的二侍衛見杓率來勢洶洶,早關了大門,躲進宅內當起縮頭烏龜。打不過就逃,這是他們從小改身上學來的。小改數次求教于慕容乜,被打得滿院亂飛。慕容乜罵他幾句,他還振振有辭︰「我人小,打不過就跑有什麼不對?」當然二人高馬大的侍衛逃避時自然篡改成「我人少,打不過就跑。」
杓率賢德見二駕馬車駛來,止住了手下砸門,笑吟吟道︰「看看誰來了?」他認得馬車出自紙府,便以為是紙氏姐妹到了。
阿牛將車停在杓率眾人丈遠處,輕巧地翻身下馬。季圍跟著下馬,站在他高大身形之後,季圍覺得很安全。
杓率賢德見不是紙氏,卻是個高大健壯的年輕男子,便示意手下上前問話。
「你是誰?來這里干啥?」
阿牛冷眼掃過,被他看過的眾人心下均一咯 。
「天色已晚,諸位這時候登門造訪,有欠禮節。」阿牛一步步走近,「若再不讓開,那我只好請諸位離開了。」
「你是什麼東西,敢對我們杓率大爺放肆?」離得最近的人話音才落,阿牛已來到他面前,他本能地揮出一拳,拳頭落空,與此同時,他的人飛了起來,「砰」一聲砸到地面。這人勉強支起身子,迎面卻見人影一個接一個飛來,「砰砰砰」連續不斷的聲響,忽然「撲」一聲,一人砸到了他身上,他暈了過去。
杓率賢德變色,阿牛直線走來,不見阿牛任何動作,卻見自己的手下一個個飛了出去。杓率賢德下意識地側目身邊男子,後者已看傻了眼。
「蠢材!」到這時,杓率賢德知不是阿牛對手,便讓開一步。
阿牛走到門前,扣門道︰「開門,小姐回來了。」
里面二侍衛將門打開,見一地東倒西歪的杓率手下,心下更驚︰幸虧上次沒對阿牛動手!
杓率賢德抱拳勉強道︰「不知閣下如何稱謂?」
阿牛頭也不回道︰「你可以滾了!」
杓率賢德眼中閃過一絲歹毒,卻只得眼看馬車平穩駛入張府。張府大門關閉後,他壓低聲音問身邊男子︰「你徒兒闖不進張府,你做師傅的更差勁,竟眼睜睜看著別人揚長而過!」
那男子回過神,面有難色道︰「杓率大人,這一單買賣就到此為止,今日我便帶徒兒離開落蝶。」
「你說什麼?」
男子對他拱了拱手,也不解釋,轉身離去。
杓率賢德極其復雜地目送他遠走,轉眼看張府,眼中怨毒更深。他請的高手革連前幾日失手于張府,便求了革連的師傅郭昆出馬,不想結果更慘。郭昆甚至沒同對方交手,就告辭了。
同一時刻,小改正在紙氏的作坊里,商閱服飾藝師的手藝。看了數件成衣後,他興致不高地說了句,沒有孩子的服飾。紙鶴一怔,他又道,先隨便弄幾件,反正衣裳總是用來穿的,過了時興就是舊衣裳。小改走後,紙鶴玩味出他言下之意,張府並不打算長久做服飾生意,成衣不需做太多,做上一批帶幾個裁縫入駐利都即可。于是紙鶴加了二樣少年服飾,精制了二百件成衣後就匆匆趕往利都。合該紙氏姐妹發跡,她們搶到了好時機,等利都商人意識到亨式服裝的市場,開始跟風後,紙鶴早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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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府很豪華,應有盡有,甚至還有溫泉浴室,但張伯與徐伯並沒有像幾個孩子那樣高興。
商戶雇佣流民在很多城市不算希奇,只要出得起錢,辦不辦理銷印,役管主事都睜只眼閉只眼。最好雇主不辦理銷印,役管就一直有錢進帳。
而作為流民,除非實在沒了生路,不然他們決不會逃出虎穴又入狼窩,被它城雇佣實際就是當奴隸,生死握在新主人手里,並且半分收益都沒有。
雖然二老都相信張府中人對他們並沒有惡意,但流民的身份總是麻煩。特別是張伯,他知自己與一般流人不同,最早簽的役證不同,而逃出芒祁時他還偷了一袋銀元。按他主人睚眥必報的性子,定然不會輕易放過他。
看幾個孩子在大廳里東模西蹭,張伯還是露出了笑容。孩子們洗澡後,換上了嶄新華麗的新衣,甚至連配飾都一應齊全。即便在芒祁最和善的貴族家中也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
而徐伯想的是蘊藍曾富甲天下,即便是逃亡的蘊藍人也如此有錢,若蘊藍沒有亡國,那會是個什麼樣的國度?
先出來招呼眾人的是阿牛和季圍。阿牛一出場,孩子們的眼楮就亮了。先是一掌拍碎了石墩,後又打飛了眾多惡霸,圓了孩子們心目中的英雄形象。
阿牛對二老歉疚道︰「讓諸位久等了,不過還要再等一會。我家老先生正在研究役印的破解之法,相信很快就有結果了。」
張伯一驚。徐伯更是月兌口道︰「這如何研究?」
小改恰好歸來,步入大廳笑道︰「那最好不過,省得再問我要錢去銷印。」
阿牛微笑道︰「你倒把錢把得緊。」
小改徑自找了個座位坐下,「我最近老出帳,就沒見進帳,愁都愁死我了。臭張水再不想法給我生錢,我就天天找她哭去!」
「沒個羞!」阿牛笑罵,「等鬼多多回來,你再哭不遲!」
小改二眼翻白,口中喃喃︰「回不來!回不來!被他爹看住管住鎖住……」
季圍忽然道︰「老先生來了!」
張伯等人均看著側門,不久慕容乜率先走出,他拉開垂簾,讓藍伯九與小一走過,等到輕雲出來後,他才放下手來。
「抱歉抱歉,叫諸位久候了。」藍伯九一臉笑意,拉著小一的手坐入堂中。
見到藍伯九,張伯始信,這是蘊藍人的府邸。蘊藍神醫雖老,但容顏清俊別有番仙風道骨的氣韻。而一干孩子門卻將眼定在輕雲身上,他們從來沒見在自己家中還戴面具的人。
藍伯九一一介紹起眾人︰「老朽張九,會些雞毛蒜皮的旁門左道。這是我的忘年交雲先生,他精于師道,雲先生身邊的是慕容先生。至于我一對孫兒,張文張水我就不多說了,一個不長進一個太長進,呵呵……對了,還有阿牛。等日後慕容先生的弟子和一個痞子回來後,大家就等著看熱鬧吧!」
小一早在他懷里笑得樂不可支,蘊藍神醫自貶為雞毛蒜皮的旁門左道,那天下醫術豈非無地自容?
張伯干咳一聲,起身作揖道︰「在下等人均是芒祁難人,承張老先生厚恩……」
藍伯九打斷道︰「不必多禮,依我看來,現下咱們已是一家人,先除出你們身上的役印再說。」
張伯驚疑︰「老先生真能幫我們去了役印?」
「一試便知。」藍伯九先前與小一研討半日,已琢磨出法子,那就是水拭法。
僕人們取來盆水,放在藍伯九手邊桌上。而小一取出蘊藍結,慎重地戴在額上。廳里頓時一片寂靜,藍伯九起身站起,走到眾人面前,逐一把脈,完了後對二老道︰「役證役印對上乘靈術而言,不啻為蒙人的把戲,它其實是一種卜咒,要破除這種卜咒有二種方法,一是以相應的卜咒來解,二是上乘靈術。無奈四國之大,真正能修習靈術的卻不多,能修習上乘靈術的更是寥寥無幾。不過幸好,此刻我張府中便有好幾位身具上乘靈術的修煉者。」
眾人又是一驚,好幾位?
「借鑒卜咒的利國役印,存在體內時間越長越難根除,所以首先我想從你開始!」藍伯九微笑地對一位年方六歲的孩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