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三人比斗
水無痕的視線忽然被身旁的黃銅浮雕吸引。前面半路經過的鐵圍、石牆和銅壁表面光滑並無特殊紋路,而眼前的銅壁上卻玲瓏活現出一副副神秘的浮雕。每一副浮雕丈許長,由一條垂直的明線分割。浮雕的內容多為連續,仿佛在講述一段故事,以廊道為限,一廊述盡一事。
「這是……」慕容安跟在水無痕身後,也被這些浮雕震撼。每一個故事的主角都是利國神獸白虎,精妙入神的刻畫為浮雕群像注入了生命。
「這上面記載了神獸的所有故事。」接引者解釋道,「走完這段路,就到了盟殿。」
水無痕順手模了一下一副浮雕上的神獸,所觸手感竟是微痛的。傀其多連忙拉住他道︰「模不得!」
水無痕皺眉,他並非利人,白虎神獸在他心目中只是尋常存在,而他被折服僅僅因為浮雕群像的鬼斧神工。
「這每副浮雕上都凝集靈術,要是模到殺劫,連我爹都救不回你。」
水無痕笑了笑︰「不模就不模。」他與慕容安二人細細觀看浮雕故事,想不到最後一片浮雕講述的卻是落蝶傳說。這未免怪異,落蝶傳說是所有白虎傳言中最不上台面的,甚至不少利人都認為落蝶傳說是當年落蝶城人杜撰的,而前面浮雕群像分明是從「小道傳說」逐漸深入為重要神話,在落蝶傳說前的浮雕故事正是白虎神話中傳播最廣的四國神獸戰役。
水無痕不禁在最後一副浮雕前駐留,蝴蝶化女城市崛起。
「傀其多,你們這座城何時所建?」
傀其多沉吟道︰「四、五百年前吧!我傀氏一族世代居住于此,听我爹說就是從我祖先開創鐵血盟開始。」
「為何這龐大神奇的浮雕群到今天還鮮有人知?」
傀其多笑道︰「這是當然,能進入盟殿的又有幾人?即便是我鐵血盟人,一多半也進不來這里,而能進入者都發過血誓,決不會對外泄露半字。」
水無痕突然感到危機︰「你把我二人帶來,難不成也要我二人血誓?」
傀其多瞥眼接引者,後者不敢接他目光。
「那是我爹的意思。」一般外人只能止步于鐵血盟外城,一路接引到此,早逆了常規。傀其多自語,「難道是看我的面子,才破例一起到了這里。」
水無痕搖頭,慕容安與他一般想法,這來的容易,出去怕是難了。
前方邊門出來一人,替換了接引者,帶三人進入盟殿。
鐵樞聲沉重響起,盟殿的巨大鐵門緩緩開啟。水無痕打開折扇,信步走入。既來之,則安之。他西門水氏無痕還從來沒擔心過什麼地方能永遠留住他。
盟殿同四國所有豪門大宅的廳堂一般,寬敞且氣勢十足。若非經過前面一路,水無痕還真以為到了某位貴族的私院。長方形的殿堂二側分列二排紅白相間的彪焊勇士,他們背上都有一把與傀其多相似的敞刀,雖然他們沒有凝看三人,但水無痕還是感到了凜冽的無鞘刀氣。他笑了笑,能以他這般修為來到這里的人,四國大概也就他一人。這些勇士隨便哪一個都能瞬間砍落他的頭顱。
「少主,二位貴客,請隨我來。」鐵血盟的雷堂堂主恭敬地引三人穿過二列勇士。水無痕搖著扇子竟先一步跟他而去,慕容安只一猶豫,便緊跟上水無痕,傀其多又落到了最後,只是此時的他面色已沒了一路的沉重。
傀確自三人出現視線後,眼光就一直停留在水無痕身上。鐵血盟主識人無數,修為更不遜于上位宿將,他一眼便知三人之中修為最低的是水無痕,但偏偏正是此人面帶笑容手搖折扇款款先行。知子莫若父,若對方沒幾分能耐,傀其多那臭小子決不會與之為伍,因此傀確對水無痕的第一評價是︰這是個異類!
雷堂主將三人帶到傀確面前,便退到一旁。
「爹,我回來了!」傀其多行了鐵血盟勇士的禮節。
「一旁站著,一會有話問你。」
「是。」
傀確見兒子沒有退後,稍覺意外,還未問他,他便道︰「這二位是我的朋友,跟我一路風塵僕僕,還請爹爹厚待。」
傀確一揮手。傀其多干笑一聲,只退了半步。
「二位如何稱呼?」
「盟主大人,在下水無痕,這位是慕容安。」
傀確面色不變,沉聲道︰「原來是蘊藍的水氏,看座再說。」
水無痕淺笑謝座,與慕容安二人坐到旁席。傀其多跟著站到了二人身後。
「不知水氏跟小兒來我鐵血盟有何貴干?」傀確召回傀其多,原打算禁錮他,不想他卻帶二個跟班回來。听前方哨探所言,傀其多帶回的二人中有一少年修為不凡,發現了哨探,所以傀確決定留下兒子的跟班,只是到了盟殿,對方通報姓名他才發現有些小問題。蘊藍早就亡國,但西門水無痕卻是四國小有名聲的人物。水無痕早年編寫的四國美女譜在利國大獲美譽,近年來他雖消沉杳無音訊,可總歸是個名人。
只听水無痕道︰「也沒什麼大事,就來見識下鼎鼎大名的鐵血盟,順便做些小買賣維持生計。」
傀確微帶嘲諷地道︰「與我鐵血盟做買賣那敢情好啊!可惜我們只干些殺人越貨的買賣,不知你想殺誰?或搶什麼人?」
水無痕一搖折扇,莞爾問︰「真的殺什麼人都可以?搶什麼人都成?」
傀確道︰「只要你出得起錢。」
傀其多利馬對其父擠眼,水無痕的口才和膽子他深有體會。若獅子大開口說殺元國主,或搶劫無心的軍隊,那玩笑就鬧大了。
「殺人就不必了!」
傀其多才放下心來,卻听水無痕輕笑道︰「搶人倒在眼前,水無痕斗膽,借鐵血盟少主一用。傀其多正當少年,困于大人身邊,不如兒行千里縱橫四國,開闊眼界成就閱歷,將來勢必開創鐵血盟更好的局面。還望盟主大人放行。」
傀確冷哼一聲︰「恐怕這個代價你水無痕付不起,若蘊藍國還在,傾全國之財,我倒還可考慮。」
水無痕笑道︰「大人此言不虛。傀其多確實值一個天價,但比天價更重的應該是他的性命吧!大人急召他回盟,愛子之心顯而易見。」
傀確打斷道︰「你既明白,不需我多言。你們蘊藍也好,別的王族也好,都與我鐵血盟無關。暗部那些事兒我也管不著,我只管我這不爭氣的小子。」
「爹,你是听誰說了我的事?」傀其多問。
傀確瞥一眼慕容安,沉聲道︰「你捅了天大的簍子,還有臉問我?」
傀其多厚顏道︰「沒有啊,就是和幾個朋友一起出了趟暗部,而且還學了不少能耐……」
「住口!」傀確喝道,「不知死活的東西,白逸雲都被你弄出來了,還不知道自己離死不遠!」
「看來盟主大人知道得一清二楚啊!」水無痕微笑道。
傀確沒給水無痕繼續說話的機會,「你也不用多說了,既然來到我這里,就安心留下,我會護你們安全。」
傀確身上釋放的氣勢,壓住了水無痕,水無痕只覺呼吸不暢,面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傀大人!」慕容安忽然說話,水無痕頓覺一緩。
傀確眼一眯,他兒子果然能耐,賺回一個少年高手。
「傀其多堂堂男兒,並沒有大人想得那般軟弱。」慕容安不亢不卑道,「要說勇,昔日暗部殺人角逐,憑借傀其多和利天羽之力,我們反殺了主事的暗部高手。要說智,約莫一年半的藍閣學習中,傀其多獨佔螯頭,成就在眾人之上。而論及狠,我慕容安甘拜傀其多下風。與傀其多的相處,使我確信,他不僅不是個被人魚肉的人,相反,他是個宰割別人命運的人。」
傀其多驚訝,他頭一次听慕容安評價自己,而這評價竟如此之高。
「不知大人為何會擔憂傀其多的安危,依我看來,應該擔憂的是被傀其多設計的人。」
傀確冷笑道︰「你叫慕容安是吧!那慕容安你給我听好,我並不擔心我的兒子,我擔心的是他身邊的人。危險來自他們,軟弱來自他們,婦人之仁也是他們。我相信我傀確的兒子不是窩囊廢,我不相信的是你們!」
水無痕喘過氣來,輕嘆道︰「那大人如何相信我們?我們該如何取信于大人?」
傀確盯他許久,忽然笑道︰「好,別怨我傀確不近人情,我就給你們一個機會。你們三人與我鐵血盟三人打上一架,贏了我就放你二人自由,也給我兒一點空間。水無痕,你可有膽與我鐵血盟人交手嗎?」
水無痕微微一笑︰「有何不敢?」
傀其多沉下臉,慕容安臉色也不好看。鐵血盟隨便出個小嘍羅都能輕易拿下水無痕,也就是說三戰未開,一敗已定。
只听傀確又道︰「你三人只要有一人落敗,就給我死心留在這里。」
傀其多當即嚷道︰「爹,這不公平,你分明就要我們留下,不給機會我們走。」
傀確沉聲道︰「你放心,我不出手。你們還是有機會的。」
「爹!」
水無痕吐出一口濁氣,合上扇子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