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慕容安緊盯水無痕的臉,試圖找出答案。自那日水無痕蘇醒,他就覺出了水無痕的不同,與他認識的每個人都不同。
已是西門水氏族長的水無痕也算業師,但他與輕雲截然不同,他身上沒有雍容華貴,也沒有師者的威嚴,甚至還沒有身為長輩的自覺。他仿佛什麼都不太在乎,又什麼都在乎一點。可正是這樣的水無痕,養育了小一五年,並且沒有燻陶給小一半點他的性情。
水無痕的修為確實微不足道,感召慕容安的是他的性格魅力。修為可以通過後天勤奮習就,但人的性情卻不易轉變。水無痕只與小一短暫相處幾日,卻輕易改變了她沉悶二年的性情。幾句嬉笑幾個撫觸,就能影響小一,同時也打開了慕容安的心門。
人都有脾性,人的脾性不能壓著,最看不慣旁人拘束自己,這就是水無痕,一個影響蘊藍國主藍琬又改變藍十一的男子。
慕容安沒有從水無痕臉上找到答案,但卻從他的笑容里再次感到了從容。既然要打就打個痛快,哪管結局如何。他和傀其多都能以實力證明,他們不是弱者。
只听水無痕笑問︰「敢問盟主大人,我的兵器可以自己選取嗎?」
「那是。」傀確勝券在握,就算水無痕手握神兵利器,他也瞧不上他。所謂名人,所謂蘊藍人俊美的容顏,在絕對的武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傀其多與慕容安想的一樣,即便水無痕注定落敗,可他二人卻不能因此服輸。他咧嘴一笑道︰「慕容安,你我還用另換兵器嗎?」
慕容安點頭,又搖頭道︰「還是看了再說。」他懷中有把慣用匕首,但質地只是普通。與鐵血盟高手過招,他不敢托大,有更適合的兵器自然換用。
傀確帶三人去了武器庫。看到兒子佇立庫門不投一眼,傀確很滿意。敞刀的傳人,就該如此,真正的高手不屑鋒寒刃利,而看到匕首區前的慕容安,他眼中浮起笑意,這是個少年刺客。
慕容安一一把玩過所有匕首,最後還是空手而歸。水無痕不知在做什麼,走了一圈庫房又逛第二圈,琳瑯滿目的精良武器他竟沒有選取一樣。不過傀確並不關注他,傀確有興趣的是慕容安。
「怎麼?沒有看上眼的?」
慕容安恭敬地道,「這里的兵器都很好,每一樣都是上上之選,我能用的也不少,只是不太合手。」
「哦?可否讓我一看你的武器?」
慕容安取出懷中匕首,以柄相向遞了過去。這時水無痕喚他︰「小安,你過來幫我下!」
慕容安應聲而去,他背後的傀確捏著匕首神色微變,問傀其多道︰「他是慕容乜的什麼人?」
傀其多一怒嘴︰「便宜弟子罷了。」當日沒當成慕容乜的弟子,傀其多一直耿耿于懷。
「難怪……」傀確沒有得到關于慕容乜的情報,初听慕容安這個名字也沒往利宮第一侍長身上想,直到見了匕首的尺寸他才知曉,慕容安所學乃利國第一刺客之技,只有慕容乜才會用比普通匕首細窄一線的匕首,這些微的細窄初看是看不出的,只有真正捏在手里才能感知。
傀確不僅重新審視起傀其多,得慕容安的好評,闖下天大的禍,還能一副痞相四平八穩杵在他面前。往日傀其多慣頂二張臉,在他面前恭敬隱忍,對別人卻是張狂跋扈,而現在竟能挺直腰板說話了,看來真是長進不少。
傀其多忽然二眼一直,傀確順著他目光看去,也是一呆。只見慕容安在水無痕的教唆下,用一把利劍斬斷了一竿長槍的槍頭。
槍頭落地,水無痕掂掂已成木棍的槍身,往上一拋,接住後笑道︰「好,就這個。」
「原來你要的是棍啊,不早說!」傀其多搖頭道,「普通的木棍這里當然沒有,可惜了一竿好槍!」
「其實我也會耍槍!」水無痕持棍走來,瞟一眼傀確笑吟吟道,「但是我多年不使,早就技藝生疏了,還是弄個棍子輕快。」
傀確不發一言。他情知水無痕乃故意為之,水無痕別的長兵器不選,卻偏偏毀他一竿珍藏的金燕槍。這金燕槍槍身輕盈,槍頭金鑄鋒利無比,適合臂力不夠或體力較差的女子使用,可現在金燕頭已落,槍若有靈肯定也死不瞑目,它竟毀在一個落魄人手上。
傀其多嗤他一聲︰「少說笑話了,一會別輸得太難看就好!」
「我若贏了你當如何?」
「你要能贏,我……」傀其多話說一半急忙收回來,「你要能贏就贏唄,與我何干?」
「沒良心的臭小子。」水無痕見他不上當,轉而問慕容安,「小安啊,你說呢?」
慕容安若有所悟地道︰「我賭你贏,輸了我給你一個銅子,贏了你把你剛才捏的那東西給我。」
水無痕苦笑道︰「該說你精明還是愚蠢呢?」慕容安只笑不語,到這時候他終于找到了答案。他為水無痕斬斷金燕槍後,後者二指夾一物試探槍身,而這個動作背對傀氏父子只有慕容安看到。
「我也跟!」傀其多笑道,「不就一個銅子嗎?」
水無痕嘆道︰「就二枚銅板,而且好象都是從我女兒哪里弄來的……」他要活回去十年,肯定會鬧騰,一個個都欺負他,傀確欺負他修為不高,傀其多和慕容安分別以一個銅板訛他寶物,而他若僥幸打勝,收益僅是二個銅板,且還是小一出的。
「跟我來。」傀確適時打斷,將三人帶去了已經準備好的比斗殿。
比斗的武殿在機關城的外圍,再次路過浮雕群像,水無痕問道︰「為何這落蝶傳說在最里面呢?」
傀確沉默半天後才道︰「你若血誓為我鐵血盟人,我便答你。」
水無痕不以為然地搖搖扇子,他一肩抗棍,一手持扇,這般怪異在他身上卻和諧自然。傀確雖小看他的武力,卻對他的言行舉止留了心。水無痕的國家滅亡,他的族人他的至交好友全都戰死,換了旁人早意志消沉或仇恨滿懷,可他卻能如此灑月兌,憑的是什麼?
來到武殿後,傀確放下了對水無痕的疑惑,武力說話的地方,沒有疑惑。
傀確端坐高堂,俯視石柱圍繞的五星武場。雷堂堂主講述了規則,一株香內點到為止,傷重者無力再戰者,出場者為敗。
傀其多嘲笑道︰「認輸也算敗吧?」
雷堂堂主點頭稱是。傀其多當即躍入場中,背手道︰「我打第一場,誰來與我過招?」
鐵血盟眾人站成三排,嚴陣以待。二年前,傀其多曾在這里連勝七場,直到對上風堂堂主才落敗。二年後的現在,若能在武場戰勝他,便是鐵血盟勇士的榮耀。
但令眾勇士失望的是,傀確沉聲道︰「風、雷、土三堂堂主依次出戰。」
「是。」
隨著三人的應聲,傀其多只覺得體內氣血加速,他老子玩真的,派出的竟是三位鐵血盟堂主。
能做到鐵血盟堂主的人,無論原先名字叫什麼,一律都被冠以傀姓堂名。所以傀風、傀雷、傀土三人勉強都算傀氏外戚。三人中傀其多最恨的就是傀風,他是少數不給傀其多面子的鐵血盟人,二年前那一戰更令傀其多記憶猶新。
「又見少主,又能有幸賜教。」傀風的開場白如當年一般。傀其多幾能想到這廝若贏了肯定還是那句,「少主還需多加磨練。」
「我呸!沒那麼多廢話!」傀其多一激動,率先拔刀攻向。
傀風淡淡一笑,手中風刀迎上就是「風卷殘雲」。風刀,顧名思義就同風一般迅捷,屬于敞刀的一種變異。當年傀風便是憑借「風卷殘雲」力敗傀其多,時隔二年傀其多自然不會再敗于同一招下。他知傀風刀快,出手便是同樣快速的「驚風駭浪」。二人幾乎一樣速度,一樣猛烈攻勢,一時間武場上只見二團人影極速旋轉,二刀交鋒之聲不絕于耳。
旁人看得精彩,慕容安卻知這樣比斗下去,優勝者只會是傀風。風堂堂主快刀上的技藝爐火純青,可傀其多擅長的刀訣並不在一個快字上,而在詭異多變上。不過慕容安並不擔心傀其多,鬼多多的狡詐奸猾他領教過多次,他思索的是自己若遇上傀風這樣的快刀手,該如何破敵?
幾十招過後,傀其多忽然換了左手。傀確這才定楮細看,武場中二人依然以速應戰,但靈力已開始爆發。二團人影上帶出了白光,每陣刀鋒相交,聲響比前面輕微卻更刺耳。
「少主有長進了!可惜還差點。」場中傳出傀風的話語。
傀其多切斷傀風刀式,刀影又起變化。傀風贊了聲,也換了更厲害的刀數。堂上傀雷對傀確道︰「少主能將傀風逼到使出刀影訣,雖敗猶榮。」熟知刀影訣厲害的鐵血盟人也與他一般認同,既然傀風使出刀影訣,那這場比斗已然結束。
水無痕早已看不清場中情況,但耳朵卻是听得一清二楚。他搖扇笑道︰「我賭你們少主優勝。」
傀確深深望他,這人修為低微,如何能看出傀其多將勝?
這時,武場上的情形卻清晰了起來,原本高速打斗的二人不知為何放慢了速度。傀其多得意地笑道︰「等的就是你的刀影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