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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風神色嚴肅起來,自他的風刀被斷開後,傀其多所用便多是基礎刀法中常見的長刀九式,如果只是用基礎刀法也就罷了,他還夾雜幾式精妙的未名刀法。干淨利落的刀起刀落,匪夷所思的出刀打破了傀風的風刀節奏,他不得已使出壓箱底的刀影訣,力求速決勝負。不想刀影訣一出,踫上的就是毫無技巧可取卻充斥靈力的長刀第一式,直落式。傀風心下清楚,這畢竟是比斗不是以命相搏。他有把握以刀影訣傷了傀其多,但傀其多的直落式也同樣能傷他,這將是兩敗俱傷之局,而依照傷重者為敗的規則,那麼即便不死,敗的也是他。他精湛的刀技論起殺人來,確實不及一刀二斷那麼干淨。所以傀風不得已後退,這一退,場面就盡數被傀其多控制,節奏也隨之而變。
傀其多痛快淋灕地施展出全套的「書蟲刀法」,不僅傀風越戰越心驚,在場所有鐵血盟人都被震住了。若說「書蟲刀法」玄妙,卻給人似曾相識的感覺,若說高明,可每招每式都不復雜。
傀確心下贊許,暗部不愧為利國武學聖殿。他能看出「書蟲刀法」取自各式刀訣的精華,也能看出傀其多已融會貫通。眼見傀風步步後退,他起身喝道︰「可以了,這一場傀其多勝出!」
傀其多收刀,揚長回席。傀風一呆,他已站到五星武場邊緣。傀確道︰「你不必沮喪,論及真的較量,你未必輸他。」
傀風恢復神色,坦然道︰「以少主的年紀和膽識,他已完勝傀風。」
「好說好說。」傀其多坐到椅上,他從開始搶先動手,就是要傀風的風刀停不下來,只能速度越來越快,到最後刀影訣一出,就賭傀風不能與自己兩敗俱傷。所以其父的話並沒說錯,真的較量,他實在不是傀風對手。如果傀其多一上場就施展「書蟲刀法」,老道的傀風必然謹慎,不會輕易被他控制場面,他也不可能出奇制勝了。
傀風退場後,傀雷走到場中。傀其多推了下仍在沉思的慕容安︰「想什麼呢?該你了!」
慕容安仍沒想出如何破解不比他速度慢的風刀,但時不容他多思,他點點頭,信步邁入武場。
傀雷手持敞刀,微笑而問︰「小兄弟,你的兵器呢?」
慕容安因他先前說話,對他印象甚好,抱拳道︰「雷堂主,我是刺客。」
此言一出,滿場啞然。在鐵血盟的地盤說自己是刺客不啻為一種挑釁,要知鐵血盟多的是精于暗殺的刺客。慕容安不僅坦言他是刺客,而且面對傀雷也沒亮出任何武器,這是將鐵血盟不放入眼內。
傀雷笑道︰「小兄弟如此托大,不怕一會輸得難看?」
慕容安一怔,鐵血盟眾人雖沒言語,但看他眼色都不對了。
水無痕在旁道︰「雷堂主你有所不知,我家小安什麼都好,就是閱歷極淺。這人情世故啊,虛偽客套啊,他都不懂。但你要小心了,就數這樣的人武功最好!」
傀雷了然一笑。
傀其多搶過水無痕手中扇子︰「我說水大叔,你年紀不老,話卻多得很啊!」
水無痕沒了扇子,只得雙手抱住棍子。
「可以開始了!」慕容安面沉如水,渾身發出淡淡的白光。眾人均知,刺客出手不能一擊而中便輸了大半,所以慕容安的第一招所有人都目不轉楮的期待著。
傀雷知不能與刺客近身,他拿著敞刀在場內腳踏七星,步步移動外圍,卻不見慕容安有任何動作,甚至他繞到了他身後,他依然紋絲不動。傀雷心道小子猖狂,但好脾氣的他還是開口道︰「看招!」
敞刀直沖慕容安背心而去,說時遲那時快,眾人都看到了不可思議的變化。原本站立如松的慕容安將身子扭轉成一種常人無法想象的姿態,他雙腳還在原地,但上半身轉了過來,同時身體傾斜。當這個動作定格,敞刀刀尖已頂住他鎖骨。
傀雷苦笑一聲,收刀卻道︰「我輸了。」
不少人不明就里,然而傀雷走下武場後一片倒吸聲響起。一把匕首斜插在傀雷原先所在位置後的石柱上。這匕首什麼時候發出,如何射入柱上絕大多數人都沒看到,更沒听到任何動靜。
慕容安平靜地走到柱前,拔回匕首,只听傀確贊道︰「果然是慕容乜的高徒,你的根骨絕佳,出手也很冷靜,最難得的是判斷準確。」
慕容安模了模鎖骨,對傀雷道︰「承讓,多謝雷堂主手下留情。」傀雷點頭,他被匕首貼頸邊擦過,但嚴格說來,這同樣是兩敗俱傷的局。若真的決殺,他也有把握拼著重傷力斃慕容安。只是輸了就是輸了,匕首確實可先一步傷他,他怎麼都沒想到世上竟有慕容安這樣的人,能將根骨的優勢和刺客之技完美結合。而听了傀確的話,他也輸了個明白。慕容乜被譽為利國第一刺客不是虛名。
傀土已走到場中,不少人都覺諷刺。五堂中修為最高的人,對手竟是個柔弱的蘊藍人。即便以勇士的眼力都可看出,那個抱著棍子的人修為實在低微。
「輪到你了,水大叔!」傀其多絲毫沒有敗後將被拘禁的負面影響,嬉皮笑臉地道,「你的槍法也好,棍法也好,都使來給我開開眼界。」
慕容安瞥他一眼,對水無痕道︰「速戰速決。」
水無痕笑道︰「我明白。」
看著水無痕腳步虛浮地步入場中,傀確覺得他的決定是正確的。即便傀其多長了能耐,外邊的危險又豈能預料?還是留在鐵血盟最安全。
傀土眉間流露出一份不耐,但出于尊重還是對水無痕抱拳示意。
「我可以先動手嗎?」水無痕施禮後笑問。
「無妨。」
「我如果不小心傷了你怎麼辦?」
傀土皺眉。四下鐵血盟勇士不敢言語,或橫眉或冷笑或嗤鼻。如此自不量力的人,他們還是首次看到。
只听傀土道︰「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能耐。」
傀其多雙手遮眼,似不忍目睹水無痕慘遭折磨。他身旁慕容安卻道︰「你仔細看好,我們二人的銅子都在他身上了。」
傀其多放下手,場中已有變化。水無痕雙手舞棍,頗有架式,他所言會槍法並不虛。雖然只是舞棍,手法很生疏,但透露出來的卻是一股戰場之意。
「噎?這是槍法?」
場中水無痕也不急于靠近傀土,笑道︰「是啊,我祖傳水氏槍法。」
傀確沉聲道︰「相傳蘊藍世代與元戰役不斷,你先祖曾有一人戰功顯赫,位居蘊藍大將軍。這便是他傳下的槍法?」
「大人好眼力。」水無痕收了笑,正色道,「我先祖水將軍曾跟隨蘊藍神醫與元軍東關一戰,這槍法便是他傳下來的,只是到了我這浪人手里,使不出他的一分能耐。」
傀土也肅然起敬,當年的東關之戰神秘叵測,雖不知其中過程,但蘊藍的勝果卻實實在在的存在了百年。
隨著傀土的正視,他身上靈光驟現。水無痕棍子一橫,喝道︰「堂主看好了!」
傀土敞刀以對,刀棍甫一相交,傀土便覺一股奇怪的力量從對方棍上傳來,這力量很微弱卻極異常,等他明白這是破靈之力後,身子已實打實受了這一棍。
「啊?」傀其多怪叫一聲。他只見水無痕一招點刺被傀土接下,之後水無痕受力彈開也很尋常,無論臂力還是修為水無痕都遠不是傀土對手,但奇怪的是傀土架開水無痕後吐了口血。
四下悄然無聲,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還要再戰嗎?」水無痕心下也是震動萬分。
傀土擦去嘴邊鮮血,舉刀道︰「戰!」
然而同樣的情況再次發生,水無痕的棍子踫到傀土的刀或身子,二人立即分開,隨後只見傀土或面色刷白或口吐鮮血。
「怪了邪了!」傀其多一拍大腿。
水無痕幾下交手後,只覺虎口發麻,心口堵得慌,而見傀土模樣心里也怪不好受。
「不打了吧?就到這里吧!」
「戰!」傀土立直身子,「我鐵血盟無輕易放棄之輩。」
水無痕心知若非他還會這套槍法,加之在槍上動了手腳,他根本不是傀土對手。他望眼傀確,後者對他點頭。水無痕不禁暗罵,明知傀土不可能贏了,還要他繼續,這鐵血盟主確是無情之人。
「罷了罷了……」水無痕舞起棍子,不湊近傀土光護著周身。可憐傀土一直戰到香盡之時。
「你勝了,水無痕。」傀確最後起身道,「但傀土也沒丟我們鐵血男兒的臉。」
水無痕累得坐回椅上,傀其多早搶過他的棍查看。
「前二戰可謂勢均力敵,但這最後一戰傀土在失利的情況下一直堅持,這就是我鐵血男兒的本身。要戰就戰到底!」傀確使人扶下傀土,對水無痕道,「現在水大人可以告訴我們,你如何勝出的嗎?」
水無痕再次搖頭,他勝了就成「水大人」,不過他也沒力氣解釋,隨手指了下傀其多,後者正使勁地摳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