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尋驚叫了一聲後，不自覺鑽進了老人的懷中，惶恐地喊著︰「爺爺！爺爺！……」
也許，這回，她真的是害怕了。
老人也沒打算做什麼，其實他也不知道做什麼，他只是帶著扭曲驚嚇的臉孔，凌亂著眸光，直看著那兩團不懷好意的鬼火。
雙手，緊緊地摟著自己的孫女，就像守財奴摟著自己的寶貝一般。
這一切都不是幻覺，那確實是之前消失的那兩團紅**火，它們爍爍的光輝靜靜地撐開一小片昏黑的天地。
在惡作劇得到了充分的滿足之後，那團較大的鬼火忽然幽幽地朝著惶恐中的小兔娃飄來，帶著陰沉詭異的腔調，問道︰
「小兔子，真的麼？你就真的認為，我們被鬼王招走了麼？」
小兔娃嚇得面色發青，顫栗直出，全身的毛發都跟著修長的雙耳直直豎了起來，那紅眸，連連抖動。
它沒有回答，卻是斷斷續續地問道︰
「你……你們……看得見我們……娃？」
小兔娃想起了環城鬼差都是瞎子和聾子這回事。
那鬼火遲疑，片刻，反問道︰「你說呢？」
小兔娃沒再開口，也沒力氣，沒心思開口，這會兒，它雙爪只搭在**的臉蛋上，紅眸慌轉。
那鬼火扭了，朝向小尋和老人，又再次逼近小兔娃，直把它的灰色毛發都染紅，嚇唬道︰「你還敢私藏亡魂，這罪名不小啊！難道，你就不怕……下地獄？」
听了這話，小兔娃兩個門牙 直叩，全身簌簌發抖，它顫巍巍地擠出了兩個字︰「沒……沒……嘶。」
看來，這下子，小兔娃是徹底絕望了。
「嘶」字的出現，無非代表著狼人突變即將進行了。
但見，小兔娃全身的肌肉又開始**了起來，並慢慢向外膨脹，再一片骨骼叩撞聲中，兔形漸漸地消失，狼形緊跟著浮現了出來。
那鬼火看了，很是驚訝，又似乎很是興趣，笑道︰「變形？因為恐懼？呵，有趣。」
為了不影響突變的進行，它竟然還特地往後退了幾步。
豈料，後面那團嬌小的鬼火似乎卻不以為然，幾乎與此同時，它撲了過來，仿佛對同伴的做法感到煩厭，又仿佛對小兔娃變身後的隱患感到絲微的憂慮，也許還有其他原因。
下一刻，它竟然閃電般地現出了瘦小的紅色披風體，二話不出，右手便是憑空一劃，登時掀起一陣怪風，撲向小兔娃。
「啪」的一股悶響，緊接著，卻是小兔娃慘叫了一聲。
沉重的一擊直打在它的左腦勺上，還沒等它感受所有的劇痛，尚未成形的軀體已經像個受到了強力的皮球，順勢朝右側飛滾了出去。眨眼間，小兔娃又在凹凸不平、濕露露的地面上翻了幾個筋斗，「嚓嚓」幾聲，掀起了些許殘葉泥土。最後，狠狠地扎入到另一簇灌木叢中，隱隱申吟了兩聲，抖動了幾下，就再也沒有任何動靜了。
興許是事情發生得過于突然，爺孫倆似乎還來不及做出什麼反應，只是圓睜著布滿惶惑的雙眼，眸光微微抖動，無聲無息，接納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切。
「別玩，辦正事。」瘦小的鬼差冷酷地說道。
這話一出，往後退卻的那團鬼火，突然一脹，紅光直熊熊燃起，「呼」的一聲，眨眼，火苗散去，現出他那魁梧的紅芒身形。
大塊頭鬼差啐了一聲，有些不滿地嘮叨了一句︰「這也是正事。」
瘦小鬼差微微扭頭，卻沒說什麼。
「……小兔娃……」
小兔娃的悲慘遭遇，小尋非常痛心，卻也非常害怕，她想過去看看小兔娃，可是身邊的「土地神爺爺」卻像籠子那樣緊緊地把她鎖住。
「也許小尋不應該這麼做，這是規矩，‘土地神爺爺’有他的想法，他那麼仁慈，他一定不會讓小兔娃就這麼死掉的。」
小尋這麼想，也只能這麼想，她再一次打消了反抗的念頭，繼續保持沉默。
事實上，說不怕，那是騙子人的，這會兒，小尋也是嚇得手腳酥麻，一時是動彈不得。饒是如此，小尋還是忍不住好奇心的誘惑，悄悄地抬起了微微晃動的雙眸，打量了那兩個穿著怪異的鬼差一番。可下一片刻，當不慎看到了隱藏在披風帽下——那張漆黑得不見五官的面孔時，小尋冷不防又是一身寒顫，趕忙又把頭重新埋入「土地神爺爺」的懷中。
瘦小鬼差上前一步，冷冷地說道︰「跟我們走吧。」
那語氣，比這雨夜還要冷淡。
這話似乎挑起了大塊頭某個興趣，只見它忽然飄了上來，微微彎腰，有些興奮地問道︰
「知道我們是誰嗎？」
老人沒答，只是微微地搖頭，看著這兩個鬼差，瞳孔緊縮，面色無澤，全身都在顫抖。
大塊頭鬼差見他不答，也不生氣，還挺熱情地提醒道︰
「死神！記住，我們是死神！」
「死……死神……？」
老人顫巍巍地抖出這兩個字，腦子一時空蕩無物，不知如何對答，有的只是無邊的恐懼。
它們是小兔娃口中的環城鬼差，還是它們自己口中的「死神」？老人已經有些糊涂了。
不過，有一點老人倒可以肯定，它們必然不是什麼善者，它們這副妖里邪氣的裝扮就能證明一切。
這會兒，瘦小鬼差從袖口中伸出黑霧彌漫的右手，說道︰「對，跟我們走吧。」
老人見狀，全身抖得更加厲害，直摟著小尋，眸光都快消散，好不容易，他才擠出兩個字︰「……去哪……？」
大塊頭鬼差又忍不住上前，答道︰「完美國度，和諧社會。」
瘦小鬼差將手橫出，阻住大塊頭鬼差，冷冷地說道︰「別管，跟我們走就是。」
大塊頭鬼差微微一驚，似乎才發現自己老毛病又犯，調整片刻，便也咐聲道︰「是，別管，記住，我們現在不是鬼差，是死神！」
他有意加重「死神」這兩個字的聲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