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叫!是我!」一個低沉的男人的聲音在未央頭上響起。
「明都!」未央低呼,「你怎麼會在宮里?」看著明都穿著一身太監的衣服,未央奇怪的問道。
「你哭了?怎麼了?」明都看著未央紅紅的眼楮,滿臉的淚痕,心疼死了,緊緊的擁進懷里。
「只是受了冷落,心中不舒服。」未央離開明都的懷抱,轉移話題,「你怎麼穿成這個樣子,在干什麼?」一個堂堂的太子,穿著太監的衣服,藏在假山後面,肯定沒好事!
「我有要事,你不要說出去,」明都皺眉,該死的皇上,到底把布防圖藏到哪里去了,「北辰清羽不行了嗎?」看著未央一臉的委屈,明都心中了然,自小在宮中長大,宮中的人個個都是勢利眼,都傳北辰清羽中毒不治,他的王妃在宮里還想得到什麼好的待遇嗎?
未央不理他,哼,你才不行了呢!你們全家都不行了!
「我走了。」未央轉身,疾步走開,趕緊回王府是正經!
「明天我就帶你走!」明都在身後小聲喊了一句。
未央心中一緊,明天嗎?是的,就明天吧!雖然我是要離開,只是我不會跟你走的!
一想到要離開北辰清羽,未央突然拔腿就跑,眼淚紛飛,「我要快點見到他,以後再想見他……」
「三嫂!三嫂!」
未央轉頭,看著左邊小路上走過來一個大男孩,哦,是皇子北辰清遠。昨天剛去過安王府的。
「清遠啊!」未央趕緊拭淚,在弟弟面前掉眼淚,可是太丟份啦!
「三嫂,你哭了嗎?是受了委屈嗎?」
「啊,是剛才進了一個小飛蟲!」
北辰清遠看著四周,冬天了,還有小飛蟲嗎?
「听說你來了,我正要找你呢,」北辰清遠關切的問道︰「三哥醒了嗎?」
未央心中一暖,這個孩子,倒是真心實意的關心著他的,莞爾一笑,說道︰「他很快就會醒的。」
「要是三哥醒了,三嫂,你一定要派人通知我啊!」北辰清遠說,「你知道,我出宮不容易。」
「好的,清遠。」心中卻暗暗愧疚,「對不起了,好弟弟,你的三嫂終究是無法守信了。」
未央想了想,還是說道︰「以後,你要多去陪陪你三哥。他很……孤單。」
是的,自己如果走了,他會很孤單吧?會嗎?
「孤單?怎麼會?不是有你陪著嗎?」北辰清遠不解,看著未央期盼的眼神,還是順從的答道︰「我知道了,三嫂。」
「謝謝你,清遠。」未央看著北辰清遠那清澈、關心的眼楮,逃也似的離開了皇宮。
「有點奇怪。」北辰清遠看著未央逃跑似的,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總覺得三嫂不對勁,明天再去安王府看看三哥。」
一路催促馬車快馬加鞭的回到王府,未央心急火燎的來到青松居。看著北辰清羽好端端的在臥室里坐著看書,心中一松,眼淚又流了出來,一頭撲進北辰清羽的懷中,緊緊的抱住北辰清羽的腰,「明天我真的要離開嗎?只不過一個上午,就是如此的想念。可是,若不離開安王府,明都只怕會來生事!他要怎麼辦?他們二人如果相爭起來,會不會引起兩國之間的戰爭?那自己豈不是,像那個引發特洛伊戰爭的海倫一樣,真正成了紅顏禍水了?!只要自己躲藏起來,他們二人知道自己不在對方那里,就會相安無事了吧?」
北辰清羽看著未央,臉上的妝都花了,像個花臉貓,心中一怔,這兩天她怎麼了?女人都是這麼多愁善感的嗎?自己對女人真是沒什麼經驗,改天找陳瀟討教討教。
心中雖疑惑,仍然笑道︰「怎麼,去了一趟皇宮,把我的未央變成花貓了嗎?」
說著,摟著未央的腰,來到水盆邊,大手濕了水,給未央輕輕的洗起臉來。
未央閉上眼,一動不動,心中柔情繾綣,就讓自己在這柔情里溺死吧!
未央認真的上了妝,仍然是北辰清羽細細的畫了眉,未央微笑道︰「清羽,現在左右無事,不如你給我畫像吧?」
留下一副畫像吧,如果他思念自己,也可看看。
北辰清羽雙眼一亮,「對啊,現在剛過午時,不到晚飯時間就可完成。」
「晚飯我給你做好吃的。」未央看著北辰清羽興致勃勃的準備紙筆,心中不舍,不由得又紅了雙眼,怕北辰清羽看出,只得強迫自己忍著。端端正正的做好,兩眼一眨不眨的看著北辰清羽,一瞬間也舍不得離開。
北辰清羽看著未央,心中莫名其妙的有點不安,說不出為什麼,未央坐在那里,渾身散發出一種蕭瑟,好像滿懷憂傷,清涼的眸子隱隱有淚,盯著自己的眼神里,是滿滿的依戀和不舍嗎?
「未央,你有心事嗎?」北辰清羽放下畫筆,來到未央跟前,蹲下,攥住未央的手,柔聲問道。
「沒有。」未央心中一痛,他發現了嗎?是自己的表情太過悲戚嗎?還是自己眼中有淚?掉轉頭,看著外面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到底是冬天了,天黑的可真早!」未央故作輕松的站了起來,微笑著問道︰「畫完了嗎?我看看是不是把我畫丑了?啊,我有那麼漂亮嗎?」
看著未央直沖到畫像前,興致勃勃的欣賞起來,北辰清羽也站起來,自己多心了吧?是太關心、太在意了嗎?
北辰清羽走過來,摟著未央的肩,說道,「改天到宮中請個畫師來,好好的畫一幅,有你有我!你說好不好?」
「嗯。」未央輕輕的應了,心中酸楚,已經沒有哪一天了。
「你等著,我到廚房給你做晚飯。」
「你多做一點吧,晚上楚寒、陳瀟、慕天都會來呢!」北辰清羽看著未央微笑道。
未央一喜,「他們知道你醒了嗎?」
「嗯,上午慕天來,我讓他通知的,我們晚上有事商量。」
「知道了。」未央心中一動,「他們是要商量如何對付下毒之人嗎?又是一場血雨腥風啊!唉,但願以後這些爭斗和殺戮,不再和自己有任何關系。不過,見見他們也好,臨走之前,該見的人都見過了,省的牽掛。」
北辰清羽的臉上露出了寵溺的笑︰「這幫臭小子,哪里來的福氣可以吃到我安王妃做的飯!我的未央給他們做飯,真是舍不得呢!早點回來。」
唉,真想去廚房看看她是如何做飯的,好像自己還從沒有見過她在廚房忙碌的樣子呢,不過以後有的是機會!飯菜這幾日都是她做的,就連宮中的御膳也比不上,真是美味!想到楚寒幾人也要來吃,北辰清羽有點嫉妒了。
輕輕的掩上房門,未央的眼中一熱,又要流下淚來,北辰清羽,以後你再也不會吃到我做的晚餐了,今晚就是最後的晚餐啊!
一個時辰後,未央帶著食盒回來,果然發現楚寒、陳瀟、向慕天都已經在座,看著未央,幾人的表現又是各有不同,北辰清羽心中充滿喜悅,向慕天滿臉是欣慰的微笑,陳瀟的眼神依然熱烈卻有幾分受傷,楚寒的凝視滿含不舍和心痛。
未央一時間有點恍惚,卻只能全部視而不見。
看著幾人,只是略略的點頭,「你們來啦。」
陳瀟和楚寒听著客氣的話語,看著未央平靜的表情,心情低落,她,果然和以前不同了!看北辰清羽高興的樣子,就知道二人已經是真正的夫妻了!可是未央的表情怎麼有點勉強呢?再不是以前那個哈哈大笑、談笑風生的未央了呢!想來是新婦的靦腆吧!二人細細體味著未央的變化。
「院中只有陳澤,大家放心吧!」向慕天看著北辰清羽,說道,「這幾天難為你了,清羽師兄。」
「在自己的家里,連吃飯都不能盡興,」未央心里極不舒服,「這就是世人眼中的權貴之家!哪里有普通百姓家的恬淡日子可心!」
「楚寒師兄,二哥那里有什麼動靜?」大家落座,北辰清羽問道。
未央不想听這些,「清羽,不如我們好好吃飯,飯後再說你們的事情,你看這樣可好?」
「好吧。」北辰清羽知道未央不喜歡這些事,很順從的答道,「大家嘗嘗未央的手藝吧。」
「未央,介紹一下這些菜吧,怎麼都是我沒有吃過的!」陳瀟接著說。
「就是就是!我也沒見過!」向慕天不失時機的插嘴。
「這是八寶野鴨、佛手金卷、炒墨魚絲、雞絲銀耳、桂花魚條、玉筍蕨菜……」未央吸了一口氣,指著中間的一個湯盆,說道︰「這是霸王別姬!」
北辰清羽看著湯盆中的甲魚和烏雞,「嗯,有鱉有雞,恐怕就是名字的由來了。」好奇的問道︰「那個霸王又是怎麼回事?」
未央心中揪痛,這正是我要講的,于是坐下來,輕輕的說道︰「這道菜有個典故。」
「像那個游龍戲鳳嗎?」這次說話的是楚寒,跟著未央吃了這麼久,又做了未央宮的老板,楚寒知道很多菜都是有典故的。
北辰清羽不悅,想到上次未央和楚寒講的游龍戲鳳的故事,心中吃起醋來,「不會又是什麼男女之情的故事吧?」
听到北辰清羽酸溜溜的話語,未央知道他肯定是想起了上次的事,說道︰「是的,不過倒是一個很悲情的故事。」
「講來听听。」陳瀟總是第一個沉不住氣。明知道未央要講,還是無視北辰清羽的白眼,忍不住開口催促。
「項羽是西楚的霸王,力可舉鼎,騎寶馬烏騅和漢王劉邦爭奪天下,大敗,被圍在垓下。虞姬即項羽之妻,歷年戰爭,均在營中隨侍。勢促時窮,霸王不得不割舍此愛妻,置酒與虞姬共飲,泣下數行,作歌以寄情,在此將士均不忍仰視。虞姬亦歌而和之,誑得項羽佩劍,立拼一死以斷情絲。」
「霸王項羽呢?」這次發問的是向慕天,他最欣賞的就是英雄了。
「自殺了。」未央平靜的說,心中暗暗嘆氣,「這里真的是中國歷史上不存在的朝代,他們沒听說項羽、劉邦這些人。自己突兀的來到這里,到底是為什麼?是為了他嗎?前世自己欠他嗎?」
看向北辰清羽,北辰清羽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什麼。
楚寒皺眉,一言不發,心中暗驚,「清羽康復、大家相聚,本是開心不已的事,未央此時做出這個菜,講出這個故事是想干什麼?夫妻別離嗎?她要離開嗎?不能吧?清羽是愛她的,她也是深愛他的,到底是為什麼?」再看未央,眉宇間果然有淡淡的憂傷!
「項羽做了什麼歌?」北辰清羽突然問道。
未央看著北辰清羽,低聲卻清晰的念出︰「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北辰清羽看著未央,心中大慟,卻又有著控制不住的悲哀!「她是在向自己告別嗎?這樣的時刻,她講出這樣的故事,終究是要離開自己嗎?為何老是感覺,她好像不屬于這里,不屬于自己,甚至不屬于這個世界!」
看著大家,一時間都陷入了沉思,就連一向話癆的陳瀟也不說話。
北辰清羽眼楮盯著未央,雙手在袖中緊緊的攥成了拳頭,「新婚之夜的嬌羞、兩夜的溫情纏綿,都是虛情假意嗎?宮宴之上的「難相見」、「不相思」才是她的真心話嗎?今夜就要離別嗎?是為了哪個男人嗎?」
想到這里,北辰清羽看向楚寒,楚寒眼中的迷茫和震驚讓北辰清羽放了心,「不是楚寒師兄!陳瀟?陳瀟一臉的傷感,是被這個故事打動了嗎?不是陳瀟!!」
想到自己吃的解毒秘藥,北辰清羽痛苦的閉上了眼楮︰「那必是、必是明都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