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不得他多想,那巨尾往下一掃,正打在西首那艘船上,將船頭打塌了半邊,船劇烈擺動著,不少人穩持不住掉進了水中。
先前說話那人見水中冒出了汩汩的鮮血,又叫道︰「它已經受傷了,兄弟們快射弩。」可那東西受痛之下似發狂了一般,竟拖著三條船一直往下游過來。眾人在搖晃的甲板上東倒西歪根本拉不開弩,那人見狀便自己縱身上來,拉開大床弩又是一箭射去,正中那巨尾。終于那東西怒吼著冒出了水面,卻是一頭巨大的怪獸,足有五丈余長,龐大的頭顱如鱷,只是額上多長了兩枝血紅的角,鼻下又伸出兩條長須,血盆大口,上下都是鋒利如鋸的牙齒,上面還殘留著人的血肉衣衫。這怪物長有四爪,都似它牙齒般鋒利,渾身上下被一層厚厚的鱗甲覆蓋著,尋常弓箭根本穿不透,只有威力巨大的床弩才能射傷它。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郭正在俗世間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劍寫道︰「此乃上古妖獸惡蒲牢。」郭正驚道︰「惡蒲牢又是什麼?」劍道︰「神主天,人主地,龍則主五湖四海,龍生九子,這蒲牢便是九子之一。我只當世上的妖都不在了,原來此地還有存活的,不,惡蒲牢算不得妖,只是怪獸罷了,它全然沒有法力。」郭正暗想這里究竟是什麼地方,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匪夷所思的東西?
惡蒲牢受痛之下也被激怒了,四足拍水而起,一躍跳上甲板,張開嘴便朝那人咬去。那人身手也不弱,往後避開,從旁抄起一把大刀,抖擻精神,上前與惡蒲牢搏斗,只是他身法雖然靈巧,怎奈惡蒲牢身披重甲,任他的刀如何鋒利也根本砍不進去。眾人眼看他一人難以制服惡獸,齊揮動著兵器攻了上來,叫著︰「教主千萬當心。」
教主?郭正聞言大驚,再細細一看,難道……難道這些是魔教的人麼?那與惡蒲牢搏斗的是易中孚?
「啊……」慘叫連連,惡蒲牢刀槍不入,在甲板上前撲後掃,將幾十人盡數打落下水,那教主不時大喝,可依然傷不得惡蒲牢分毫。這時東首船上又縱出一人,銀須白發,掄起一把偃月刀攻了過來,叫著︰「教主,這妖獸不好對付,你帶著兄弟們快走。」教主卻道︰「房護法,這妖獸已身受重傷,要殺它就在今日,不然縱虎歸山後患無窮,兄弟們,大家一起上。」
果然就是易中孚和房公隱,郭正喜得涕淚俱流。
魔教教徒听得教主號令,紛紛縱躍過來加入戰團,突然河水濺起大浪,又一頭惡蒲牢沖天而起,一張口,凌空便將一教徒吞了進去。
眾人見狀大驚失色,房公隱大叫︰「教主,原來有兩頭怪物,咱們斗不過的,你帶著兄弟們快退回總壇。」易中孚激戰不走,道︰「這兩頭怪物禍害總壇,今日一定要除掉它們。」其實他心里明白,此地離總壇甚遠,劃船終究比不得惡蒲牢在水中游快,今日一戰根本是無路可退。
「先前是雌的,這次又來了個雄的,看來這些人是必死無疑了。」劍道。
郭正道︰「這可未必。」說著握著鐵劍,飛身而出,凌波踏步,大喝一聲︰「易教主房護法,郭正在此。」聲似驚雷,不止讓魔教眾人駭然,便是惡蒲牢亦大為所驚,側頭瞧了瞧他。郭正幾個縱落跳到船上,鐵劍猛地一擊,惡蒲牢痛叫一聲,竟被打下了甲板又掉進水中。易中孚未听清他剛才的話,乍見樹林中竄出個蓬頭垢面赤身露體,只用樹皮遮掩著**的怪人,大吃一驚,又見他能凌波飛奔,神力如斯,更是驚得非同小可,道︰「你是……你是什麼人?」郭正大笑,放眼看去,只見易中孚形容不曾大改,而房公隱卻蒼老了不少,道︰「易教主房護法,你們可看清楚了,我是郭正。」
「郭正?」易中孚房公隱對視一眼,易中孚又驚又疑,「你說你是……郭兄弟?」他們知道早在十五年前郭正便已死了,根本不敢相信眼前這個野人會是郭正。
郭正撥開頭發,道︰「不錯,我就是郭正。」
變了,變得太多了,易中孚房公隱依然將信將疑,郭正無法,只好拿出那管玉簫,道︰「這是白衣公子給我的信物,你們瞧了便知真假。」易中孚接過來看見那個「白」字,果然是公子爺的信物,又驚又喜,道︰「你真的是郭兄弟,房護法,他真的是郭兄弟。」房公隱神情亦十分激動,道︰「好啊,原來郭兄弟你並沒有死,只是你怎麼會……?」郭正眼看那兩只蒲牢又從水中跳了出來,叫道︰「易教主房護法,萬事休提,且讓我先殺了這兩頭惡獸。」說著一縱身跳下了甲板。易中孚忙喊道︰「郭兄弟小心。」
雌蒲牢被鐵劍割開一條傷口,黑色的血不斷流出,又痛又怒徑向郭正撲來,雙爪騰空,帶著一股凌厲的風攻去。郭正揮劍一擊,又是一聲淒厲的痛叫,雌蒲牢的右前爪竟被他削了下來,頓時在清澈的河面上留下一團墨黑。雄蒲牢怒不可遏,一聲巨吼,從後騰空而至,大口眼看就似剪刀一般要將郭正攔腰咬斷,眾人見狀齊嚇得大聲驚呼。郭正也不閃避,雙手一張,扳住蒲牢的上下顎,雄蒲牢拼力咬合卻無濟于事,巨大的嘴被郭正一點一點撐開。
眾人齊看得目瞪口呆,易中孚房公隱面面相覷,十幾年不見,他已經遠不是昔日的那個郭正了。
「嗷……。」雄蒲牢疼痛難忍,從月復中噴出一股氣來,惡臭無比。郭正圍在腰上的那幾根樹藤幾片樹葉頓時被吹了個光潔溜溜,清涼無限。眾人驚得撲跌不及,郭正亦大感尷尬,一松手,雄蒲牢忙「 」地一聲竄進水里,郭正又飛身上了船頭。
易中孚房公隱相視大笑,郭正搖搖頭,道︰「易教主房護法,莫要取笑于我了。」易中孚從一教徒手中接過衣衫,親自送上來,笑道︰「果然是好兄弟,一見面便坦誠相待。」郭正苦笑,穿好了衣衫,正要說話,忽一教徒大叫︰「教主不好了,惡獸要逃了。」郭正聞言便又縱身跳了下去,凌波而行。房公隱隱隱有憂色,道︰「郭老弟的武功已經出神入化,只怕武林中無人是他的敵手。」易中孚知道他言外之意,道︰「只盼郭老弟不要濫殺無辜便好,凌波踏水,即便是公子爺的輕功也沒有到這個境界。」
蒲牢極快的往下游逃去,一路劈波斬浪,留下長長的血跡,郭正緊追不舍,眼看離船已數十丈遠了,兩頭蒲牢突然同時從水中竄出,一左一右向他撲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