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的回歸再不能像一年前那樣勾起桂香老師的傷感和彷徨，她已沒有回歸的地方，人事檔案已躺在了羅湖區教育局人事科的鐵皮櫃里了。兒子就在眼前寫家庭作業，她已沒有閑心情去憂傷和彷徨了。兒子寫完數學作業，站起來，活動酸麻的腿，說︰「媽媽，什麼時候才能拿到調令呀！我希望有一個大點的書桌，最好是有一間獨立的書房，這樣，我做作業時，你就可以看電視，不用靜靜地看書了。」「快了，面包會有的，一切都會過去的，你的憧憬也會實現的。」桂香老師充滿信心地說。「如果調好了，不是借聘教師了，就可以分到一間45平米的套間，有廁所，有廚房，我們再用三夾板一隔，拉上布簾，你的小房間不就出來了？」兒子也跟著她向往著，他很單純，也很容易滿足。桂香老師以前的擔憂沒有在兒子身上發生，她很慶幸，也許是他已經看到了爸爸媽媽在特區奮斗的艱難與艱辛，能理解爸爸媽媽的苦心和對他的愛心，他沒有像她的學生小鑫那樣叛逆，他心態陽光地與爸爸媽媽共渡難關。「如果能在國慶節前辦好調動手續，那國慶節我們就去游仙湖植物園去大梅沙游泳去歡樂谷坐太空梭……」兒子說。「好，一言為定！」桂香老師滿口答應！
兩天的休息，桂香老師又恢復了精氣神，在12班同學們的問候聲中開了教室門，並叮囑學生︰換拖鞋，打開窗門透氣，一定不要在課室吃早餐，以防油腥氣污染空調課室。「我們知道了！」學生異口同聲地答，聲音是響亮的是整齊劃一的，但總有人落實不了。「老師，小松又在吃肯德基。」班長追著向辦公室走去的桂香老師喊。桂香老師又返回來，站在教室門口說︰「小松，拿著肯德基跟我來！」小松還想抵賴，「老師，我沒有吃。只是放在袋子里。」用身子抵著抽屜門。「拿著肯德基跟我去辦公室！」桂香老師又小聲說了一遍，語氣是堅定的，不容置疑的。「快呀！快去呀！」旁邊的同學催促道。小松見拗不過，也就打開抽屜，拿出了肯德基。換上校鞋，跟在桂香老師的後面。到了辦公室，桂香老師並沒有批評他，一邊放包一邊說︰「坐在這里吃完了再回教室！」示意小松坐在辦公椅旁邊的學生椅子上。小松好像不相信似地慢慢坐下，望著老師，不動嘴。「吃呀！餓著肚子怎麼學習呀？」桂香老師笑著催促，小松這時才開始大快朵頤。「記住︰不是不讓吃早餐，是不讓在課室吃早餐。你可以在家里吃了來，也可以到食堂凳子上坐著吃完了進教室。只要你不遲到就行！明白老師的意思沒有？」桂香老師對小松講話特別有耐心，也許是在信守承諾，她曾答應幫助小松的媽媽關照轉化剛轉來深圳的小松的，她真心希望這個曾經的留守兒童能盡快地適應深圳適應深圳的學校生活，希望他不被人海淹沒不被浮華俘虜不被網絡網住。小松沒有挨訓，還順利地吃完了肯德基，吃飽了的小松對老師說︰「老師，我保證不再違反班級規定！我要當好學生！謝謝老師！」「相信你，去吧！」桂香老師欣喜地說。
「你的脾氣真好！」走進辦公室的小孔雀老師贊揚道。「已經沒脾氣了！這幫孩子也可憐！父母忙工作，哪有時間管呀！不過，他們還乖巧！慢慢跟他們講道理，他們還听得進去！」桂香老師平和地說。也許是年齡的原因吧，桂香老師對待學生越來越溫和越來越包容越來越有耐心，甚至不惜放棄常規評比的分數，放棄「文明班級」的榮譽。記得有一次蹲點信息化實驗班的主任說︰「桂香老師，你的班的學生有禮貌愛干淨學習氣氛也不錯，也沒有人遲到，但怎麼拿不回每月的‘文明班級’獎牌呢？你看，五樓五個班，就你班門前沒掛！」
蹲點的主任都關注了，桂香老師才開始留意每周學生處下發的由學生會檢查評分的《班級常規管理評分表》，課間紀律欄目的分數是全校最低的，幾乎不及格。原因︰有追逐打鬧的。不許學生課間在走廊過道追逐打鬧，是為了學生的安全，前幾年，深圳就有一名小學生追逐時從四樓樓梯摔下了，當場身亡。嚴禁追逐打鬧是對的，文明行走也是對的。但五樓實驗班的前面有一大塊平台，上面有綠色的塑料遮雨棚，兩邊有一米高的不銹鋼護欄，護欄內擺放著紅花綠草。桂香老師就動員學生利用得天獨厚的條件活動四肢，有一次，他無意中看到一位同學在踢拖鞋，她覺得很好玩，就動員12班學生迎面站成兩排，踢一只泡沫拖鞋。學生很開心，她看得也開心。
活動了10分鐘的學生，上課更專心，更重要的是，有效地將學生的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眼花繚亂的游戲中拉到了課室外的紅花綠草中，對他們的身心發展都有利呀！她在心里決定放棄「文明班級」的獎牌，為學生贏得活動的機會，「用獎牌換來你們的健康，值！」她在班會課上意氣風發地說，「但其他項目扣分了，我要追究到底，責任到人，做不做得到？」她問。「做得到！」學生響亮地答。她很滿意學生這樣，能夠愉快接受老師引導的學生是聰明的，能夠愉快地接受家長引導的學生是孝順的，能夠充分利用這兩份資源的學生一定會有出息。這是她的看法，這個沒有經過教育專家論證的觀點，在她的大腦里滋長，非常茁壯地生長，現在已枝繁葉茂了！
「桂香老師，到學校辦公室開會！」小孔雀老師大聲叫道，語氣是歡快而喜氣的，也帶有幾分嬌氣。「馬上嗎？」桂香老師問。「是滴！」小孔雀老師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湊到她耳邊說︰「好事！請客喲！」「沒問題！」桂香老師邊說跑出初一班主任辦公室。
「主任，什麼事？」桂香老師沖著門里的新上任的主任問。「調動的事！你的檔案審核全部通過了！教育局人事科電話通知你去拿調令。趕緊去，別拖！課，我通知教務處幫你調好！請假手續回來後補辦吧！」新上任的主任姓魯，挺帥的西北漢子，性格豪爽，酒量過人，外號「酒仙」。「真是好消息，一定要在國慶節前辦妥！」桂香老師出門時，魯主任還在叮囑。
今天已是9月25號，國慶節前辦好，來得及嗎？桂香老師邊下樓邊在心里嘀咕。她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直接坐的士趕到了區教育局人事科，途中她電話通知了在湖南出差的丈夫。「那我趕回來吧，估計你一個人跑，還有問題。」事情的確很多，人事科的李姓辦事員交給了她一張調令，同時給了她一張辦事流程，長長的一縱，佔滿了一張4開紙張。「中學高級教師，是市政府備案的人才，你現在趕到市府二辦去，還要帶上中學高級教師資格證原件和市人事局的驗證證明到那兒去備案。不過，先要到區人事局備案。」
桂香老師說聲「謝謝」，就從一長排等著拿調令的老師的隊伍中擠出，到就在這棟樓的區人事局備了案，交了一份調令復印件，然後，趕回宿舍取中學高級教師資格證和市人事局早前出具的驗證證明，趕往位于蓮花山附近的市府二辦。
「下班了，下午再來吧！」正在關空調的工作人員說。桂香老師掏出手機一看，不巧，12點，午休時間了。如果早想到這一點，就不會這麼匆忙了。「請問，您幾點上班？」「下午兩點。你下午再來吧！」工作人員邊關門邊輕聲說。只得這樣了。桂香老師不想跑冤枉路，她的確不熟悉公交路線，打的又太貴，剛才就花去了40元，就到附近吃了快餐，到辦事的地方候著。
在市府二辦備完案，她就趕到車站，買票。回到湖北的M市去轉移各種關系。原學校和原教育局的領導听說她的時間緊，就大開方便之門，學校校長讓辦公室管人事的主任帶著公章跑教育局，跑了兩個來回，三小時之內，辦完了所有的手續，再乘車趕往武漢，擠火車返回。9月27日，他們在深圳的南湖派出所辦完了身份證的申領工作，拿到了回執單，一切才宣告結束。
後來，每次填表「正式調入深圳的時間」、「戶口遷移時間」時，她都能毫不猶豫地準確地寫出「2002年9月27日」。管人事的老師問︰「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桂香老師反問︰「能不清楚麼？」兩天的時間在相隔千里的兩座城市辦完所有與調動有關的手續，遷移一家三口的戶籍，更換一家三口的身份證，需要多少人的關照啊，那是一場愛心的接力呀！兩天時間內欠下的這一大筆人情，她不會忘記，要找機會一一還回。
「桂香老師，祝賀你成為深圳人！」剛進門的校長冷不丁地伸出手來，桂香老師急忙伸出右手，「謝謝校長的關照！」這是班主任會議開始前的一個插曲，「祝賀桂香老師正式調入深圳！」這是黃強主任在這次班主任會上的開場白。掌聲平息後，黃強主任還宣布了一個消息︰「再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感謝饒老師這幾年在我校的付出。從今天開始，她正式離職了，正式成為一名全職太太！」歡呼聲驟起。饒老師起身揮手，然後飄然而去。饒老師是一名英語老師，土生土長的深圳人，畢業于深圳師範專科學院，與桂香老師同歲，是W中學元老級教師，近幾年，丈夫的生意越做越紅火，再不需要她每月6000多元的工資來補貼家用。她就毅然辭職放棄這份穩定的工作和收入，專心專意的相夫教子去了。
當桂香老師們為成為深圳的在編老師而歡呼雀躍時，有這樣一群先富起來的教師，毅然離職而去，放棄了編制，回歸了家庭。桂香老師感慨頗多，僅是感慨而已。（全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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