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字無廣告慘死——
一直到了山洪事故之後的第十五日,眾人總算等來了一隊人馬。全文字無廣告但見這一隊人馬,竟是由一個紅頭發綠眼楮鷹鉤鼻子的洋鬼子領頭,之後跟著的是二三十個手持火藥槍的洋監工押解著三四百名搬運著各式各樣物資的勞工,當中不見一個郎中、大夫之類,另外兩名出去送信的監工也不見隨之而來,倒也在眾人預料之中。
這支隊伍到達工地以後,領頭的洋鬼子便責令洋監工們,以皮鞭、棍棒之類,如同驅使牲畜一般地驅使著新勞工們清理工地,搭建工棚等等,卻將周陽等老勞工們晾在一邊,全然不過問傷勢、損失之類事情,根不用提什麼醫療救助。周陽等老勞工看在眼里,心灰意冷,當下明白過來,這十五天功夫等來的並非救命的人,只怕還是索命的鬼。
金小膽和徐剝皮一見那領頭的洋人,立即露出一副奴才的嘴臉,待在那洋人身邊點頭哈腰,極盡奉承,令眾勞工們看在眼里都惱羞成怒,怒火中燒,痛罵二人是不知羞恥的狗東西。
工棚建起來之後,先安置了新勞工,之後金小膽與徐剝皮前來清點周陽等老勞工,將老勞工們插入到各工棚當中。安置完畢後,所有勞工被拉到工棚前面,听那領頭洋人訓話。
那洋人說著一口憋嘴的中國話對眾勞工說道,「在下名叫路易士,法蘭西人氏,你們大家可以稱呼在下為路易士先生,在下受總公司詹姆士先生委派,前來接管燈籠山車站工地。燈籠山車站工地,由于金、徐二人管理不善、督促不嚴,工程進度嚴重滯後,現又因山洪事故導致工程停滯十余日之久,詹姆士先生為此極為心憂,在下此方前來,便是要盡力改善工地管理,提高工作效率,加快工程進度,力爭要在三到四個月里,使燈籠山工地工程徹底竣工。希望各位勞工盡力配合,倘若有人不知好歹,不竭盡全力,你們中國人說的,丑話說在前頭,到時候休怪在下不留情面。」新勞工們對這洋鬼子路易士先生的話或者還不十分明白,但周陽等老勞工心下卻已很是清楚,都知道未來的日子,還要比之前更加悲慘艱辛。
周陽和阿勇與白老爹和大雙被分到了不同的兩個工棚,倒也還是緊緊挨著。到了晚上工棚里眾人有空說話,互通姓名,互報家門,周陽才得知,新勞工都是從楚雄縣來的,新勞工們憤憤不平地告訴周陽和阿勇道,「咱們楚雄縣知縣與洋鬼子狼狽為奸,知縣大人竟然下令全縣年滿十八周歲的男子,都必須來這鐵路工地上服役兩年,稍有不從,便用繩索捆綁起來毒打,之後還以火藥槍押解著強行送來。」周陽、阿勇等人也將玉溪縣姚知縣和吳巡檢偷送犯人不成,便將他們這些叫化捉了送來的前後說一一說出來,眾人听了無不感同身受,無不憤慨,當下新老勞工們間惺惺相惜,倍感親切,彼此間相互照應,相互關懷不在話下,雖非親生兄弟,倒比親生兄弟更加親密無間。
次日天還未亮,勞工們已經被叫醒下工地干活了。按著洋人路易士加快工程進度的要求,勞工每日的勞作量都大幅提升,鑿石的每人每天由原先的開鑿一方,提升為開鑿一方五石頭,挖土的由原先開挖三方,提升為開挖五方。即便是按照早前的勞作量,勞工們已經必須是從早忙到晚,按著新定的勞作量,勞工們一直忙活到了後半夜才得以下工,稍有懈怠遲誤,洋監工們便會掄起皮鞭便抽、揮起木棍便打,倒比徐剝皮與國人監工看管時更加殘酷,更加狠毒。
這些在洶涌山洪災難中得以幸存的勞工們,在缺衣少食、無醫無藥的極度惡劣的環境中煎熬過來的勞工們,卻難以抵擋超負荷的勞作,極度低劣的條件,乃至于洋監們非人的虐待,兩三個月下來,一個個枯瘦如柴,渾身上下傷痕累累,每個工棚當中能夠穩妥走路的人都寥寥無幾,累死、病死的人不計其數。
鐵路一天天向前延伸,為了每一丈的延伸都幾乎都要有勞工賠上性命,這條鐵路並非以木頭、鋼鐵鋪設而成,而是勞工們以自己鮮血和肉骨架設而成。
枝頭綠葉變紅葉,天氣一天天轉涼,眼看著燈籠山車站工地的工程也將要竣工,卻被一座巨大的花崗岩山石堵住前進之路,洋人路易士向寫信向昆明索要火藥開山,然而信去了之後遲遲不見回應,路易士惱怒之余下令勞工們分兩班輪替,日以繼夜,加班加點開鑿山石,又令洋監工持槍看守,如有偷懶者就地槍決。
勞工們因為想著到了最後的關頭,算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咬咬牙挺過去,等到工程竣工便能回家與家人團圓,于是也無怨言,鉚足了勁頭,下狠命地干了十余天,就在一年之中,月亮最圓最大最黃最亮的那天晚上,山石終于被貫通了。
路易士聞訊趕來工地,歡天喜地,下令廚房煮粥來犒賞勞工,可廚房那邊生米還未下鍋,工地這邊卻出了大事。
恰時只听得轟隆一聲巨響,那座攔路的山石竟整一座坍塌倒將下來。一時之間飛沙走石,塵埃漫天,眾人慌亂,四散而逃,而那山石著地一刻,更是地動山搖,四分五裂出來的大小石塊,如同雨點般地向眾人砸去,立即便有人頭破血流。
恰時周陽、阿勇、白老爹以及大雙都在工地上,眼見著夜幕之下,那漆黑的大山傾倒而下,周陽等人也被唬了一跳,急忙冒著大小碎石雨點與眾人一起逃命。那山石粉碎之後,蹦出幾塊巨大的花崗岩大石頭來,其中一塊竟然朝著周陽、阿勇他們飛去。那大石頭來勢洶洶,周陽等人急忙逃躲。
山洪災難時周陽右腿遭受過骨折,傷勢還未痊愈,便被迫每天承擔超負荷的勞作,腿上算是落下了頑疾,不時地突發疼痛,疼痛起來連行走也艱難。可不想就在這逃命的緊要關頭,或者是情緒緊張的緣故,周陽的右腿抽了一下子,突然痛了起來,右腿著地發軟,使不上力,于是一個跟頭栽倒在地上。阿勇、白老爹和大雙眼見周陽摔倒,豈有不顧的道理,尤其是大雙,仗著年輕力壯,無所畏懼,又身手機敏矯健,轉身見大石頭已經沖到了不遠,根本來不及去攙扶周陽,一咬牙一狠心,僅沖著大石頭沖了上去,憑著一雙肉掌想要去攔阻沖過來的大石頭。
大雙實在是低估了大石頭的凶猛勢頭,眼見著大石頭重重撞到大雙身上,立即將大雙壓倒在地,又從大雙身上碾壓過去,依舊朝著周陽壓過來,而此時阿勇和白老爹也趕到周陽身旁,兩人齊力將身子去攔阻大石頭,大石頭經過大雙攔阻之後,勢頭算是大減,可依舊將阿勇和白老爹重重撞倒在地,大石頭現下所剩勢頭不多,但還沖著周陽開來,周陽躺在地上,不得已抬雙腿去蹬,就听咯一聲響,石頭倒是停住了了,而周陽的右腿又折了。
周陽當下哪里還顧得上自己的腿,在旁人幫助之下站起身來便趕著去看阿勇、白老爹和大雙他們。白老爹和阿勇兩人都躺在地上捂住胸口喊痛,嘴角都有吐血,眼看著受傷不輕,而狀況最糟的還是大雙,大雙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身子甚至陷在了地里,眾人趕過去一看,眼見著大雙被大石頭碾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已然沒有了生氣。
白老爹和阿勇忍著身上劇痛,讓旁人將他們抬過去看大雙,眼見大雙慘死,一貫冷靜睿智的白老爹也無法冷靜,頓時老淚,哭到暈厥過去,阿勇也哭得死去活來,只願隨大雙一起去。周陽早听阿勇說起過,正如是他收留了老鼠,大雙、小雙兄弟兩是白老爹收留的第一對孤兒,大雙感恩,極孝敬白老爹,白來爹也視其如同己出,而本主廟眾人也以大雙為兄長,感情最是親密。周**源上說雖然算不上是本主廟的人,但與本主廟眾人相交以來,也沒少受到大雙的照顧,周陽記得清楚,最初離開玉溪縣的時候,虧了大雙一路幫手助力,周陽才能隨大眾全靠步行走到昆明城,而在周陽瞎眼期間,周陽的勞作基本上都是由大雙代為完成,周陽早覺得自己虧欠大雙太多,沒想當下大雙為了救他,竟不惜犧牲了自己的性命,周陽悲傷至極跟惶恐至極,也顧不得腿上疼痛,雙腿一曲跪倒在大雙遺體跟前。
(全文字電子書免費下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