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半夜,天上下起滂沱大雨,雨一下就是一夜,到天明時分,雨雖然停了,天空依舊陰霾。工地被大雨淋了個透徹,四下里泥濘不堪,連行走都必須小心謹慎,可勞工們卻得在泥濘之中干著鑿石、挖土、裝載、搬運等等重活、粗活,摔得渾身是泥便再所難免。
恰時一伙人十幾個勞工正往埋好的枕木上安裝鐵軌,那一條鐵軌約有六七丈長,二三百斤重,需要五六個人以肉肩扛來後擱到枕木上做固定,一名勞工本是帶病作業,加之路面濕滑,與眾人一起配合要將一根鐵軌扛起,那勞工們一用力,只覺天旋地轉,腳下也打滑,站不穩,一跤摔在地上,他這里一出事故,導致前後勞工們把不準重心,失去平衡,不得已都撒開了手,只听當啷一聲響,抬在半空中的鐵軌摔掉了地上,嗡嗡作響不止,倒是沒有折斷。
洋監工聞訊趕來,並不理勞工們,只顧來看鐵軌好是不好,見鐵軌未折,也還不肯罷休,掄起手中辮子照著幾個勞工身上又抽又打,尤其是那個引起事故的勞工,被打得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半死不活,洋監工才肯住手,罵罵咧咧地警告眾勞工道,「這一根鐵軌的價值,就算賣了你們全部也賠不起,再不謹慎小心,弄折了鐵軌,你們就等著償命吧。」
洋監工罵完之後便站在一旁,揮舞著鞭子,監督勞工們做工,可不想就在這時候,就听的砰砰幾聲響動,又听見洋監工「啊」地大喊了一聲,眾人循聲望去時,那洋監工竟然癱倒在地,身上壓著十幾根砍回來做枕木的大樹,當下便不省人事了。
勞工們見了都很是吃驚,大伙都知道,這些用來做枕木的大樹在一旁壘成三角,又加了皮帶固定,照理來說是極為穩固,可不想這時候怎麼就會翻倒下來,將恰巧站在下頭的洋監工給壓死了,眾勞工私下里都津津樂道說是報應不爽。
當下洋人路易士與其他洋監工們趕來,一群洋鬼子嘰里呱啦地叫囂一氣,可眼見著那洋監工乃是死于意外,卻也無可奈何,找了四五個勞工前來替那洋監工細致收斂。勞工們多半歇下手來看熱鬧,熱鬧看盡,洋監工們以皮鞭、棍棒驅趕勞工們重新開工。
這一天周陽和勇子被安排在刨制枕木,為了報復兩個小子,路易士每日安排給他們的勞作量也要比安排給其他勞工的多出許多不說,勞作的時候還要給兩個小子帶上生鐵腳鐐。听說有洋監工出了意外,被堆放的樹木翻倒下來砸死,勇子和其他人一般地停下手中活計來看熱鬧,直到洋監工們驅趕才重新開工,可這時候勇子才發現周陽竟不在自己身邊,舉目尋找半天才發現,周陽跑去了鑿石場哪邊,還爬到了一個土堆上面四處張望,也不知他在尋找什麼。看見眾人開工了,周陽才趕著回來,滿臉都還寫著失望。
勇子問周陽怎麼回事,周陽若有所思半晌,搖搖頭回答勇子道,「沒,沒什麼。」勇子怒道,「你小子要再有什麼事情瞞著我,也算不得是我的朋友了。」自打在燈籠山工地時得知周陽竟然與山中的老虎做了朋友,而這等奇異之事,周陽之前竟完全瞞著自己,沒有在自己面前透露只字片語,勇子很是生氣,埋怨周陽沒有把自己當成好兄弟,周陽急忙將自己與猛虎大黃的奇遇前後告訴勇子,解釋說自己是怕勇子和白老爹等人替自己操心,這才瞞著沒說。勇子听周陽說得有理,才肯罷休,但早已言明,要是周陽再有事瞞著自己,便要與周陽絕交。
周陽將勇子果真怒了,忙對勇子說道,「我告訴你便是,只是我自己也並沒有看得十分真切,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錯。」周陽湊近勇子耳朵小聲說道,「洋監工被樹木壓死的事故,只怕不是意外,是有人暗中所為。」勇子一听大為震驚道,「到底怎麼回事,你看見什麼了?」
周陽看看周圍沒人,這才話道,「你知道剛才我到樹木堆里去取用料,就听得啪一聲響,我循聲望去,就見捆綁樹木的皮帶裂開了個缺口,我開先還道那皮帶是朽斷的,可仔細一瞧,就見皮帶一旁的泥地里落了有這個東西。」周陽一邊說一邊從懷里模出件東西交到勇子手里,勇子接過來一看,見那東西竟是一小段刀刃殘片,刀口極為鋒利。勇子道,「這里是工地,刀斧刨鏟都不少,這玩意或者是從什麼刀斧上斷下來的而已。」周陽點頭道,「我開始也這樣以為。可還沒等我想得清楚,又听見啪一聲響,我再一看,見另一側的皮帶也斷了,而皮帶一旁也有同樣一小段刀刃殘片。」周陽說著又從懷里取出一塊殘片交給勇子看。又繼續話道,「我當時料定事情必有蹊蹺,便藏到樹木堆一旁去仔細觀看,你猜怎麼著。」勇子瞪圓了眼楮搖搖頭道,「你別賣關子了,趕緊往下說。」
周陽道,「就在我仔細觀看四周時,就見有東西從我眼前一閃而過,直沖著樹木堆飛去,我定楮而看,那東西不過是塊銅錢大小的石塊而已,那石塊打在了樹木堆中間一層的樹木上,就听得啪一聲響,兩條捆綁樹木的皮帶同時斷裂,一根樹木翻滾下來,連帶著所有樹木都跟著滾下來,就把那站在樹木堆前的洋監工給壓死了。」
勇子忙問道,「那究竟是什麼人所為,你看見了嗎?」周陽道,「我是憑著那石塊飛來的方向判斷,打石塊的人應該身處鑿石場那邊,我忙向鑿石場望去,就見有一人閃身躲到了鑿石場邊上的土堆後頭去,我便快步追趕過去想要看個清楚,可找到了土堆後頭去不見那人,我爬到土堆上頭去四下里尋找,竟也不見那人。」
勇子又問,「那人什麼模樣,你可看清楚了?」周陽搖搖頭道,「我只看清那人的扮相,是個勞工,穿得破破爛爛,相貌卻沒看清楚,只是從身形上看來,似乎從前並沒有見過,這才覺得實在古怪。」
勇子知道周陽五感精明,況且洋監工突然被對方穩固的樹木翻滾下來砸死本來就十分蹊蹺,當下相信周陽所說皆屬實情,勇子嘆道,「什麼樣的人物,竟能有這樣的能耐!」周陽皺著眉頭認真說道,「以我的見識,唯有馬幫的常子能有這樣的本事,可那人斷然不會是常子。」勇子初听周陽提起常子,也有一陣欣喜,但又听周陽說斷然不會是常子,心下又失落起來,還想跟周陽接著說話,卻見洋監工舉著鞭子沖過來大罵道,「閉嘴,不準說閑話,再惹出什麼事故來,看你們這些死小子要不要命的。」便只得將話咽到肚子里面去,趕緊和周陽一起繼續勞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