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
端木崎正伏案處理相關文件，眉頭深皺。連日來的操勞讓他略顯疲憊。想起夏歆說的——安藤，失而復得的也絕不會是那年你擁有的。我是不知道你和伊莎貝拉有著什麼樣的過去，只是現在她愛的只有蒼，就算她失卻全部的記憶，我也不認為她會愛上你。
那些話語如同魔障一般吞食著他的心，他只有將全部的心思轉到處理公事上。只有這樣，才不會逼得自己再亂想。
其實那些他何嘗不懂？到底還是不甘心啊！自己等了千余年的人，就這樣拱手讓人……怎麼甘心？如果上帝垂憐，就不該讓他時隔經年才找回她啊！
然而，又能怎麼樣？她愛上了。愛得那麼深沉、那麼濃烈，愛到連他看了都忍不住心疼。什麼是宿命？難道那宿命是看她忘記前塵舊愛？
還能做什麼？除了默默地看著，什麼都做不了吧。
「安藤翊。」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端木崎忽略了那些微的動靜。
抬頭，看到自己思念的人此刻躺在她最愛的懷里，心髒又是一陣抽痛。
蒼低頭深深凝視著那張臉，還是主動將影交給了端木崎。
他對端木崎說︰「好好照顧她。」
端木崎頓時了然。時間到了。那麼她……真的會……
看著轉身欲走的身影，他忍不住開口︰「這樣真的好嗎？」
心里在嘲笑自己︰安藤翊，這是你期待的結果，不是嗎？那你為什麼還要不滿？你指望世之靈說什麼？說他甘願把影托付給你嗎？
世之靈的神情隱匿在黑暗中，只有他的聲音穿透一切，在端木崎的心間激起千層浪。他說——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影嫁的人——是你。」
心髒雀躍地跳動著，他听見自己的聲音也在發抖︰「為什麼？」
「如果是你的話，我比較安心。」可是，真的會安心嗎？
沒有辦法了，不是嗎？至少安藤翊是真的愛影。這樣，也好。
「你、要離開了嗎？」端木崎擁緊懷里的影，如果這真的是世之靈的想法，他非常樂意為此付諸實踐。
「嗯……」去他該去的地方。有個人……他始終還是虧欠著。他的妹妹……紅蓮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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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
看著趕來迎接自己的青龍，蒼對著他微微一笑。
「別笑了！比哭還難看。」穹落不客氣地拒絕他的笑，那樣子的笑讓他都感到心痛。
「穹落，你還真是太給面子了。」蒼笑著打趣。他也不知道，明明心痛得快要麻痹了，他怎麼還有心思來開玩笑。
「好受嗎？」穹落沒好氣地瞪他。他這個主人，永遠都是這樣，所有的一切都自己扛著。真以為自己是鐵打的嗎？
「唔……不好說。」蒼留給他一個燦爛的笑容，那笑讓穹落都忍不住差點落淚。
他知道的，越是這樣平靜，蒼的心底就越是波濤洶涌。
他的確不知道那個女人有什麼好的，他唯一知道的是——蒼很愛她，愛到不可自拔。
他也知道那個女人很愛蒼，可是她終究要將他遺忘。
「紅蓮……還好嗎？」蒼幽幽地望著紅蓮被囚禁的方向，輕嘆一聲。
這個妹妹，他欠了她太多。只怕……還不清了。
「要去看看她嗎？」提到紅蓮，穹落就一陣頭疼。紅蓮這個女人，簡直是讓他崩潰。一口一句話就可以把他氣個半死。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歡她什麼……
剛剛他說了什麼？驚覺出自己的心思，穹落直接愣在當場。原來……他愛上那個麻煩的女人。難怪……明明覺得她麻煩，還是不忍心放她一個人。
想到這，穹落的嘴角泛出一絲笑意。
「怎麼笑那麼……？」打量著不正常的青龍，止不住拿他開涮。
「咳咳……」听到形容他的詞，穹落直接被口水嗆到，「你那是什麼形容詞！！」
不愧是兄妹，一樣有氣人的本領。但顯然他的這位主人還技高一籌。
蒼淡定自若地一瞥，立馬將穹落的滿腔怒氣化解。意有所指地說︰「如果是你的話，我倒不介意。」
穹落心里一驚，臉上同時產生變化。他驚愕得張大嘴，臉上寫滿不可思議︰「為什麼你知道我的心意？！」
看著茫茫然的青龍，蒼微微一笑︰「嗯…萬年前便知曉了。」
「什麼？！」穹落詫異的提高分貝。他的主人遠比他表現的要高深莫測啊……偏偏某人還總用一張無良的臉來欺騙眾生。
「帶路吧。」蒼頭疼地撫額，好像自己承受能力下降了。只是青龍的巨吼，竟然有些經受不住。也許是心情的因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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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蓮，我又來看你了。」穹落溫柔地看著被困在山內的紅蓮。
紅蓮不悅地嘖嘖嘴。又來？這都第幾回了？他不嫌煩，她還嫌呢。又口出惡言︰「你那麼閑啊？天天跑來看我！」
「我是怕你一個人……太無聊了。」面對紅蓮的時候，好像不自覺會主動讓她佔上風吧？原來他才發現這一點啊。
「切。怕我無聊就把我放了！」紅蓮瞪他一眼，這笨龍！一看就知道還沒有月兌離止戰之殤，真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
「那怎麼可以！你需要在這里好好療養！」穹落立刻嚴肅起來，開玩笑！耗盡神力，再不療養她會怎麼樣？他根本就不敢去細想。
「吶，療養需要安靜吧？你天天來看我，我怎麼安靜的療養？」鄙夷地望著他，語氣不善。
「呃……」穹落顯然被問倒了。
「他只是擔心你的狀況。」悠悠地，踱步而來。解救青龍的危機。
穹落感激地看著蒼，然後對紅蓮說︰「嗯。蒼想要看看你，所以我帶他來了。你們聊，我就先走了……」
看到蒼的那一刻，紅蓮眼中一閃而過的驚喜他沒有辦法忽略。愛了萬年的人啊……豈是說忘就忘的？這樣的畫面看多了他的心髒會受不了吧？還是離開的好。穹落悶悶不樂地想著。
「喂，笨龍！誰讓你走了。我不要和他獨處！」紅蓮幾乎是立馬叫住青龍。
蒼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似乎很滿意眼前的情況。
「你笑什麼笑？！」紅蓮惡氣吞吞地開口，不給他以好臉色。這個她愛了萬年的男人……他又在想些什麼？她永遠都看不透他。
其實一開始接近他的時候就知道定會是萬劫不復的結局了吧。這個男人……她從來就沒有真正懂過。萬年前，得知他去了靈界，那時她幾乎懷疑這個男人到底有沒有心？怎麼可以那麼干脆地把別人的心踐踏在腳底？
可是……當她看到了她苦苦不得的心時，卻已經屬于另一個女人。怎麼甘心？
「紅蓮，我欠了你很多。」蒼望著她，低低地嘆息。
紅蓮的心驀地一疼，卻不是為自己，而是為那個男人。于是她說︰「既然欠了那麼多，打算什麼時候歸還債款？」
蒼輕柔地笑了笑，道︰「隨時。」
「那就陪在我身邊！」月兌口而出，這畢竟是她萬年來的願望啊。
蒼的臉半隱于黑暗，更加看不真切。「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紅蓮，我們是兄妹。你該學會放棄，去看清周圍真正愛你的人。」
「我不想要別人！他們怎麼樣我根本就不在乎！」听到紅蓮撕心裂肺的喊聲，穹落捂著那個心髒的地方重重喘息著。果然，他還是當一只不懂情愛的青龍會比較舒坦，這樣傷心又傷身，是何必呢？
「紅蓮，你不是愛我，你是愛自己的痴心、愛你萬年的執著。」蒼殘忍地道破一切真相，不再允許她逃避。
「……」真相被揭露的時候，紅蓮無力地跪在地上。
我愛的真的不是你嗎？真的只是我自己的痴心嗎？那為什麼……我放不下你……蒼，你好殘忍。明知道我的死穴在哪，還那麼不留情面。
紅蓮突然大笑起來，笑得穹落心驚膽寒。她說︰「蒼，你又為什麼會來看我？不過是我的詛咒生效了，小影已經忘記你了吧？」
蒼的眼底立時涌起幾分傷痛，他卻不冷不熱地開口︰「紅蓮，收起你的尖刺。我沒有興趣替你把它拔掉，那樣痛的只會是你。」
是啊，他太清楚失去這些保護的我，會有怎樣狼狽的一天。紅蓮苦澀地笑著。笑得眼淚都溢滿眼眶，她听見自己說︰
「蒼，影為什麼會愛上你這樣的人？你沒有野心嗎？不可能。是什麼樣的理由，會讓你自願去到靈界？我是你的妹妹，血脈相連，我可以猜到你對止戰之殤——根本就沒有任何父子之情！」
那是她的哥哥，她最清楚他的實力，也最了解他對止戰之殤的不屑一顧。如果他願意，他隨時都可以成為世間唯一的王。不管是這四界之中，還是四界之外的時空。只是他沒有，甚至沒有絲毫利用她，以當年她對他的痴迷，要她毀滅世界，又有什麼不可以？為什麼要這樣溫柔？就是這種溫柔……才最傷人。
蒼只是一笑置之。
「你說得對。其實這萬年來，我早就承認你是我的哥哥了。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我的等待最後還是會落空，不甘心我付出那麼多，你卻什麼都不回應我……」
「我接受你的詛咒。」蒼毫無預兆地開口。
「你、你說……什麼？」紅蓮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不敢相信這話會從他口中說出。
「我說，你的詛咒……我全盤接受。」蒼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重復。
「蒼！」穹落詫異地驚呼，他竟然接受？！他到底在想什麼？
「為什麼……你在可憐我嗎？」紅蓮絕望地搖搖頭，不、不用！她唯獨不想要在他面前顯得那麼狼狽。
「我欠你的，不是嗎？」蒼溫柔地笑了笑，那笑讓紅蓮差點落淚。那是她最熟悉的笑容啊！
紅蓮的心在顫抖……他竟然接受？他明明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蒼、你要我怎麼恨你？就是這樣的你……才讓我念念不忘。
「你、不後悔？」抬起頭，試探地問他。
「嗯……」後悔嗎？他早已忘了什麼是後悔了。他選擇活下來，不過是對母親大人的一個承諾罷了。
心髒好像有點失控，叫囂著什麼。像在拼命反抗這一決定。蒼斂起復雜的神情，留給紅蓮一個祝福——
「希望你會明白什麼才是你所愛。」
看著陷入沉思中的穹落，蒼覺得有點好笑。這兩個人，何必那麼掙扎？一個看不清自己真正愛的是誰，白白痛苦了一萬年；一個不知道自己的感情，白白等了一萬年……都很傻，不是嗎？只是傻人的幸福啊……連他都有些羨慕呢。
影，你會不會怪我？我們來和上天打個賭，好不好？賭他是否真的忍心讓我們分開。賭上我們最後全部的幸福。
如果不是你的話，那我誰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