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四月的早晨,晨風陣陣輕撩窗紗,花含笑一起床就趕緊大開門窗,貪婪地深吸一口氣,陣陣梔子花香隨風入室。清涼如水的曉風拂過發梢,帶來一身的清爽,淡淡花香飄散在空氣里,清新了滿室。花含笑靜立在窗前,看著園中梔子花在曉風中爭先綻放,笑得舒心而燦爛。「遙見鄰家梔子開,少女含笑尋香來」,丁香遠遠地看著,腦海里浮現的就是小姐昨日寫的這首詩。她笑盈盈地端著洗漱用具走進屋,鼻子輕輕一嗅,眉頭微皺,剛想開口,待看到花含笑心虛陪笑的樣子,只好作罷,只是有些事她還是忍不住想說︰「小姐,空氣流通對身體最是有益,不要整天關緊門窗,那些亂七八糟的氣味還是少聞為妙。」
花含笑淺笑盈盈。「是的是的,你看,我一大早就打開門窗了,吐故納新,果然神清氣爽啊。」
丁香過來服侍含笑梳妝。頭梳流雲髻,斜插紫玉釵,黛眉清掃,美目含煙,櫻唇點點,最是誘人的就是額間那一抹淡淡的桃花妝,更是襯得佳人膚若凝脂,面賽桃花,菱花鏡中佳人如畫,閉月羞花。看著小姐如今這般模樣,丁香滿心歡喜。
含笑在廳中正用著早膳,就听外面一陣喧嘩。花含笑低頭順目,眉梢輕揚,竟有絲淡淡的期盼。不用抬頭,就听那懶洋洋的不緊不慢的步子,還有下人們的竊竅私語,含笑就知道是君子游君大少爺又來了。
說起君大少,就有些來頭了。這君公子是殷城首富。君公子仙人之姿絕色傾城,多少閉月羞花的妙齡女子在君公子面前都自愧不如,羞于見人,所以關于君公子的一切都是大家津津樂道的,茶樓酒肆談得最多的都是關于他的八卦新聞。你可以不知道殷城的官老爺的姓名,但是君公子的大名那是絕對要知道的,不然會被人唾棄的。你可以不知道殷城的衙門口朝哪兒開,但是殷城首富君家的後門乃至狗洞朝哪兒開,那是一定要知道的。他的財富讓人望洋興嘆,君家公子隨便扔一件垃圾那都是價值連城呀。據說有個叫化子,餓得快死了,倒在君家後門處。這時正好飛出一只君公子不要的鞋子,叫化子拾了鞋子歡天喜地地走了,不久人們就發現這叫花子在菜市口開了個小檔,當上了小老板了。這事兒一傳開,君家後門乞丐如雲,都想去踫踫運氣,慷慨的君公子干脆開倉放糧,傳為一時美談。
四年前,就是這個人將含笑帶到了這里。所以,這花家從此就成了他君大少的後花園,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那些個丫環僕人見了他個個都是點頭哈腰兩眼發直,仿佛他才是這屋的主人。這不,這少爺還沒落座,那邊丁香就樂顛顛地上了香茶,紫蘇也趕緊跑到藍狐身邊站著。君子游懶懶地靠在椅子上,眯著眼笑眯眯地看含笑用膳。這丫頭今天這般打扮,還真是讓人眼前一亮啊。君子游心情大好。
被他瞧得頭皮都要發麻了,含笑忍無可忍地抬起頭,臉上堆著笑說︰「用過了嗎?一起?」說著夾起一個包子遞到他面前。君子游敬而遠之地搖搖頭。
「過門就是客,喝杯茶?」含笑伸手欲倒茶,君子游長手一伸,把茶壺抱到懷里,笑嘻嘻地說︰「本少爺自己來,不用客氣。」開玩笑,這東西經過了她的手,不知道會多點什麼,還是小心為妙。無數次經驗告訴他,千萬不要與花含笑共吃一盤菜,千萬不要與花含笑共飲一壺茶,凡是她吃過的東西,不要輕易嘗試;凡是她喝過的東西,不要放松警惕!她就不是人,她是百毒不侵無毒不歡的小怪物!君子游含淚發誓︰這輩子絕不和這個小怪物同喝一壺水,因為怕犯沖!
「公子不必擔心,這包子從做好到蒸出來都是我一手一腳親手做的,做完就端上來了!」丁香說著還特地當著君子游的面吃了一個以證安全。
跟著君子游來的藍狐也毫不客氣地拿了一個吃。「嗯,味道真不錯!」他贊不絕口。
君子游見狀這才拿起一個包子,大快朵頤。雖然是有點小人之心,但是也是為了以策安全哪。不錯,丁香的手藝真是不錯啊。今天的茶水也泡得剛剛好,正合他的口味。君子游兩三下解決了包子,伸手又拿起一個。
真是的,真當自個兒家了。含笑心里唾棄了一下君子游,大口忿忿地吃著包子。忽然美眸一轉,故作不經心地問︰「丁香,昨晚我口渴,喊了半天都沒人上茶,你睡得可真死。」
丁香頓時汗顏,囁嚅著說︰「小姐,昨天晚上不知怎麼特別困……」
含笑手一擺笑道︰「沒什麼大不了的,這天我也愛犯困。只是我昨晚吃得太咸,實在口渴,只好去廚房找水喝,人睡得迷迷糊糊的,杯子都沒拿穩,水都灑了出來。呵呵……」
丁香見小姐沒追究,也沒心沒肺地笑起來。子游不知她為何沒頭沒腦地說起這件事,只有藍狐機警地問︰「水灑哪兒啦?」
含笑咬了口包子輕聲說︰「哎呀,記不清了,好像在灶台上倒了水,放水壺時不小心踫到了個盆子,好象放了什麼東西,香香的,」
丁香听她說完馬上接口︰「哦,那是踫到了我的發面盆,我發了老面,準備今天早上蒸包子的。」
君子游吃得正歡,听得丁香這一說,也沒在意,等回過味來才後知後覺地扔了包子大叫︰「什麼,你把水灑到包子里了?」
含笑無辜地眨眨眼,滿臉委屈。
「好像是的,也不太確定。嗯,就算是灑進去了,我也不想的,我不是有意的。」
君子游大口大口地喝著茶。含笑了然地說︰「放心,我最近齋戒,好久不踫那些東西了。」君子游不相信地問︰「當真?」
「是的是的。你看,大家都吃了沒事!」丁香插口,怎麼說她也是有責任的啊,如果她沒有睡沉,小姐不會去廚房倒水,小姐不去倒水就不會把水灑到面盆里。所以現在只好好好表現了。
藍狐優雅地喝著茶,饒有興味地看著戲,這兩個人湊到一塊兒,真是冤家聚頭,沒一刻得清靜。端莊優雅的小師妹一到了公子的面前,就會長出尖利的爪子。
含笑心情愉悅地大口吃著包子,從來都不曾這麼肆意地吃著東西了。
「嘖嘖嘖,就你吃相,真是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都沒有啊。」君子游搖搖頭一臉惋惜地說,他剛剛先失一城,這會兒好不容易逮著機會還不馬上還擊?
「我現在本就不是大家閨秀。」含笑不以為然。花家在這殷城世代行醫,含笑如今勉強也只能算是個小家碧玉吧。
「也是,花丫頭啊本就是野丫頭一個。」君子游好心情地撢撢衣袖。
含笑鄙夷地了看他今日的打扮,翻了個白眼。這個孔雀一天到晚就是臭美。頭戴玉冠明珠閃耀,身著滾金邊金絲團花銀袍,腰上環佩丁當,真是妖冶奢華,越發襯得他人如妖孽。唉,這廝怎麼會美到如此人神共憤的地步呢?明明是個男子,偏生烏發潤澤,光可鑒人,含笑引以為傲的黑發在他的面前黯然失色。眉若春山斜飛入鬢,一雙桃花眼顧盼神飛,攪亂了滿城女子的一汪春水,不知欠下了多少風流債了。還有那張嘴,該死的好看,又該死的在別人面前甜言蜜語,不知哄了多少女子為他牽腸掛肚。在這殷城,他就是那獨一無二的萬人迷。只是,沒難知道,在她面前,這個家伙簡直尖酸刻薄得令人發指!
正恍惚間,忽听撲哧一聲,一把紙扇敲在頭上,君子游壞笑著說︰「哎呀,雖說本公子相貌不俗,小丫頭也不必看得如此痴迷吧。」
含笑臉一紅,低頭狠狠咬一口包子,好像有點噎著了,又拿起水杯狠狠灌了一口。瞪了君大少一眼,自顧自地出了門,今天就放這家伙一馬,不與他計較。
含笑進了後院的藥廬,君子游也不緊不慢地跟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