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言不是第一次和男人同乘一匹馬了,和紀浩南在一起時除了甜蜜還是甜蜜,不久前和嚴靖同乘一騎時因為擔心,實屬事急從權,也少了拘謹和尷尬。今天卻格外地緊張,她的身子微微前傾,後背不由自主地繃得緊緊地。君子游皺眉看著緊張得繃直了腰背與自己隔得老遠的思言,又氣又笑,大掌擰了一下她的臉蛋,又使勁拍了一下她的背,大喝一聲︰「駕!」駿馬疾馳而出,思言還沒從他突如其來的動作中驚醒過來,便覺身子使勁前傾,不由自主地高聲尖叫。一只溫暖的大手環到腰上,將她緊緊地抱入懷中,思言驚魂未定,又氣又羞,老老實實地任由君子游將她攬入懷中,君子游溫熱的呼吸聲在耳邊回蕩,心中竟是漸漸安定。
思言沒想到君子游竟然將她帶到了黑木崖。當她看到崖邊那個修葺得整齊干淨的衣冠冢時,竟然恍如隔世。任是誰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衣冠冢前都不會無動于衷吧。思言緩緩走到石碑前,輕輕地撫模著的它,淚如雨下。那蒼勁有力地大字,是她最熟悉不過的顏體,無數次那人在她的面前揮毫書寫,字體灑月兌遒勁,大氣磅礡。眼淚不由自主地落下,像五月的梅雨,氤氳潮濕,心底又開始隱隱作痛。墓前放著一束鮮花,正是她最愛的黃色小雛菊,崖上風大,花兒有些失了水分,但是仍然抖擻地展開花瓣,在風中開得熱烈而倔強,顯然是才放下去不久的。她忽然有些不明白,這是做什麼呢?在她早已將他遺忘,心中早已將他怨恨叫罵詛咒到選擇麻木遺忘的時候,他不是應該歡天喜地慶幸解月兌嗎?既然當初選擇以那樣的手段拋棄她,今日又何必惺惺作態呢?是悔恨嗎?是內疚吧!她實在想不出他為何要這麼做。
「什麼感覺?怕不怕?」君子游忽然湊到她耳邊問。
怕,真的好怕!思言很想說。她正沉浸在思慮中無法自拔到差點走火入魔的時候,這個人就突然在她耳邊轟炸,不怕才怪。
君子游無視她的怒目相向,嘻笑著說︰「生前親眼見到自己的福地,親眼看到別人對自己的懷念,是不是很感動?」
「嗯,是很感動,要不我也給你立一個?」思言面帶薄怒。君子游卻也不惱,死豬不怕開水燙,他是百無禁忌。
「這個地方風景不錯。」君子游背著手跺來跺去,然後笑著走到她身邊下了句評語,「不過我若死了,定要找個比這更美的地方才是,可不能讓你比下去。」這個人,竟然連這個都要和她比,真是讓人佩服。
思言沒理他,君子游也不惱,盯著墓碑上的「思思之墓」嘆口氣說︰「這地方雖然不錯,可是倒底苦寒了些,不如以後我找個山明水秀四季如春的地方,你和我葬在一起?你這麼聒噪,我們做個伴,死後也不寂寞。」
「呸,你要死沒人攔你,我還沒活夠呢。」思言怕他越說越不像話,瞪了他一眼,起身想走。可是君子游的一番話讓她停住了腳步。
「人人都說紀將軍情深意重,義薄雲天,英雄蓋世。這幾年他日日在此緬懷故人,這麼有情有義之人,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麼理由當年會做出那樣背信棄義之事。」他看著思言,神情肅穆。思言愣愣地著著他,這個人平時總是嬉皮笑臉的,從他嘴里听不到幾句像樣的正經話,這一刻他忽然嚴肅認真起來,目光灼灼,竟讓她不敢直視。
「難道你從沒懷疑過嗎?」君子游用手指抬起思言的下巴,不容她回避。
她忽然有些心慌,發現自己竟然從沒有真正地正視過他,了解過他。他的話讓她一陣怔忡,是的,這些年除了悲傷怨恨,自己竟然從來沒有懷疑過。
「不會的,怎麼會呢?」她心慌意亂。
「我想,當年之事一定另有玄機。我相信他,他是個漢子。」君子游根本不容她回避。他很少夸獎一個人,所以這更讓思言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