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最近的一戶人家,兩人在門口喊了半天,也不見有人來開門。子游伸手想推門,思言拉住了他。子游愕然地看向她,思言眉頭微蹙,仔細叮嚀︰「進屋不要隨便動東西。」想想回頭又加了一句︰「別讓跳蚤咬你。」子游專注地看著她,分明看到她眼中的戒備和一絲的慌亂。他咧嘴笑著說︰「放心,我百毒不侵,刀槍不入。」思言聞言羞赧一笑,稍稍輕松。
她小心地推開門,走進了那戶人家。子游亦步亦趨地跟著思言,心中甜絲絲的。
屋子里很暗,仄小的屋子里因為沒有點燈顯得更加陰冷幽暗。堂屋里沒人,里屋里隱約傳來幾聲細小的響動。思言輕輕地掀開門口已經看不出顏色和花紋的布簾,屋里一片漆黑,陳設簡單,唯一的一張床上直挺挺地躺著一個人,床邊一個小男孩正瑟瑟地看著他們。
屋子里彌漫著一股**腥臭的味道,思言皺了一下眉頭。她走到床邊
「女乃女乃病了。」小男孩見有人來,輕聲嗚咽。
「怎麼不點燈?」君子游嘀咕了一聲。床邊有個小櫃子,上面放了一盞油燈。思言搶先一步點燃了油燈。昏黃的油燈點亮了屋子,也照亮了男孩慘白的臉,和床前已經干了一大片血跡。小男孩緊張地看著思言,烏黑的眼楮充滿了希望。思言走近床前,仔細看了看床上的人。男孩的女乃女乃一動不動地躺在那里,面部腫脹,通身黑紫,身上發出一股腥臭的味道,如她所料,人早已去了。雖然有所準備,可是看到她的樣子,思言心中仍是大為震驚,她的手不可抵制地顫抖。君子游發現了思言的異樣,悄聲問︰「怎麼啦?」
思言閉上眼強自鎮定,然後沉聲問小男孩︰「村子里人多嗎?」
「我們村子小,但是也有一百多口呢。」小男孩說。
「那,這幾天生病的人多嗎?」思言又問,聲音有些發抖。
「不知怎麼搞的,這幾天好多人都生病了,隔壁的王大爺早上沒了。我好害怕。」小男孩傷心地說。
思言的心一陣抽痛。
思言不知怎麼跟他講,他的女乃女乃也不在了。可是這屋子實在不能呆了,她正在絞盡腦汁想怎麼盡可能委婉地告訴他女乃女乃已去的事實。沒想到小男孩居然輕輕地說了句︰「我知道,女乃女乃也不在了。她吐血昏過去了,我叫了她一天也不應我。」說到最後男孩哭了。
「別哭,女乃女乃只是累了,別吵著她,讓她安靜地去吧。」男孩听話地跟著思言出了門。
思言一刻也不敢在屋里呆。好在身上帶了一點糕點,思言把糕點給了男孩,他餓壞了,毫不客氣地坐在樹下吃。思言告訴他自己是大夫,想去別家看看,男孩很開心。思言不放心,叫子游留下陪著男孩,臨走前給了他一粒藥丸,看著他吃下才心安。子游擔心地看著她獨自去了另外幾家。
思言飛快地在村子里跑了一圈,越看越心痛。村子里患者過半,家家有人死去,有一家居然全家無一活口。看著那些患者,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垂死掙扎,活著的兩眼絕望而迷茫,思言的心就像刀絞一樣。
思言的腦子里仿佛有本書,此刻那本書不停地自動翻頁誦讀。
「何謂鼠疫,疫將作而鼠先斃,人觸其氣,遂成為疫。」
「其疫發病急驟,寒戰發熱,頭痛面赤,肢節酸痛劇烈,多見在腋、胯部起核塊,紅腫痛熱,或兼見血證(衄血、吐血、便血、尿血),或咳逆上氣,或神志昏迷,周身紫赤,唇焦舌黑。」
這些她從前只听過就覺得膽顫心驚,今日親眼所見,更是覺得驚心動魄。「天行瘟疫,朝發夕死。至一夜之內,一家盡死無孑遺。百姓驚逃,城為之空」。她不敢想像,這樣的悲劇居然真實地在她眼前上演。她要阻止這一切,不惜任何代價。這一刻,她的熱心在沸騰,頭腦也清醒了,手也不顫了,她是醫者,這一刻,她不容許自己畏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