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飯後,楊柳和賈漢之啟程回柳林。
楊柳說︰「你騎車子頭里走吧。」
賈漢之想對楊柳說些得體的話,以便從感情上拉近和她的距離,就說︰「帶著這雜七雜八的東西,是不能帶你了。我就推著車子,咱一塊兒走。反正時間早著哩。」
楊柳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車子發出叮叮 當的聲音,像演奏著二人進行曲。二人不緊不慢地走著。
一路上,賈漢之的話不斷,楊柳只是偶爾插一句兩句。
賈漢之先將他和楊威的關系介紹一番,接著說︰「別看我上美術課貓虎不分,可上體育課毫不含糊。不是吹牛,全公社的大隊學校,沒有比得上的。」並對楊柳說︰「有空到學校看看。百米跑道、籃球場、乒乓球台、投擲場地、跳高跳遠等設施,規範而齊全。」
楊柳笑道︰「好,回來去參觀參觀。」
賈漢之又興致勃勃地說︰「這些體育設施,都是按**‘自力更生,艱苦奮斗’的指示精神搞的。像乒乓球台,是我帶領學生用土坯壘的,上面走了一層水泥;跳遠的沙坑,是我領學生先挖好基槽,又去沙灘背沙鋪的;籃球架,是我掏腰包買木料請木匠做的;標槍是把竹竿根部削尖,請木匠包層鐵皮;手榴彈是請木匠用棗木加工成型,又請鐵匠首尾釘兩個鐵箍。」說到這里,賈漢之自己笑著說︰「籃球、乒乓球呢,豬尿泡和雞蛋殼是不能代替的,也是我掏錢買的。」停了停,又說︰「不瞞你說,近三年來,我盡貼了兩百多元,民辦教師等于白干。」
楊柳插話道︰「你貼得起嗎?」
賈漢之解釋說︰「俺家經濟條件較好,不指望我掙工分和交錢,反而還補貼我。」頓了一下,又深有感受地說︰「錢從腰包里向外掏,是有點心疼,可一到體育課和課外活動,操場上一派生龍活虎的景象,甭提多高興啦。」又頓了一下,說︰「一想到這是在落實**德、智、體全面發展的號召,就覺得自己出點血值得。」
「當然」,賈漢之話題一轉,又說,「我的付出也得到了回報。去年秋天,公社管教育的頭頭,帶領全公社的體育教師,來參觀學習。我也被評為縣教育先進工作者。」
賈漢之的自我介紹,讓楊柳感佩不已。她想,這不像自矜之言。姑且不論他的動機如何,但他畢竟為孩子們辦了些實事、好事。從忠誠黨的教育事業說,他和肖凡屬于一個類型的人。
賈漢之和楊柳回到大隊部,支書正召開各生產隊干部會議。戰備宣傳教育是議題之一。支書就順便把二人向大家做了介紹,以便接洽開展工作。
賈漢之和楊柳按支書的意見,大隊部所在地柳林,先行一步,作為示範。
繪制和書寫的地點,就在大隊辦公室外的山牆上。
二人商定的工序是︰根據插圖大小和標語字數多少,先在粉白的底上,框定大譜,先繪圖後書寫。
繪圖是最費工的細活兒。楊柳先用鉛筆照圖樣勾勒輪廓,反復修改校正。定型後,再把調好的油彩,分別用各種型號的筆,描摹成畫面。標語則視插圖大小而定,文字要與插圖協調。
在楊柳繪圖過程中,賈漢之充當兩員,一是觀摩員,觀賞楊柳嫻熟的繪畫技藝。你看她,隨意圈圈畫畫,就呈現出人的頭像輪廓;勾勾點點,就呈現出人的臉譜形貌。這使賈漢之敬贊不已。也觀察楊柳的容貌,特別是楊柳那兩只美麗的大眼楮,像深秋的兩泓湖水,深邃而透明。長長的睫毛,像湖岸柳樹的倒影。這使他愛慕**。二是服務員,他見楊柳仰脖子架胳膊吃力,就立即找來板凳,讓她站上,怕楊柳一只手托調色盤累著,他干脆接過來舉著。楊柳需要刷筆,就立即刷好遞給她。
上高下低,伸胳膊蹭腿,真是件苦差使。一副插圖還沒完成,楊柳就感到特累,要歇會兒。
這時,賈漢之也活動一下筋骨。只見他在空地方,騰跳踢打,猴子般靈敏迅捷;舞槍(木樁)弄棒,嗨嗨有聲。
他瞄準一個低垂的樹枝頭,當球籃,一騰一躍,灌籃動作一氣呵成。還翻跟斗,蠍子倒爬牆。過路的人無不駐足觀看。楊柳也暗自贊賞這位「漢子」的青春活力。
楊柳站在凳子上給人物著色,賈漢之一手托著調色盤仰面「觀察」。楊柳臉只發燒,看他傻乎乎、痴呆呆的模樣可笑,就開個玩笑。楊柳要從凳子上下來時,將排筆瞄準賈漢之的鼻梁,撲地掉下來,不偏不倚,擊個正著。賈漢之本能地用手一抹,就留下一臉油彩。
「怎不注意接筆?」楊柳憋住笑,故作質問道。
賈漢之知道自己走神,什麼也不說,掩面跑辦公室去洗……。
時近中午,楊柳完成了第一幅插圖。憑心而論,要不是賈漢之當服務員,那是無論如何也完不成的。
接著,賈漢之寫標語。他對楊柳說︰「你歇著,不用幫忙。」
這小子寫字可真行。他先用鉛筆打個草,遠看看,近瞅瞅,有出入的加以校正。接著,一氣呵成。「提高警惕,保衛祖國」八個大字映襯著插圖,恰到好處。
一整幅的任務完成了。近看是海陸空三軍威武的形象;遠望,海上戰艦在巡邏,空中戰鷹在翱翔;陸地,戰士持槍守邊防。
社員放工回來圍觀,有的端著飯碗欣賞。
下午,又完成了「軍民團結如一人,試看天下誰能敵」的插圖和標語。
支書看了十分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