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然不擔心明珠會逐她出府,就她所了解的明珠還不至于連容人之量都沒有,可是如果因此影響了明珠對她的看法,堅決不同意她和納蘭性德在一起,那就……
「喂,想什麼呢?想入非非了?」
「沒有。」流素掉頭就走。
揆敘攔在她面前奇道︰「怎麼就轉性了,果然要裝淑女麼?」
「不**的事,讓開。」流素現在很煩惱。
「嘿嘿,你在煩惱能不能嫁給大哥吧?」
流素臉色登時變了,她自以為隱藏得很好,卻沒想連揆敘都看出來了。
「流素?流素?」揆敘的五指山在她面前直晃。
流素回過神,啪地打掉他的手。
「別這麼凶,二哥還打算幫你的,不識好人心。」
「幫我?」
揆敘笑嘻嘻背著手走來走去︰「快叫二哥。」
「二哥,好二哥,快說。」
「嘿嘿,小妮子思春呀,什麼都肯叫,平時讓你叫聲二哥跟要你命似的……啊啊非禮勿動,你你你……」
揆敘慢慢賣關子,流素一時性急撲上去掐住他脖子,惡狠狠瞪著他︰「你說不說?」
「咳咳……」
流素松了手,仍惡狠狠瞪著他。
「我說小流素,你要是當了我嫂子,還不得把我吃了?」揆敘一臉苦巴巴的,「長嫂如母,可我看不到你身上有一點母性啊,喂喂,你別再動手啊,我告訴你這個家里最了解阿瑪的人不是大哥,是我,你要想做我嫂子,除了我沒人能幫你。」
流素深呼吸幾次,然後換了四十五度純潔仰視的蘿莉必殺技,用自己都哆嗦的甜膩聲音道︰「二哥哥,快告訴我應該怎麼辦。」
揆敘呆了好半天,突然全身哆嗦了一下,很震撼地看著她︰「流素,你鬼上身了?」
流素差點沒氣歪鼻子,好個不解風情的臭小子,要不是看在他那張還有點小萌的正太臉份上,她真想一拳打歪他鼻子,釣她胃口就罷了,竟敢把她的萬種風情都直接無視了。她又深呼吸一次,心里對自己默念,心字頭上一把刀,要忍。
「你快告訴我嘛」
「嗯提到大哥你就很不淡定了」揆敘想了想,「阿瑪喜歡文靜淑雅的女孩兒。」
流素心想不要你說也知道,這年代就流行賢慧,流行淑女,可本姑娘已經努力裝淑女了,為什麼還是失敗?
「而你呢,只在阿瑪面前才是淑女,在我們面前都很暴力,這一點我已經提醒過你了,你要想入納蘭家的門,是要從頭到尾把自己變成一個淑女,而不是只在他面前裝。撒嬌這種小把戲,在額娘面前靈光,在阿瑪面前肯定不好使。」
流素默默想了一會,其實進納蘭府她已經相對收斂許多了,要是像在海寬府上那樣雞飛狗跳的,怕是明珠早逐她出門了。不過揆敘說的也有點不對,在納蘭性德面前她還是基本淑女的,很少野蠻。不知道為什麼,面對著他總覺得自己就變成了一汪柔水,再怎麼也霸道不起來。
「你跟我們一塊兒念書,可你學的只是表面功夫,我問你,三從四德是什麼?你不用回答,你來我們府里的時候就會背,可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流素張口結舌。
揆敘嘻嘻一笑又道︰「加粉則思其心之鮮也;澤發則思其心之順也;用櫛則思其心之理也;立髻則思其心之正也;攝鬢則思其心之整也。知道什麼意思麼?」
流素听到這幾句就滿心不痛快,但也只能哼一聲︰「知道了,柔順安和,有條有理,我做得其實也差不離嘛。」
揆敘瞄她一眼︰「‘晚寢早作,勿憚夙夜;執務和事,不辭劇易’,你能做到嗎?」。
流素心里對自己說︰「我忍,我忍……」然後盡量平心靜氣道︰「我會努力去做的嘛,還有呢?」
「‘婦不賢則無以事夫,婦不事夫則義理墜廢,若要維持義理之不墜,必須使女性明析義理。’估計你會說這也能做到,就算這會兒說夫為妻綱,你也會說嗯嗯……」
「好了我知道了,女子應當無條件順從丈夫,可這也得嫁了之後才能看出來啊。還有什麼新鮮的?」
揆敘看她不耐煩的樣子,噗哧就笑起來︰「才說這幾句你就不耐煩了,不過你為了嫁給大哥還真是挺委曲求全的啊,這都肯做。」
「我不是說了嗎,這些得嫁了之後才看得出來。」
「好,不說這個,德容言功,你做到了哪幾樣?」
流素模了模下巴,耷拉著腦袋道︰「穿戴齊整,身不垢辱,是為婦容,這個我做到了……」
「看來你還蠻有自知之明嘛,知道貞靜清閑,行己有恥︰是為婦德;不瞎說霸道,擇辭而言,適時而止,是為婦言;專心紡織,不苟言笑,烹調美食,款待嘉賓,是為婦工。這幾樣你都做不到。現在阿瑪給你請師傅,你紡織是不用學的,女紅卻逃不掉,烹調最好也要學,別以為有人伺候你,可你有時親自下廚和下人伺候那是不同的,男人嘛都喜歡這麼點溫情脈脈……」
流素一愣,沒想到揆敘這小鬼頭還知道玩點小情調,不過他說的也沒錯,偶爾下個廚讓丈夫驚喜一下,這本是大多數男人都會喜歡的事。她疑惑地問︰「可我現在學了做給誰吃?」
「給阿瑪啊未諳姑食性,先請小姑嘗我們家沒有姊妹,我額娘也好說話,可我阿瑪那一關你得先過啊,家翁也一樣重要。」
「嗯嗯。」
「你現在最要做的是貞靜清閑,不瞎說霸道,擇辭而言,適時而止,尤其是這第二點啊,你非得好好收斂不可,你那小嘴一張,從來管不住自己。」
流素趕緊捂嘴。
「好了,你先做這些,日後再看成果。」
「啊?就這麼簡單?」
揆敘冷笑︰「很簡單嗎?叫你三天不吃飯簡單,叫你三天看見人不說話你試試看。」
「可是不說話也不代表就能改觀印象……」
揆敘在她腦門上拍了一巴掌︰「你怎麼就不開竅這中間學問可大著,首先你得知道約束自己的嘴,其次你得學著去看清你身邊的人,我阿瑪為什麼對你了如指掌?你信不信他連你平日言行都一清二楚,包括你對大哥那點小心思」
流素被他一巴掌拍醒了,明珠既然知道她平日言行舉止,不用說她身邊出了「內奸」,這個內奸要是好意也罷,要是惡意的話,要她的命都是輕而易舉,她怎麼就把納蘭府當成了尋常百姓家,從來也沒想過要提防身邊那些奴才
她陡然打了個寒噤,看著懶洋洋的揆敘,正一臉「這才明白」的表情看著她,驀然覺得,生在宰相之家,恐怕就連只兔子也不會是潔白單純的。十五歲的揆敘,心機已然如此深沉,明珠的心思之深,真是不可揣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