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悄悄的,他坐在那里,面前擺著一枚小巧的鏡子。
鏡子是用別國進貢的玻璃所制,背面撒上一層銀粉,使用起來比一般人家所用的黃銅鏡要清楚得多。可就是這面清晰的玻璃鏡,完完全全的在他面前呈現出一張白白女敕女敕的正太臉——臉蛋圓滾滾的,仿佛一個銀盤,上面瓖嵌著兩只黑白分明的眸子,眸子上面是兩彎和黑粗的眉毛,好歹給他增添了幾分男子漢氣概。然而——眼楮下面,一個小巧的鼻子,竟然十分圓潤可愛,再下面是兩片紅紅女敕女敕的唇瓣。一個一個看過去,五官都十分精致漂亮,但是,對一個男人來說,精致,漂亮,這是什麼形容詞?他不要!
但是……
再看一眼鏡子里那個人,面如敷粉,唇若施脂,分明便是一臉的稚氣未月兌。雖然穿著一身明黃的龍袍,也咬緊牙關板起臉偽裝成熟,但為什麼就是這麼不倫不類呢?乍一看去,他都想把鏡子里那個人拽出來掐兩把!實在是太粉女敕了啊啊啊!
這就難怪她每次見到都會對自己下手了。
哎!
隨手一扔,鏡子滾邊去。不看了,越看越郁悶。
「皇上……」
發現他的心情變化,一旁的太監連忙跪地將鏡子撿了起來。
「你們都下去吧!朕想一個人靜一靜。」抿抿唇,他淡淡掃過去一眼。
「這個……是。」
縱然心里很有幾分擔憂,但看他面色不善,太監還是識相退下,給他關上房門。
「哎!」
終于,沒有旁人在側,他放心大膽的嘆息出聲。
忍不住,拿起鏡子再照一照,他心驚的發現——當私下里卸下了那一臉嚴肅之後,他的臉,居然……居然更粉女敕,更可愛,更讓人有蹂躪的**了!就連他自己心頭的沖動都更深了幾分!
不帶這樣的!
連忙深吸口氣,將臉板起,拿起案上的毛筆,沾上了墨汁,悄悄將眉毛給化濃一點。
但是,眉毛黑點粗點又怎樣?其他地方依舊如此!整體看起來還是那麼粉女敕可人!
他不要!他要當男人!
然而,鏡子里倒映出來的那張小臉,實實在在稱不上是個男人——至少,現在不是。
哎!
禁不住又嘆口氣,心灰意冷的將鏡子扔到一邊。
為什麼會這樣呢?
抬起頭,看看牆上所繪先帝遺像。龍楮鳳目,身材魁梧,五官立體嚴肅,只消一眼便給人無形的壓迫之感。這才是男人啊!再對比一下自己,算了吧!他都不忍心對比了。
為什麼?
抬頭,他想質問蒼天︰你為什麼要讓我生成這幅模樣?身為堂堂男兒,身為一代帝王,他需要的是一張生猛的面孔去震懾百官,而不是這張連女人見到都想欺凌的小白臉面容!
說起女人,他的眼前又浮現了一張巧笑倩兮的容顏。而一想起她,他的心又禁不住一陣一陣的抽痛。
八歲初見,苦思六年,好不容易將她又帶回身邊,可最終結果呢?面對一個高自己一個頭,長相明顯比自己還要成熟許多的女人,這叫他如何不自卑?他相當男人,她的男人,一個有擔當、能為她遮風擋雨,也能一力承擔起江山社稷的皇帝!
然而,在她眼中,甚至在文武百官眼中,現在的他都不大合格吧?
哎!
這都是他今天嘆的第幾口氣了?
好憂傷。
抬起下巴,看著窗外燦爛的太陽,他卻感覺到一陣陰風在心底呼嘯,將他團團包圍。
到底怎麼才能變成一個男人呢?他在思考著問題。
叩叩叩
忽的,門板上一陣輕輕的叩擊聲,將他從深深的思慮中驚醒過來。
連忙深吸口氣板起臉,將鏡子推到一邊,翻開眼前的奏折,提起筆,做好了批閱奏折的忙碌狀後,才沖著門口低喝一聲︰「進來。」
吱呀
一名太監進來了,站在門口畢恭畢敬的道︰「皇上,夜幕起了,該回寢宮歇息了。」
啊?
一天時間就這麼過去了?他還什麼都沒做呢!
看看跟前依舊如小山般的奏折,他一臉茫然。他記得,他明明記得,自己前一刻才用完早膳,和她告別,然後來到這里的啊!坐下之後,批閱了幾本奏折,他突然心下悵然,隨手掏出預備在身上的鏡子,看一看,感嘆一番,如何時間就過去了?
「皇上?」那方,眼見他的臉色又晦暗了下去,太監臉色微變,小小聲的喚上一聲。
甚至立即回籠,他輕咳一聲︰「還有幾本奏折,朕看完再走。」
「是。」
不敢再出小差,以最快的速度將跟前的奏折全都瀏覽一遍,留下批注,他才放下紙筆,慢慢站起身來。
前面太監領路,後面一眾宮女太監跟隨,點著燈籠,一行人慢慢朝後宮走去。
隨著距離寢宮的腳步越近一點,他的心便又往上提高一點︰馬上就要見到她了,不知道她看自己的表情又會是如何?還似乎仿佛大姐姐看著小弟弟的模樣嗎?還會對他釋出再柔和不過的笑嗎?還會捏他的臉讓他對她笑嗎?還會……
其實,這些都不是他想她做的!他想讓她正視他,平視他,用再正常不過的語氣和他說話,就如和李校尉一樣的也行啊!也不要蹂躪他的臉了,該是他當男人的來蹂躪她才對啊!還有,如果可以,趁著今晚天氣不錯,就把房給圓了吧!每天晚上兩個人睡在一起,她知道他有多躁動嗎?他隱忍得好辛苦!還有……
「皇上,你回來了?」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人已經回到了寢宮。
某個熟悉的女音傳入耳中,讓他的心又狠狠一跳,趕緊抬頭,便對上了她那雙閃閃發亮的眼。
霎時,喉頭一緊,身體一僵,他努力許久,才艱難擠出一個字︰「是。」
然後,他發現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眼中的希冀也隨之遠去。又被他冷淡的表現給打擊到了吧,其實他也不想的!但是,每每在她面前,他就緊張,就是抑制不住的就想裝大人,裝男人,裝成熟!
不過,十年之後,驀然回首之時,他才知道︰現在的自己,完全就是個四不像!
但是,現在的他還是不知道的,便繼續一臉酷酷的道︰「等久了麼?」
「還好。」
回應的音調已經平板了許多,她回轉身︰「來吧!晚膳剛剛送上,正熱著呢!你累了一天了,快點吃點東西補充能量吧!」
他能說,其實他百分之八十的時間都用在了發呆和自怨自艾上,只有最後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是在加班加點嗎?
想當然爾,他是不會說的,便繼續板著臉︰「嗯。」便過去坐下了。
一如既往,一頓飯吃得靜悄悄,幾乎連碗盤相撞的聲音都听不到。
吃完了,碗盤撤下,兩個人繼續相對無言。
「皇後。」好不容易,他艱難擠出兩個字。
「嗯?」她連忙抬頭看他。
本已鼓起了十分的勇氣的。但當兩人目光相對之際,他又感覺到胸口猛然揪緊,喉嚨口仿佛被塞進一團棉花,胸口也壓上一塊大石,他都快呼吸不過來了!
便只能傻愣愣的看著她,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兩個人隔空對望,許久。
最終,還是她嘴角一挑︰「皇上,你累了,還是早點去洗個澡,歇會吧!再一會就該睡覺了。」
睡覺嗎?
听聞這兩個字,他的心頭又猛地一陣激動。
但是,表面上他依舊平淡無波,只動動唇︰「哦。」便在宮人的帶領下去洗漱了。
等洗漱完畢,換上一身清爽的裝束,再回到內殿之時,便發現她也早洗完了,正穿著睡袍斜躺在床上,閉眼假寐。
此時的她,除去了一身累贅的裝束,身上只著一件單薄的絲綢睡袍。柔軟的絲綢柔順的熨帖著她的身體,輕巧的勾勒出她身體的曲線。加上她斜躺的姿勢,更顯出她身段的曼妙。他又感覺到心頭一陣沖動,一股熱氣浮上臉頰。
這,就是他的皇後。他十九歲,正值盛年的皇後。
「洗完了?」
正想著,那邊的人听到動靜也睜開眼,便對他一笑,起身走了過來。
不要,不要過來!
下意識的,他想要後撤。
不是害怕,而是心驚。她不知道此時的她有多迷人!只一件單薄的衣服就不說了,洗完澡後,她頭上那許多象征皇後崇高地位的鳳釵珠環也都被取了下來,一頭青絲披散,隨著她的走動,幾縷俏皮的發絲來回擺動,更給她增添了幾分青春之感。美人在前,而且還是他的女人,這叫他如何能不更加沖動?
但是,沖動歸沖動。身為一國帝王,在先帝以及諸多老師的教導下,他早學會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便一如既往板著臉,挺直了身體,眼睜睜看著她朝自己走近,她身上那股好聞的香味也漸漸侵襲過來,鑽入他的鼻孔之中。
「現在,睡覺吧!」
一只柔夷伸到他的面前,清亮的邀約傳入耳中。
從他的觀察而言,她的手算不上美。皮膚不夠白皙,手感也不夠細膩,而且指月復和手心處也留下了一層薄繭——便是她多年來騎馬射箭的結果。不過,她的手和她的人一樣,修長,苗條,骨節分明,便彌補了之前的不足,讓他第一眼就喜歡上了。
不由自主的,他抬起手,將自己的手放入她的手心。
和她相比,他不僅個頭小,就連手也比她小了幾分。而且,相較而言,他竟比她還要白皙細膩得多!也就常常握筆的大拇指與食指上有一點繭,其他地方真的是柔弱無骨,細膩光滑,堪比女兒家的柔夷!
兩相比較一下,他又郁悶了。
為什麼他這麼不男人呢?
不過,她似乎沒考慮這麼多。等他主動送出了手,她便將五指收攏,牽著他往回走去。
他一聲不吭,跟著她走。
其他宮女太監等人也跟在後面,等他們各自上床之後,為他們蓋好被子,放下床簾,然後吹熄蠟燭,只留下床前一盞,便紛紛告退。
一時間,內殿更安靜了,只听得見他們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現如今,這里就他們兩個人。一個男人,一個女人,而身為男人的他,難道還不該奮起嗎?
這樣想想,他再深吸口氣︰「皇後。」
「嗯?」旁邊的人回頭,一雙晶亮的眸子對上他的。
「現在,時間不早了。」
「對。」她點頭,忽的從被子里探出一雙手,捧起他的下巴,「你該睡覺了。哎,可憐的孩子,忙了一天,累慘了吧?我看你眼楮都快睜不開了,眼楮底下還有黑眼圈呢!」
他不是要睡覺!他也不是孩子了!他更沒有累慘,他垂下眼簾,是因為他怕羞,不敢和她面對著面說這種事!
但是,也只敢在心里這麼大叫。只要一和她那雙亮晶晶的眼楮對上,看著她眼底再純淨不過的光芒,他到了嘴邊的話就怎麼也吐不出來,反而要一再的在心里責罵自己;你為什麼心思這麼多?為什麼非要想到那個地方去?她年紀比你大那麼多都沒有提,你才多少歲,就這麼提了,你知道她會是什麼反應嗎?如果,她的眼楮不再那麼晶亮了,眼底的光芒也不再那麼純淨了,那該如何是好?
是的,他害怕。他害怕她會生氣,會不理睬他。
活了這麼多年,身邊的親人一個一個離他遠去,現在他的身邊只有她一個了!
「皇上,你怎麼了,皇上?」
兀自墜入無邊無際的驚恐之中,竟不知她也早被他的神色變化給嚇到了。一陣巨大的力道加諸在身上,他抬起眼簾,便對上了她的一臉擔憂。
「朕沒事。」動動唇,他低聲說著,拉高被子,「睡覺吧,朕累了。」
還是算了吧!無論準備多久,這話他都說不出口。
沒辦法,誰叫他看起來這麼不男人呢?
「好。」似乎想說什麼,但她終究沒說,而是將他給攬入懷中,輕輕給他拍拍背。
這模樣,不是母親安慰孩子的表現麼?
他好憂傷。
算了,不管了,睡覺。
只是,迷迷糊糊中,他又感覺到一點小小的力道落在臉頰之上,他的臉又淪落為了她手下的玩物。這麼捏捏,那麼揉揉,再按住做幾個造型……是的,是又。他早知道她幾乎每晚睡前都要用他的臉做點睡前運動,但他都佯裝不知,隨便她去。
不然,還能如何?睜大眼,怒斥她一頓?
他拉不下這個臉。便只能在心里問九泉之下的父皇母妃一聲——你們為什麼要給我生這麼一張臉!就連她一個女人都能放心大膽的來欺負,實在是太丟人了!
呼呼,呼呼
不知什麼時候,她玩累了,終于放下了他慘遭蹂躪的臉頰,也閉上眼沉沉睡去。一雙胳膊依舊抱緊了他,嘴角還翹著一抹笑。
是因為夢到他了嗎?
心中十分好奇,他瞧瞧推推她。「皇後。」
「唔。」睡夢中的人皺皺眉頭,卻沒有醒。
不知道是從哪里知道的了,人在半睡半醒之時,說出的話都是真心的。那麼,現在試試如何?
說到做到。他又深吸了好幾口氣,然後問︰「在你看來,朕是什麼人?」
「皇上。」她回答。
這個答案他不滿意。「是你的什麼人呢?」問出一句,卻還是覺得太寬泛了,又加上一句,「你在心里,將他看做什麼?」
「小弟弟!」她月兌口而出,「可愛悶騷的小弟弟!我喜歡!」
弟弟就夠了,居然還小?
他被郁悶到了。
怎麼能這樣?他是她的男人啊!她不是應該把他當做男人來看的嗎?
哎,好郁悶,他郁悶得想把她搖醒了對她大吼幾聲,讓她把一切都牢牢記在心底!然而,自己都知道這太不現實了,所以作罷。
真煩,心煩,意亂。他閉上眼,一頭鑽入她的懷中,悶悶睡去。
該是懷有心事的緣故吧,這段日子以來他的睡眠一直不好。
坐在邊上,眼看她仿佛一尾游龍般在人群里穿梭,那粒球便仿佛獲得了生命般跟在她的身邊,一次又一次的被她投入籃筐之中。瀟灑的動作,矯健的身形,讓他一個外行都禁不住要拍手叫好。
實話實說,和她相比,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太不男人了!
「皇上,在想什麼呢?」
正打算繼續郁悶,一個爽朗的聲音傳入耳中。不用回頭,他知道是他家岳父大人又來蹭吃蹭喝了。
隨手指指旁邊︰「刨冰,冰激凌,還有一些吃食都在這里,你想吃什麼自己動手,不用和朕打招呼了。」
「好 !」也不和他推辭,顏思朗抓起一碗刨冰便往肚子里塞。三口兩口吃下大半,他才慢慢又蹭過來,樂呵呵的道,「我這個丫頭,從小就好動,什麼兵器都玩得好,就連這種球也玩得好得不行,身邊那些小子沒一個比得過她的!」
他知道。他心里暗道。
「而且,這些年了,那些小子也全都對她俯首帖耳。我這丫頭,竟比個兒子還厲害。有她在,我從沒傷心過自己為什麼沒有兒子!」
這個他也知道。他也早明白了︰這個女人,比他還要男人得多。
唔……想到這里,突然好心酸。自己為什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所以,皇上。」一只粗糙的大掌突然按上他的肩頭,「我這個丫頭吧!雖然她嘴上沒說,但我知道,她能看上眼的男人,那一定是各方面都能壓倒她,讓她心服口服的人。若非如此,她不會付出真心,我也不會承認那個女婿。」
他這麼說,也就是……
心頭一陣激蕩,他抬起頭。「朕會做到的。」
「我知道。」顏思朗點頭,嘴角彎彎,「皇上你雖然年紀還小,但潛力驚人。先帝既然十分看好你們倆,那就說明你絕對有能力將我這女兒拿下,我看好你喲!」
他該死的能不能不要提年紀小這件事?這是他的硬傷啊!
心里在流血,但他還是酷酷的將頭一點︰「朕知道。」
「老爹,皇上,你們在說什麼呢?」就在二人說話期間,那邊的比賽暫時告一段落,她大汗淋灕的過來了。
現在的她,自然又有一股健康的活力從渾身各處迸發出來,讓他不忍直視。他連忙側開頭︰「你先休息,朕去和他們打一場。」便飛也似的逃開了。
「喂,你……」想說點什麼,但奈何他腳下邁得飛快,一下子就逃到了她所能掌控的範圍之外。
「他干嘛呢?」不解看向自家父親。
顏思朗聳肩。「我怎麼知道?」便一坐下,又撈起大把的吃食吃吃喝喝起來。
哎!
見狀,她也只能低嘆口氣,心中哀嘆一句這小家伙怎麼越來越難懂了?
而那個小家伙呢?其實他一點都不難懂,他只是在抓緊一切機會讓自己變強,變壯,變大,變得更像個男人而已!
經過持久的不懈努力,他終于做到了!
當成功听到她抱著他大哭,說他才是個真男人的時候;當她依偎在他的身邊,讓他來為她遮風擋雨的時候;當那一晚,兩個人終于圓房的時候;當她終于有了小女人的模樣,將一切都交付給他的時候,他心頭的滿足,用言語難以描述。
但是!
是他打開的方式不對嗎?
為什麼,他總有一種感覺,當自己成長為一個真正的男人、所有人也對自己身為男人的一切能力表示肯定的時候,她卻還不如之前那般對自己熱情關愛了?而且……
「母後,呵呵,母後,兒臣最喜歡母後了!最喜歡最喜歡!」
嬌嬌軟軟的聲音傳入耳中,是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小家伙,又來糾纏他的女人了!
心里十分不爽,他大步朝門口方向走去。
「母後也喜歡侯兒啊,最喜歡最喜歡了!」
但是,當某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入耳,他的身體僵住了。
最喜歡?那小子?
如果她最喜歡他,那他呢?她又將他這個當丈夫的置于何地?
「呵呵,母後真好,兒臣喜歡,兒臣要和你一起,一輩子!」
兒童稚女敕的聲音再次傳來,說出來的話卻讓他火冒三丈。
是可忍,孰不可忍!
抬起腳,用力將房門踹開——
「臭小子,把放開朕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