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牧帳下從事孫乾,叩見袁公。」一位年紀三十出頭,相貌清雅,氣度雍容的男子站在大殿之中,對著坐于主位之上的袁紹作了個角度恰到好處的揖,口中朗聲說道。
「劉備派你來此作甚?」雖然心底再也明白不過,孫乾此來是受劉備之命請援的,但袁紹仍然開口問道。
「今曹賊率大軍來犯徐州,欲以一己之欲而興戰禍。吾主劉玄德不忍見生靈涂炭,特遣乾前來向袁公求助。今袁公虎踞四州之地,麾下兵精糧足,曹賊絕非袁公之敵。還望袁公能出兵相救徐州,助我主劉玄德擊退曹賊,以扶持天下大義。」孫乾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天下大義?說得倒是好听。」如果僅僅是這麼幾句話就能把袁紹忽悠住,讓他出兵救援徐州的話,那袁紹也不用繼續混下去了,「劉備不忍見到生靈涂炭?那他直接向曹操投降不就得了?如此一來既能消弭戰端,又能保全徐州數十萬百姓性命,豈不美哉?」
「曹操乃挾天子之國賊,吾主乃漢室宗親,安能降之?」孫乾大義凜然地說道。
「哼,曹操若是國賊,那是不是說明我這個大將軍之位也來得名不正言不順?我是否應該上表朝廷,將大將軍一職退還上去?」袁紹臉色略有不悅,用嘲諷的語氣說道,「曹孟德于天子危難之間,興義兵而匡扶正義,正可謂漢室之功臣也!而那劉備,不過織席販履之徒,無憑無據,安敢妄稱漢室宗親?如此小人,被授為一縣之令,已是得沐天恩,何以自行擅領州牧之位?曹孟德伐之,正當時也!我又怎會派遣援兵助此逆賊?」
袁紹當著孫乾的面辱及劉備,讓孫乾的臉色甚是難看。不過此時孫乾是有求于人,也不敢當場發作,只能做著辯解道︰「徐州牧之位,絕非吾主私自篡領。先前陶恭祖歿時,曾向朝廷上表,將徐州牧之位轉讓給吾主。然而彼時正值李傕、郭汜二賊猖獗,所以……」
「好了,不用多說!」袁紹打斷孫乾的發言,道,「不管出于什麼原因,既然未得上諭,那麼劉備這個徐州牧就是來之不正,你難道連這點道理都不懂麼?」
孫乾見袁紹態度如此,知道他恐怕是不會輕易同意派遣援兵的。無奈之下,孫乾只能換了一個理由,試圖再行努力勸說袁紹道︰「先前曹操表天子,授袁公以大將軍之位,此是為何?蓋因曹賊勢力不及袁公,顧不得已而作退讓耳。曹操自得天子之後,已擁兗州、司隸二地,若吾主敗于其手,則徐州亦為其所得矣!屆時曹操之勢力,恐已不再袁公之下,其還能甘心屈居袁公之後麼?」
听了孫乾這話,袁紹的臉色有些陰晴不定。這話說得在理啊,曹操若得徐州,實力定會大漲,到時還會甘心自己是大將軍,而他本人卻是車騎將軍的事實麼?
「主公,在下覺得,孫公祐此言,甚是有理。」開口說話的是別駕田豐,「曹操若得徐州,則其勢力之廣,放眼整個天下,便只是略遜于主公而已。屆時主公再欲圖之,則難度將要大上許多。不妨趁其此次與劉備相爭之際,發兵攻入許昌,若能奪回天子,自是再好不過,若不能,也可削弱曹操實力。」
袁紹眯著眼楮,顯然田豐此議甚是讓他心動。他已經錯失了一次機會,沒能將天子把握在手中。此時恰逢曹操攻打徐州,則又給了他一個天大的機遇,一個讓他能得以重新獲得號令天下之權的機遇。
「主公,田元皓一派胡言,主公切勿听從其言啊。」然而田豐話音剛落,郭圖的聲音便立即響起。
在袁營之中,郭圖和田豐看不對眼是人所盡知的事實。郭圖性佞,田豐性直,這兩人踫到一起,自然是水火難容。
「主公,袁氏一門四世三公,最看重的是什麼?無非是名聲二字罷了!」只听得郭圖那略顯尖銳的聲音在殿中響起,「曹操興兵迎天子,那是因為李、郭二賊大逆不道,興兵于皇都之內,陷天子與百官于水深火熱之中,曹操起兵,正是佔據大義的那一方。而如今,曹操對天子可謂恭敬至極,皇宮之內一應用度俱無所缺。對百官,曹操亦無責難。主公若攻打許昌,並無大義,反而會被他人說成起兵禍于國都,是謂亂軍也。另者,曹操伐劉備,所奉者乃天子詔。吾等趁其受詔出征之時攻其後方,亦與行逆無異。若主公攻打許昌,則于聲名大為有損。」
「而且,我軍剛佔領四州之地不久,士卒皆已疲憊,正是休養生息之時。」郭圖說完後,與其交好的逢紀立馬補充道,「曹操雖然率軍征伐徐州,但許昌並非就沒有防備。據我所知,許昌城內仍有曹操麾下大將率重兵把守。須知曹操麾下良將也不少,先前呂布以三萬大軍攻打只有數千人的東郡城,竟數日不能克之,待得曹操回援之後大敗虧輸于兗州境內。我軍實力雖遠勝于呂布軍,但現今許昌城內的守備力量更是勝過當日東郡城之數倍。我軍孤軍深入,若是一時之間無法取勝,待曹操回援之後也只有撤退一途,屆時平白增添一個仇敵,此舉殊為不智也。」
听郭圖這樣一說,袁紹又陷入了搖擺。
「主公,此時不取,來日必悔!」見袁紹竟然在這種關鍵時刻心生猶豫,心中不禁大為懊惱。名聲?要真是那麼重視名聲的話,那干脆直接把玉璽送到許昌去得了!至于逢紀的那一番話更是扯淡,這番出兵又不是說一定要拿下許昌城,只是不要給曹操這麼一個擴大勢力的機會罷了。只不過這些話如果明說,袁紹一定會很不開心,因此田豐也只能扔下這麼一句听似頗有賭氣意味的話。
「若曹操的徐州後,不把我放在眼里,當如何?」既然問出這樣的話,那已經看得出袁紹對于出兵援助劉備已是根本沒有任何興趣了。
「主公盡請寬心。」此次開口的乃是許攸,此人最是會做牆頭草,無論袁紹做下的決定是什麼,他都會第一時間站出來表示贊成,「就算曹操攻下徐州,論實力他依然差了主公不少,不怕他敢對主公不敬。屆時主公之兵馬皆已休整完畢,正是士氣磅礡、戰力鼎盛之時,若曹孟德真敢懷有異心,主公大可傾力而攻之,想必曹操在目睹主公軍勢威武之後,也只有望風而降的份了吧。」
「哈哈哈哈——!今日之事已然議罷,來人,送劉備的使者回館驛休息。」許攸的馬屁拍得再令人舒服不過,讓袁紹大為高興,大笑數聲之聲便結束了此次議事,只留下一臉喪氣孫乾在那不斷地垂頭嗟嘆,以及一臉怒容的田豐在原地連連跺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