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被傳喚進來後,玉蕊安靜的站在鶴久身後,微微低頭,臉上一片平靜,就像夏飛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樣,只是這會兒她的身旁沒有了玉芝。
夏飛從未庸人自擾的把玉芝的死因按自個兒身上,但看到玉蕊總免不了想起這破事,也有些同情玉蕊。因此,她覺得玉蕊不應該留在逸雲宮里,她肯定是不會安分的,玉蕊若是跟著,必然會再次受到牽連。
但讓夏飛所料不及的是,越桃見到玉蕊顯得很高興,畢竟是已相處了兩個月的熟人,比起逸雲宮里張張陌生而復雜的面孔,玉蕊對越桃來說,自然親切的多了;而曹氏也沒有反對,做事伶俐安守本分的玉芝、玉蕊,給曹氏的印象遠比如今的這些下人強的多了,曹氏這邊也確實是缺人了。
因鶴久在面前,這個三十左右的女官看著就是個精明內斂之人,夏飛不敢有絲毫小動作,只能無言的看著越桃和曹氏承了皇後的這份情。
開了玉蕊這個口,在其他的宮婢內侍問題上,也就沒有什麼可矯情的了。曹氏就把上午挑選後約三分之一著實瞧不上眼的剔除了,用鶴久帶來的人換上,從總數來說與之前保持了平衡,但下人們整體的素質確實比先前好的多了。
鶴久離開後,越桃就開開心心的把玉蕊喚到了近前說話,自然而然的問到了玉芝。當初夏飛向越桃、曹氏表示,對玉芝、玉蕊的下落不知情,因而到了此時,她們才從玉蕊口中得知了玉芝的死亡。就和玉蕊一樣,兩人都只以為玉芝死于亂民的行刺。曹氏無聲的嘆了嘆,越桃有些茫然,硬生生的擠了幾句話像是要安慰玉蕊。
玉蕊表現的很平靜。其實下人的命向來就是這麼回事,誰的身邊都時常有姐妹因各種原因喪命,無論是在安平王府時,還是到了宮里,就算是尋常人家也同樣如此,所以這著實算不上是個新鮮事,每個下人听到時,大都會有些感同身受的悲哀,但轉身也就麻木的忘記了。
玉蕊的淡然讓越桃很是滿意,對待玉蕊越發的親熱了。
可是,夏飛卻忘不了玉芝受傷後,玉蕊的一舉一動,無論是強烈的惶恐無助,還是對禍害玉芝的越桃的冷漠,以及最後看到玉芝舍身護著玉蕊的情景。夏飛模不透玉蕊的真實想法,但她可以肯定,原先那個少有城府、活潑開朗的玉蕊不在了,如今的玉蕊已被迫成長了。就算玉蕊表面上待越桃沒有任何區別,但玉蕊的心中肯定落下了芥蒂。正因如此,夏飛卻默許了玉蕊留在越桃身邊,為的就是避免越桃身邊出現忠心不二的下人,以免越桃信賴他人而受到他人的蠱惑控制。夏飛明白這個想法非常自私,把越桃完全當做了利用的工具,但凡事總不可能面面俱到、完美無瑕,她也只能在無害的前提下,選擇忠于自己。
有一點夏飛和曹氏的想法是一致的,她們並不擔心玉蕊是皇後或者周元望的耳目。算起來,整個逸雲宮的下人、她們所接觸的每一個人,都是周元望的眼線,虱子多了不怕咬,這事本就避無可避,就算花了再多的精力也不可能確保周圍干干淨淨,反倒不如讓水更渾濁些,是是而非或許更能讓人霧里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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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及春的石沉大海與鶴久的到來、皇後的表態,逸雲宮里的宮婢內侍表面上終于消停了下來,規規矩矩的謹守起了下人的本分。不過逸雲宮卻依然忙亂著,而且愈來愈熱鬧了,有了皇後的表率,周元望的後/宮妃嬪女眷紛紛差人送來賀禮,接連不斷的幾乎把逸雲宮偏門的門檻都踏去了一截。
夏飛縮在角落里,看著人來人往,心里就納悶了,這算個什麼事兒呀緋祥說白了不過是譽朝的階下囚,而這些女人卻是譽朝的頂級貴婦,兩方身份八竿子打不著,干嘛都一個個上趕著湊熱鬧添亂要說也都是周元望與皇後多事,梁節安讓緋祥把逸雲宮當自己家,鶴久又說什麼若緋祥悶了,可以與後/宮的姐妹們竄個門說個話什麼的。可這都是哪門子的「姐妹」啊夏飛嘴角直抽,作為二十一世紀的靈魂,對于這些為了取悅一個男人而掙破了頭的女人,甚至連緋祥這樣純粹政治目的的角色,都要緊巴巴的揣摩那男人的心思賣個乖巧,夏飛實在生不出多少好感來,哪怕明知皇家的婚姻姬妾並非是簡單的**女愛。
不管夏飛對于沒完沒了、千篇一律的上門溜須拍馬有多麼膩歪,越桃卻是在受寵若驚後,漸漸的怡然自得了。越桃其實不用一一接見這些被不同身份主子差遣來的下人,可她偏偏樂此不疲,好像永遠不會對一成不變的每一波人、每一次請安、每一段漂亮套話膩味,很是享受被人高高捧起奉承的滋味。
曹氏看越桃的眼神,就像在看最惡俗的暴發戶,但最終還是忍了下來,沒有妨礙阻止,只因為她考慮到,先讓越桃見見下面的人,熟悉熟悉場面,也算是種循序而進的歷練,以便將來遇到大場面不會亂了手腳。夏飛更是懶得去管這些,早就遠遠的躲開了,她可不想看那些像卡殼的帶子一樣,沒完沒了反復播放的枯燥鏡頭,對她來說那簡直和自虐沒什麼區別
直到晚膳前,送禮寒暄的人才告一段落。服侍越桃用過後,曹氏和秋琯繼續不停歇的整理成堆的禮物、賞賜以及曹氏帶回來的行囊等物,同時還要指揮下人重新整理逸雲宮里里外外,大到家具擺設小到古玩裝飾,無一不按照緋祥的喜好仔細放置,還有曹氏一直惦記著的小廚房、後殿周圍空著的配殿廂房等等,都要緊趕著收拾出來。
有曹氏在,夏飛也搭不上手,看著天色已晚,想起今夜歇息的地方還沒有著落。正巧這時玉蕊和新來的宮婢內侍同樣沒有安排,玉蕊為此在與秋琯商量,也就捎帶把夏飛算上了。如今玉蕊在回宮後因護送緋祥有功,被皇後封了正八品的掌制,到了逸雲宮後,正好頂替及春的缺,作為秋琯的副手,輔助打理逸雲宮的一應事務。因此有玉蕊領著人,秋琯便沒有隨同,只是指了個名叫連時的小黃門領路。
連時年紀不大,頂多十三四歲,看著就是個機靈過頭的,一張嘴和抹了油似的都不帶停。他知道玉蕊是皇後身邊出來的人,逸雲宮又暫時沒有安排管事宦官,玉蕊算的上是他的頂頭上司了,因此一路上他就淨湊在玉蕊身邊奉承拍馬了,對于看起來年紀小又不多話只微笑的夏飛,很是不屑一顧,時不時還故意擋一下撞一記,使點兒磕磕踫踫的小絆子,把夏飛從玉蕊身邊遠遠隔開。
夏飛心里苦笑,看來越桃、曹氏那邊搞定的下人,到她這邊,卻還是另碼事。難道她看起來就真的那麼好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