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格雷佛一家巴黎觀光的第二天,據說昨天在凡爾一整天的時間,如此算來的話,他們似乎要比奕豪還要遲一些來到巴黎。時至中午,雷登邀請奕豪兩人共進午餐,雖然靜雨顯出戒心重重的模樣,不過奕豪倒是很樂意接受他的邀請。
「我是美食主義者,曾在世界各地品嘗過各種菜肴,給我留下最深印象是中國菜,然後就是法國菜,土耳其菜也很有特色,再來就是俄國菜。」雷登搖晃著手中的紅酒,向奕豪微笑著說道︰「所以我讓克倫薩學習中國菜,讓格蕾塔學習法國菜,讓倫娜學習土耳菜,讓岡尼弗學習俄國菜,這樣不管走到什麼地方,我都能享受到美食。」
「嗯,真是奢華啊……」目光掃過雷登身旁風情各異的四位妻子,奕豪露出羨慕的神情。「你讓我想起了大仲馬的一本小說,雷登。」
「你說的是……」雷登沖著他眨了眨眼楮。「基督山伯爵?」
「沒錯,就是這本書!」奕豪笑了出來,如此投緣的談話讓他感到很是愉快,而雷登這邊似乎也有相同的感覺。「我就在想,你是不是也跟愛德蒙一樣發現了紅衣主教的寶藏,然後就過著如此逍遙的生活?」
「不不不,這你就小看我了,奕豪。」雷登擺了擺手,如此夸耀著。「雖然沒有細算過,但我發現的財寶絕對比紅衣主教的寶藏多得多。要知道,這世界上長眠著難以統計的寶藏,我所發現的連它們地萬分之一都還不到。」
「喂喂,那你現在到底有多少財產?」奕豪驚訝地看著他。
「我感興趣的只是探索文明的過程。對財富並不太關心。」雷登搖搖頭,毫不做作地說著。「事實上,大部分寶藏都以各種形式返還給當地的居民,而剩下的也大都捐給了慈善機構,我只留下了夠自己悠閑生活地部分而已。」
「你讓我想起了‘雲淡風輕’這個詞。雷登,我敬你一杯。」奕豪舉起酒杯向雷登致意。不得不承認,這種極具個性的閑雲野鶴式生活對他來說也是相當有魅力地。
「‘雲淡風輕’,這在你們中國話中是贊美的意思吧?」雷登顯出高興的模樣。「說起來,雖然我對中國五千年的文化相當感興趣,不過卻也只學得個皮毛而已。就連克倫薩學的中國菜,雖然我認為是相當不錯。但愛人的看法總是充滿主觀性地……我的朋友,什麼時候到我家里來做客吧?克倫薩地中國菜。我很想知道專家的評價如何?」
「嗯,這……」正想回答「沒問題」的奕豪,突然感到旁邊有股強烈的視線射來,轉頭望去,卻是靜雨那充滿拒絕的視線。一只玉手下意識地扯著他地衣角。
「沒關系的。」大概也能猜出靜雨在擔心什麼,奕豪輕笑著搖了搖頭,轉向雷登建議著。「不若這樣吧。雷登,靜雨的手藝也相當不錯……不,應該說是御廚級地水準吧?明天你們有空的話,請到我家里來做客,靜雨會準備一桌標準的中國菜招待你們的,可以吧?」
最後一句話是向靜雨詢問的,而後者當然不會有任何意見。
「那就說定了!我和妻子們明天上午十點準時登門拜訪。」雷登顯出興奮的模樣。「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新居在什麼地方呢,親愛的朋友。」
「唔,地址是……」說到這里奕豪才突然想起來,他還不知道那棟別墅的地址,于是苦笑著看向靜雨。靜雨很快報出了地址,而雷登的妻子格蕾塔則取出紙筆,很認真地記了下來。
「啊……」收起紙筆的時候,格蕾塔的視線突然凝固在了窗外的某方向,就好像看到什麼可怖東西似的,手中的紙筆落到地上。
奕豪他們坐在餐廳中景致最好的地方,左邊落地窗距離地面有一百一十五米的距離,一個黑影就從下面鬧市的某處沖出,朝著他們,速度仿佛一顆出膛的炮彈。等感覺到妖氣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反應了,在窗戶玻璃碎裂的瞬間,奕豪下意識地攔在眾人面前,跟著便感到一股猛烈的沖擊從背後傳來。
「唔……」
等從這陣沖擊中清醒過來的時候,奕豪愕然發現自己已經身在數百米的高空了,埃菲爾鐵塔被遠遠地拋在了下面,一只長著黝黑鱗片的手抓著他。手的主人有著類似人的四肢,足有兩人高,不過頭上卻長著一支螺旋狀的猙獰長角,背後一對寬大的蝠翼展開,抓著他在空中高速飛翔著。
背後傳來一陣刺痛,看來看來剛剛是被這東西拉著撞穿了餐廳的頂部,也不知道傷勢如何……奕豪試著讓「氣」在體內流轉一周,除了背後稍稍阻滯沒有別的問題,這才把注意力放到那惡魔的身上。
從它頭上那扭曲的長角來看,應該是一頭中級惡魔,雖然不知道為何會突然出現在巴黎街頭,不過估計應該是沖著他來的。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突襲很有效果,至少現在他根本就無計可施,掙月兌惡魔的手並不是什麼難事,但問題在于這數百米的垂直高差他現在根本就沒辦法煉出風翼來,掉下去絕對只有摔死的份。
「那個,有事好商量,先把我放下來……」奕豪悄悄取出呈天梭,同時試著和惡魔溝通,然而回應他的卻是一張布滿利齒的血盆大口,正朝他的頭咬下來。
「我靠!」想也不想,奕豪反射般一揮手,帶著冰刃的呈天梭當即將惡魔的右手斬斷,同時奕豪再猛地一腳踹在它的胸前,借力飛躍了出去。
惡魔在身後發出淒厲的慘叫聲,而身在半空的奕豪才注意自己剛剛究竟做了多麼愚蠢的事情。猛踹一腳地初速度,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讓他就像顆炮彈似的落向地面。伴隨著淒慘的叫聲……
……………………
「啊,啊啊,啊啊啊……」看著急速逼近的地面,奕豪再次感到了生命地脆弱,他拼命嘗試著煉出風翼。雖然風靈們也很配合地回應著他,但在魔力嚴重不足的情況下。也能起到微不足道地減速而已。
「呃,賭一把!」奕豪抽出兩柄冰梭握在手上,打算凝成一面冰盾來當作落地的緩沖體……雖然估計效果也只是把十死
成九死一生而已,但再怎麼也比呆著不動的好。
在他掏出冰梭的時候,倉促下卻把另一件東西也帶了出來,那枚差不多都遺忘了的冰霜王棋。散發著白銀光輝的王棋在他地眼前冉冉上升當然。這只是由不同速度差帶來的錯覺,實際上兩者都在急速下墜著奕豪入神似地盯著王棋。看著它的光輝越來越亮,最後將他的視界全部浸染成一片銀白……
不知什麼時候身體停下了下墜。
從那白銀的光輝中,一雙象牙似的玉手探出來,輕輕擁抱著他。
白銀地光輝漸漸褪去,顯出一套精致的胃甲。藍色的胃甲上以金線勾出奢華地花紋,純白的長裙從胃甲下延伸而出,直到腳踝的位置。裙間偶爾閃出的一點縫隙,顯出那魅惑人心的白玉弧線。
往上則是一頂瓖嵌著白羽的頭盔,不過上面的面罩已經被拉了起來,以前模糊的容貌也陡然清晰。黃金的長發就像陽光似的在頭盔後高高飛揚,而那容貌則會讓人聯想到白極光的絢麗,威風凜凜,卻又冷艷無雙,那雙琉璃色的眼瞳就像直接印到靈魂里。
奕豪呆呆地看著王棋化身的女武神,恍惚間叫出了她的名字。「……布倫希爾德……」入神似的伸出手,輕輕放在那白玉似的臉上,溫暖又柔軟的觸感,血肉之軀的感覺。
「你……」正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腳下卻陡然一震,降到了一座高樓的頂部。跟著,女武神似乎微笑了一下,隨即便在一陣銀光中再度還原為了冰霜王棋,然後輕輕落在地上。
「這到底是……」奕豪遲疑著拾起王棋,剛剛的經歷帶給他一種做夢似的恍惚感,王棋的表面依舊流轉著金屬質的銀光,然而卻能從中感覺到淡淡的神威溢出,這是以前絕對沒有過的東西。
「煉神……成功了?」奕豪不確定地說著,實在難以用驚喜來表達他的心情。若說物質煉金的極致是至高煉金,那靈子層面的煉金極致便是煉神了,雖然是借助達克里斯的力量完成的東西,但畢竟是完成了前所未有的壯舉,應該欣喜若狂才對……但是,奕豪卻怎麼也無法相信,那樣活生生的女武神會是他創造出來的,那雙琉璃瞳中蘊含著的深邃悲哀,絕對不是任何煉金術能夠再現的東西。
他就這樣呆呆地看著手中的王棋,一時間似乎呆掉了,而不知過了多久,靜雨終于依著靈波尋了過來,從天而降的同時便直接撲進了他的懷中。「郎君!郎君!你沒事吧?幸好你沒事……」
「……靜雨?」奕豪回過神來,注意到眼前那梨花帶雨的美貌,不禁把她輕輕擁在懷中,低聲安慰著她。「好啦,我沒事,真的,一點事都沒有!喂,不要哭啦,那不過是一只下級惡魔,根本就傷不了我,若是你那雙漂亮的眼楮哭腫了的話,我會心痛的。」
「……妾身一路追過來,心里想若郎君有什麼萬一的話,那妾身因該如何是好……幸好郎君平安無事……」靜雨撲在奕豪懷中隱隱抽泣著,這讓奕豪心中生出莫名感動,正待安慰她的時候,靜雨的身體卻突然僵硬起來,並在下一秒鐘釋放出海嘯般的驚人殺氣。
「靜、靜雨?」奕豪訝異地看著靜雨,然而後者的注意力卻集中到了他身後的某處,同時響起咬牙切齒的聲音。「就是你啊,襲擊郎君的妖魔……可不要想隨隨便便就死去。」
靜雨注視的正是那頭斷臂的惡魔,在空中尋找到目標的它,又朝奕豪疾沖下來,在傷痛的刺激下,它速度似乎尤甚先前!只不過,對于早有準備且怒火中燒的九尾天狐而言,這數量就算再增加十倍估計也只有送菜的份。
沖著那疾沖而來惡魔,靜雨虛虛點出一指,一簇來自幽世的劫火便落到他的身上,那巨大的蝠翼在一瞬間就被漆黑的火焰吞噬殆盡,只留下一對森白的骨架。燒灼血肉的痛苦讓惡魔發出淒厲的慘叫,失去承載的它重重砸在地上,然後在慣性的作用下一直滑到兩人的面前。
九尾天狐低頭俯視著惡魔,紅瞳中泛出冰冷的殺意,青蔥似的手指微微揚起,一簇漆黑的劫火被悄然無聲地談到了那螺旋狀的長角上。霎那間,惡魔發出遠勝先前的淒厲慘叫聲,在地上拼命翻滾著,哀號掙扎,顯出一付痛不欲生的模樣。
「角對惡魔來說是相當重要的器官吧?」九尾天狐冷冷看著地上翻滾的惡魔,用不帶絲毫憐憫的語氣宣布著。「這火焰會從那里開始,慢慢燒灼你的全身,好好品嘗這痛苦吧,因為這是生命中最後的感覺了。」
看著這樣的靜雨,奕豪不知為何突然想起那條無辜的混天綾來,同時不由地對那倒霉的惡魔生出稍稍的同情心來……可憐的,若沒有招惹到絕世妖姬的話,至少也能得到個痛快,現在這也太不人道了點……本來還想問一問到底是誰主使的,但看它目前的狀態,大概也沒有回答的余裕吧……
「話說回來,雷登他們沒事吧?」奕豪把注意力從惡魔那里收回來,轉向靜雨確認著。
「這個,妾身當時走得匆忙,並沒有注意到……」靜雨臉上顯出困窘的神情。「不過餐廳中似乎陷入了相當混亂的模樣,警察,還有狩魔協會的人好像也趕過來了……」
「這樣啊……」奕豪稍稍頭發,既然連西西里島的海嘯都奈何雷登不得,估計這點事故也不會對他們造成什麼影響才對。「那算了,明天就等著雷登他們過來做客吧,到時候靜雨你可要好好表現表現啊!」
「嗯,就交給妾身吧!」靜雨高興地點點頭,拉起奕豪的手就向樓梯口走去。「先陪妾身逛逛珠寶店,然後在去買食料,巴黎這邊有很多東西都找不到,妾身可要好好斟酌一下才行。」
「喂喂,真的要去逛珠寶店啊……」被拉著前進的奕豪不禁苦笑出來。
一男一女興高采烈的離去,而在他們的背後,則是被幽世劫火燒得奄奄一息的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