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石桌,一張瑤琴,天狐盤膝而坐,素手撥出延綿不
靜雨所持之瑤琴,絕非平凡仙器,而是皇龍欽賜之上古神器,和軒轅劍同樣位列神州十大神器之一的「伏羲琴」。
即名伏羲琴,創造者自然是上古大神的伏羲。據說伏羲為制此琴,曾走遍九州神地,收集玉石之至精和百絲之至長,歷經百年方制成此琴,其素音能除去人心嗔念,使其感到祥和寧靜。據說,當彈奏者為深知音律之理的人物時,伏羲琴發出的音色便能浸透傾听者的魂魄,影響其情緒,甚至支配其心靈。
事實上,過去靜雨曾使用過伏羲琴。那時候她和奕豪正在瑞士阿爾卑斯山腳下度蜜月,卻突然遭遇蘇醒的霜巨人的襲擊,靜雨用伏羲琴彈奏出安魂曲讓其全員沉眠不醒,結果周邊遭到波及的居民才得以逃出生天。值得一提的是,伏羲琴能配合彈奏者的曲譜發揮出和其神格相呼應的威力,若是由「至神」位的皇龍來彈奏的話,恐怕一曲「十面埋伏」後,響徹世間的便是天崩地裂之音。
當然,無論琴藝或神格,「真神」位的靜雨距離「至神」位的皇龍還有著難以逾越的距離,但就算如此,當九尾天狐全力施展的時候,其魅惑的琴音能通殺主神位以下的任何神明,單論其琴音的廣域影響力,或許還超過主神的神域。當這樣強悍的魅惑力施加在連神格都不具備的小天使身上時,其效果是毋庸置疑地,甚至連周邊的蓬萊居民都遭到波及。
當九尾天狐用伏羲琴彈起安撫心靈的散曲。原本喧嘩的蒼穹頃刻間安靜下來,宛如月光般輕柔的音色悄然無息的蔓延開,等眾人注意到地時候,魂魄已被染上象征沉靜的深藍色。
受到琴音感染的小天使們,臉上漸漸褪去驚惶的神情,揮動羽翼緩緩降落到浮游島嶼上。還有大膽一點地,甚至降落到靜雨的身邊。小天使們傾听著靜雨的琴音,顯出如痴如醉的神情,最初只是閉上眼楮跟著搖頭晃腦。但慢慢的,些許微弱的歌聲由幼稚的歌喉里漏出,一點點,一聲聲,一陣陣,很快就成為響徹蓬萊地大合唱。
靜雨彈奏的自然是神州的譜曲,小天使們也只會唱頌贊美主的聖歌。然而此刻已無所謂區別,流轉著天界極光的蓬萊蒼穹中,聖歌與琴音和諧相奏、交相輝映。原本就足以魅惑人心的琴音,此刻其感染力更是被放大數倍,猶如氣勢洶洶的洪水沖襲著傾听者地心靈,眾人心中的嗔念一瞬間被卷得無影無蹤,臉上只剩下如痴如醉的神情。
靜雨地琴音主導著小天使們的合唱。眾人的心靈亦被這響徹天地的諧音支配。若是九尾天狐遵從心中的誘惑,在這時候惡意的撥出一聲厲音地話,相信在場眾人有一大半會當場吐血倒地。遭遇身心重創由這個角度來說,此刻靜雨手中的伏羲琴,或者已進化成為某種殺人不見血的心靈武器也說不定。
如果是惑亂紅塵時肆無忌憚的妖狐,大概就不會放過這件極有趣的事情,然而已為人妻的靜雨卻已能控制不安分的天性,因此蓬萊諸人也就得以平安無事的听完這曲千古絕奏。到最後一聲高亢的珠玉之音為整個合奏劃下休止符後的十分鐘里。眾人的臉上還依舊是如痴如醉的神情。
「唔,所謂‘余音繞梁,三日不絕’,也不外乎如此啊……」
日熙長老撫著胡須感慨萬千,而旁邊的皇殷也連連點頭同意。在靜雨奏到一半的時候,她就已解除火鳳凰的姿態,此刻正盯著鳳凰長老的腦袋,露出好像強忍笑意的神情。
「長……長老,你的頭上有……呃,有東西……」
「有東西?」
經皇殷提醒,日熙長老這才注意到頭上好像突然重了一點,伸手去模時卻觸到一只毛絨絨的翅膀。老鳳凰皺著眉頭把模到的東西揪下來,卻見竟是一只膽大的小天使,盡管被日熙長老倒提在手里,卻咯吱咯吱的笑著,還想伸手去拔他的胡須,似乎完全沒有戒心的模樣。
「小……小鬼,老夫的胡須可不是玩具,老實點的話,模一下還可以……啊痛痛痛痛!不許拔!」
本來日熙長老就有著相當的溺幼傾向,再目睹小天使們純真無邪的外表,所有戒備頓時瓦解。而至于旁邊兩位的同僚,也只是相視苦笑,眼睜睜看著蓬萊的一柱陷落,完全沒有上前解救的意思。
「那……那是……聖母瑪利亞嗎……」
另一面,被奕豪摔到浮游島嶼上的米迦勒,也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猛烈感動中。在他視線的終點,九尾天狐撫琴而坐,而她身邊正聚集著無數小天使,面對小天使們傾慕信仰的目光,九尾天狐充分表現出身為蓬萊正宮母儀天下的器量,而落在米迦勒的眼中,那被無數幼小天使擁簇著的九尾天狐,簡直就像散發聖潔的光芒一般。
再加上剛剛被琴音洗滌,至高天使的眼淚再也止不住的涌出來。
「啊,不好意思,那個不是聖母瑪利亞,是俺老婆。」
耳邊響起某人略帶得意的介紹,打斷了米迦勒的猛烈感動。大天使長抬頭瞪著可憎的魔人,表情就像剛剛目睹一名惡棍用其骯髒的腳丫踏進主一塵不染的聖殿。
「她……她是汝的……」
「是俺老婆。」奕豪嘴角揚起高揚的弧線,毫不留情的在米迦勒的精神上拋下重磅炸彈。「啊,對了,還有你先前宣誓忠誠的那位,那也是俺老婆。」
「汝……汝……汝……」
米迦勒死死瞪著奕豪,嘴巴就像缺氧的金魚般一開一合。在奕豪好整以暇的暢快注視下,至高天使憋紅了臉。在奕豪禁不住擔心他會不會就這樣閉過氣地時候,素來高傲的大天使長從嘴里蹦出極其罕見的咒罵聲。
「惡魔啊!汝乃真真正正的惡魔啊!」
只可惜,這番義憤填膺的話語落到奕豪耳中,卻成為再美妙不過的贊美,似乎連前世魔人累積地怨氣也一掃而空。
「那里那里
獎了。」
向著趴在地上含血憤天的大天使長。奕豪優雅鞠了一躬,如此謙虛道。
……………………
因九尾天狐的介入,天使一族和蓬萊居民間的沖突在尚未展開前便被彌消無形。隨後奕豪向眾人說明了事情地經過,並對其中某部分稍稍作了夸張處理。而當得知天使一族「被信仰的神?舍棄而瀕臨滅亡,懷著最後一線希望逃來蓬萊,乞求寬恕和庇護」的悲慘處境時,蓬萊居民也就很難再把當年襲擊蓬萊的帳記到他們的身上,畢竟就連神君的皇龍都寬恕了天使一族,眾人也就再沒理由固執下去。
和諸位長老商議後,奕豪于次日向蓬萊神民宣告。今後視浮游島嶼為蓬萊的一部。和朱雀領、玄武領、白虎領、青龍領及皇龍領並列為蓬萊六領之一,命名為「天界領」。同時,天使一族亦和鳳凰一族、神木一族等相同,列為蓬萊地神民之一。然而,考慮到天使一族大多為稚子的情況,為避免再造成類似昨日的騷動,目前暫時由鳳凰一族負責照顧天界領的秩序。
昭告諸民後。天使一族的待遇在形式上就算定下來。雖然要使天使一族真正融入蓬萊尚有大量事務需要完善,但唯一能負上責任的至高天使此刻卻重傷臥床,奕豪于是不得不把這項預定推到後面。當听句芒長老說。米迦勒至少要三周以後才能下床活動的時候,他不禁後悔起昨天或許出手太狠了一點,但同時卻又忍不住懷疑,造成大天使長地重創的到底是他的拳頭,還是他最後地言語。
無論如何,奕豪準備等米迦勒康復後就把天界領踢給他負責。在這以前就只能暫時委屈靜雨扮演下「超級保姆」的角色,反正當這位姑女乃女乃吃不消的時候,跟著陪葬的肯定是蓬萊的苦命群眾。
「但是……」
坐在「湯湖」也就是那方在湯谷廢墟上涌起的湖地岸邊,奕豪發愣似的望著眼前微波徐徐的湖面,重重的嘆了口氣。
「即使這樣,也還是不夠啊……」
不夠的自然是蓬萊的政治資源。
過去,蓬萊基本上是采取無為之治的管理方針。對皇龍及四方神的敬畏之心,使得蓬萊諸多種族的萬千神民和睦共生。到銀假面的奇襲打破蓬萊的寧靜為止,單純依靠對神明的敬畏心,或者說信仰心,維持秩序的蓬萊沒有出現過任何運行不良的問題,讓人不得不承認「單純」在有時候確實是「完美」的同義詞。
在皇龍和四方神相續沉眠後,蓬萊的舊有體制即刻面臨崩潰的危機。為維持蓬萊的秩序,奕豪嘗試著以四神眷族為中心構建起新的體制。在這一體制下,以鳳凰一族為代表的蓬萊神民被賦予更多活力,而其和凡世頻繁的接觸也有效的抑制了銀假面一黨掀起的諸多紛亂。
和受到神格束縛的皇龍不同,奕豪並不認為蓬萊就應該與世隔絕,高高在上的漠視下方的苦難。尤其是在凡世受到法則扭曲的沖擊,所有秩序倫理都陷入混沌的時候,蓬萊更有必要承擔起相應的責任,拯救瀕臨滅亡的文明。為此,奕豪期望著更進一步完善目前的體制,使長久以來在蓬萊沉睡的巨大力量能更多的為世人所動。
當然,單靠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完成這一構想的,他需要更多的能夠替他分擔責任的助手,而身邊的幾位眷族長老,盡管都是德高望重的人物,但放到整個世界的規模,至少也要四方神那樣的級別才行。
以少帝正妻的身份統御四神眷族的靜雨自然有此資格,然而為形勢所迫,此刻她卻不得不去扮演「超級保姆」的角色。
米迦勒也有著與大天使長之名相稱的能力,在失去信仰的現在,只要下點功夫就能把他的概念扭轉過來。畢竟其本身是崇尚光明的天使一族,到時候可以把某些事情交給他去做,但那也是至少三周後的事情。
至于撒旦統治的地獄勢力,目前有被暗黑工會當做廉價勞工的傾向,艾麗卡雖然對利益看得重了一點,但心腸並不壞,再加上有卡米拉在旁輔佐,歐洲方面暫時沒有干涉的必要。
靜雨暫時抽不開身,米迦勒又臥病在床,撒旦那邊忙得不可開交……如此算下來,此刻手上竟然連一個能用的棋子都沒有,這讓奕豪如何不唉聲嘆氣。
本來奕豪還打算到狩魔協會走一趟的,但在目前的狀況下,這也成了不可能的願望。在無人能夠代替他掌握蓬萊的情況下,身為少帝的他不得不坐鎮蓬萊,除非他想看到事情變成一團亂麻。
「唔唔唔唔,簡直無法動彈呢……」
奕豪煩惱的扯起幾根草睫,扔進前方的鏡湖里。
「可惡啊,若是青龍還在的話該多好……要不然,朱雀也行,或者玄武,至于白虎……呃,這個還是算了吧……」
奕豪不由得猛烈思念起沉睡的四方神來,想著要是青龍等人還在的話,那他現在根本用不著這樣煩惱。
而就在這時候,他的耳邊突然傳來某個哀怨似的的女聲。
「真是讓人傷心啊……沒想到在子君心中,人家居然只排到第三位……」
「……咦?」奕豪眨眨眼楮,模模耳朵,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啊啦,才不過一陣子的時間,子君就把人家的聲音忘了嗎?也罷,喜新厭舊本就是男人的本性……」
眼前的鏡湖也突然冒出一股水流,水流就像調戲奕豪似的繞著他的身體轉了一圈,最後凝成兩團沉甸甸的溫盈壓在奕豪的背後。
「那,子君啊,有沒有想人家啊?」
耳邊響起輕輕哈氣的聲音,並伴隨著輕咬耳垂的酥麻感。
「玄……玄武……」
奕豪一邊按捺著心中的激動,一邊轉頭望去,卻在目睹佳人模樣的瞬間驚得蹦起來。「你……你這是什麼打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