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復仇
以自然魔法驅動粗大的樹藤編織而成的木屋中。
精靈皇帝和精靈少女相顧默然。
許久……
「為什麼，找我？」
美麗的精靈少女忽然開口問道。
「看到你的時候，我很驚訝……」
皇帝陛下頓了一下，糾正道︰「不……應該說是驚喜……」
少女面無表情地听著，似乎眼前的人只是個普通的男人，而不是精靈中最偉大的君王。
白精靈君王似乎也壓根一點都不在意對方的態度，他接著道︰「當我看到你的時候，我幾乎以為我的妻子——我的麗又回來看我了……」
「我們很像？」
「非常像。」
「您很愛她？」
「是的，她死之後的日子，我沒有一天不在想她。」
「您還真是痴情種子呢，很痛苦吧？」
分明是贊美的話，在這位少女說來卻似乎帶有一絲嘲諷。
「是的……當時真得有些……」痴情的君王斟酌了一下用詞，道︰「有些活不下去了。還好，她給我留下了小琳。她是我的天使，是我活下去的動力。」
「小……琳……」
少女默默重復這個名字，似乎連身體都戰栗起來。
她似乎有點不對勁地激動起來。
皇帝陛下並沒有在意，他似乎已經深深地沉浸在回憶中去了。
「……我一有時間就去陪她。每次听到她喊我父皇，看到她那無憂無慮的可愛笑容，看到她的一天天的成長，我都會感到非常的幸福……」
「是……這樣嗎？」
少女抬起頭，藍寶石般的雙眸灼灼地盯著精靈皇帝的眼楮，神色顯得非常復雜。
「但，我沒想到她居然會……」
「會……什麼？」
皇帝陛下神色黯然，住口不語。
少女也沒有再問。
她在等待。
精靈皇帝終于再次開口了，大概是真得忍了太久，也大概是因為對方長得太像自己的妻子︰「……她終于長大了，長得和她母親一樣美。我雖然希望她一直留在我的身邊，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于是我就給她物色最好的夫婿……最有權勢的年輕長老，最有實力的青年戰士，最造詣非凡的音樂家，最俊美博學的藝術家……」
「她都不喜歡吧……」
「是的……」
他又神色黯然地停了下來，半晌才繼續說︰「原來她早有意中人了。最後居然和人家私奔……而對象居然……居然是一個殺手，一個膽敢來刺殺我的暗夜精靈刺客……」
「真愚蠢……」
少女的話語再次帶起了一絲嘲諷。
只是不知這話針對的是失蹤的公主殿下還是這位皇帝。
故事並沒有結束︰「後來，她回來了。」
皇帝陛下似乎重新掌控了自己的情緒，這次說得平穩流暢許多︰「她昏睡在郊外的森林里。我原本快高興瘋了！但她還帶著孩子！一個有著邪惡血統的孩子！」
「後來呢？」
少女又開始微微顫抖起來，似乎在壓抑著什麼。
「我……」
皇帝陛下停頓了一下，似乎是猶豫該不該。
他背轉身去，深吸了一口氣才接著說道︰「我……封鎖了她回來的消息，驅逐了她……現在，全國人都只知道她是離奇失蹤的。」
「驅逐……」
「是的……但願她月兌離了我身邊的這個牢籠，能夠幸福地生活下去吧……」
正當壯年、看起來英俊年輕的精靈皇帝，此時說起話來卻好像一個垂暮老人一般。
就在這位傷心的皇帝陛下說完一切，神情一松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少女忽然躍起，一記重拳砸在還沒有從悲痛中回過神來的精靈皇帝的後背上。
轟的一聲大響！
皇帝陛下竟然被重重砸入了地板。
再看少女，她的形象猛然變得不一樣了。
頭發變為銀色，膚色轉為深棕，眼楮更是成了血一般的紅色。
「果然是偉大的君王！為了成全自己的名聲連‘心愛’的女兒都能犧牲掉……」
轟！
又是重重一腳踏了下去，勁力激蕩，散出來的力量使四周的地板和牆壁都產生了裂紋。
「還記得那個有邪惡的血統的孩子的名字嗎？叫‘月’！」
轟！
斷掉的藤蔓紛飛。
「還以為做‘偉大’的皇帝的家伙有什麼不同，不過和其他所有男人一樣，將自己的行為正當化，作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什麼‘心愛’……你最愛的不過是你的權利，你的皇位罷了。所有威脅到你的統治的東西，就算是你的女兒你也會犧牲掉！現在在這里假惺惺地說什麼悲痛，其實不過是想再找個女人而已，找個你有理由喜歡的女人，理由就是我長得像你的皇後！」
轟！
木屑四散。
「也對，對你們這些丑陋的雄性生物來說，女人不過就是這種東西！那些當時對我母親海誓山盟的家伙到你放逐她的時候都到哪里去了？就連那個我母親放棄一切跟隨的混蛋，最後也拋棄了我母親！」
轟！
塵土飛揚。
「痛苦？你知道什麼叫痛苦嗎？先被深愛著的一起過了十多年還有了孩子的丈夫拋棄，之後又被深愛著的父親犧牲掉的痛苦你能夠理解嗎？而且……而且……」
少女忽然淚流滿面。
「我們……在海上遇到了人類的商隊。我們的喬裝被識破了……母親當時很悲傷很虛弱，雖然經過戰斗但她還是被捉住了。你知道一個像媽媽那麼美又在反抗中殺死那些商人的同伙的精靈會受到那些禽獸什麼樣的待遇嗎？」
精靈皇帝費力地仰面躺在地上的深坑中，口吐鮮血，似乎想說什麼又說不出。
「和你一樣，他們也找了個很好的借口——給同伴報仇。他們把母親……一個……又一個……一次……又一次……丑惡的雄性……丑惡的肉欲……既然要報仇……為什麼不殺了她？為什麼……」
月哽咽起來，說不下去了。
地上的精靈皇帝此時滿面怒容，但還是什麼也說不出來。
「怎麼？公主殿下被侮辱，所以有損您皇帝的威嚴了嗎？放心，那些禽獸根本不知道我母親的身份。而且，我親手送母親上了天國。她好善良好美麗啊，臨死時唯一的要求是要我不要恨你們……她一定會去天國的……」
月忽然又笑了，帶著眼淚的臉上忽然涌出那痴痴的笑容，很是……詭異。
「我本來想跟她一起死的，但我還有事情要做。因為我發了誓……要去復仇。向你……向拋棄我母親的那個混蛋，還有向那些禽獸……所以我要活著，我要強大起來……我要親手報仇，讓你們嘗嘗什麼叫做真正的痛苦。」
月美麗的面孔猙獰起來，煞是駭人。
「可惜，船遇上風暴，很多仇人根本沒到我動手就被大海吞噬了，而那些活下來的，帶著我到了大荒原。結果他們又遇到強盜，又有不少人被殺，真是可惜……」
她舌忝了舌忝嘴唇，似乎在回憶著那些仇人被殺的樣子。
忽然，她的神色又平靜下來。
還帶著一抹微笑。
這種感情爆發式的起落，根本就是暗夜精靈的特征︰「大概是真的有神吧？也許神听到了我的願望，把她送來了。她……就好象媽媽那麼美，而且……」
「咳……咳……」
精靈皇帝又是一口血吐出來。
少女並沒有在意對方的反應，而是再次緩緩地舉起右手。
魔力被輸送積蓄到這只縴細美麗的手上，顯得那樣的危險。
好似並沒有被手上聚集魔力的行動所影響，她繼續說道︰
「那些斬殺我寶貴獵物的臭男人們被她只一擊就全部殺死了，而那些面對我和母親時窮凶極惡的禽獸，她只是一揮手就將趕蒼蠅一般全趕走了。」
「也許在她的眼里，我們都是螻蟻一般的存在吧。」
「那樣的優雅、高貴和不可戰勝……她告訴了我什麼才叫做強大與美麗。」
「比起你們這些欺軟怕硬、心口不一、丑陋惡心的雄性生物，她根本是神一般的存在！可惜我那不幸的可憐母親之前根本沒有見過她，不然也許就根本不會發生那些不幸了。我當時就許下心願……復仇之後，我會用一輩子去陪伴她、保護她。」
月停止了她的陳述，開始口頌咒語。
她念得很快，十幾秒種之後咒語就已經結束。
接著，她的全身都開始繚繞光芒了，那光芒漸漸聚集，再次集中到了精靈少女的手上。
見精靈皇帝還直楞楞地盯著自己，她笑了︰「是不是很奇怪你的屬下怎麼沒有察覺？因為……我設下了隔絕內外的結界哦，我現在也是很厲害的，雖然殺你還需要偷襲。」
轟！
木屋整個坍塌了。
木屋外面的鋒瞬間就反應過來，他箭一般地射進廢墟之中。
其他的宮廷侍衛也很快到位，將原本是木屋的斷藤碎木圍了起來。
但，侍衛們只找到了他們垂死的皇帝陛下。
很快，全城的白精靈都行動起來捉拿刺客了。
席爾城外的森林中，銀發飄飄的月正在逃跑。
她的臉上帶著暢快的笑容︰「不壓抑變身的沖動的感覺，原來是這麼爽快的嗎？真得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