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師簡雍 第七十二章 拋出難題

作者 ︰ 雷雨天天雨雷

話音剛落,張邈便有了些自悔失言,簡雍能提及天子,那想必是早有準備的,不過這天子蒙塵多年,關東群雄一個個都樂得做個沒人管的土霸王,突然有個人跳出來說他要做忠臣,要奉迎天子,怎麼感覺怎麼突兀,張邈一下子也來了些興趣,微微欠身,與簡雍抱拳施禮︰「不知劉使君將如何營救天子?」

張邈還有些不解,按說自己與簡雍往日並無交情,像奉迎天子這等事,事關非常,何以簡雍第一次見面,就征詢了自己意思?張邈老于世故,可不認為,這是因為他名聲遠播,是當年酸棗會盟主盟者之一的緣故.

「營救天子,無非出兵,可若是簡單的出兵,只怕李傕郭汜狗急跳牆,逼凌加害天子,」簡雍對張邈的心思自然無從得知,當然他也不感興趣,「是以,我等必須要有內應相助!」

「此事,自然。」張邈點了點頭。

「何人可為我等內應,不知孟卓公可有合適人選?」簡雍不動聲色,已將張邈拉到自己這同一陣營里來了。

「不知先生意下,何等人可為內應?」

「此人應該忠于朝廷,忠于天子,又權變堅毅,能隨機應變!不瞞孟卓公,此事,我還在斟酌中,我于當朝諸公,並無深交,是以,今日才斗膽向孟卓公請教!」說著,簡雍起身向張邈深施一揖。

張邈連連謙讓,有些不解︰「听先生語氣,劉使君還未準備?」

「事關非常,若一著不慎,兵敗事小,若是害了天子,便成了千古罪人!不過玄德已使關雲長張益德經略豫州,只待時機成熟,便可直搗西京,奉迎天子!」

「劉使君征討袁公路,便是為豫州罷,以穎川為跳板,直抵司隸京師?」張邈雙眸閃爍,半真半假的道。

豫州六郡國,其中沛國牢牢掌握在關羽手中,汝南、陳國、穎川原本是袁術的勢力範圍,這一回張飛突入汝南,將袁術勢力驅出了豫州,基本上,豫州可全而有之!豫州穎川郡人杰地靈,像荀彧家族,陳群家族,就是穎川名門,都是這個時代一等一的良門高弟。此外,穎川北接京師洛陽,佔有穎川,便可以直逼京師奪還天子!

「若非玄德擊敗袁術,孟卓公此行,該是去淮揚找袁術罷?」簡雍笑著問道。

張邈一滯,臉上有些發紅,並不否認。

「袁公路豈是憂國忘家的人?他連自己的家人都不聞不顧,還會在乎公等死生?」

「劉使君可能救助我等?」張邈眼楮一亮,簡雍繞來繞去,卻又回到了這里。

「玄德會,不過我勸止了他!」簡雍笑道。

「這,是為何?」

「不知你們進入徐州,是為避難,還是謀求將來重整旗鼓?」

張邈身子一僵,簡雍又復笑道︰「若是孟卓公與陳公台來,自然無事,可是呂布——」

「奉先如何?」張邈微微皺眉,感覺到了簡雍對呂布分明的敵視,頓時小心了起來。

其實簡雍敵視的,又何止是呂布!

沒有人甘心退出這場爭霸游戲,歷史上呂布能奪走徐州,固然有丹陽兵為內應的緣故,又何嘗不是陳宮等兗州士人在一旁慫恿相助?當然,這事還沒發生,曹豹等丹陽兵也給發配到了義成,簡雍不能以此罪人,只是要如何安頓呂布和陳宮張邈等人,再養一只白眼狼麼?

「公以為呂布何許人?」

簡雍這般問,已經是有些失禮了,不過張邈有求于人,雖是失望戒備,也不好發作,正容道︰「呂奉先威名遠播,能得士卒心,古之良將不為過也!」

簡雍大笑︰「得士卒心?我聞呂布常背妻,最愛諸將婦?何為得士卒心?」

張邈臉色有些難看,一時說不出話來。呂布無厭,先是因為造了董卓的反,更讓人尤其無法接受的是,呂布他居然還去胡搞部下的老婆!後來終于為部下宋憲、侯成等人所賣,自縛白門樓,尤還不服氣,跟曹操抱怨說他一向厚待手下諸將,想不到臨到後來,還是手下諸將貪生畏死害了他……

良久,張邈嘆了口氣︰「此乃小節,若是劉使君竟也因此坐視兗州重歸曹操,只怕叫天下豪杰失望!」

「若非此等小節,丁建陽何至于死,天子何至于蒙塵?天下豪杰失望,比之我等死無葬身之地,又如何?」簡雍有些雲淡風輕的道,丁建陽,就是呂布的第一個干爹,丁原。

張邈嘆了口氣,說呂布人品不堪也就算了,說呂布害死丁原也沒錯,可說呂布是導致天子蒙塵的元凶罪魁,那可太把呂布當回事了!

而且,听簡雍語氣,分明就是拒納呂布,再無討論余地了。

張邈有些躊躇,舍徐州之外,他再無他處可求,可徐州的態度,竟是要呂布死,這,他同樣也做不出來。

「董卓尸骨俱朽,幾個涼州土豪不足為慮,只是關東諸公自相爭斗,無人思量奉迎天子,這局勢才一再糜爛,終致不堪!」簡雍嘆了口氣,逼迫張邈並非他的目的,「孟卓公,君等當日酸棗會盟,墨跡未干,言猶在耳,我等要奉迎天子,非孟卓公相助不可,孟卓公,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張邈正色道︰「奉迎天子乃人臣本份,于公于私,邈斷無不從之理!只是邈不明白,為何簡先生便容不下呂奉先?邈雖庸人,也知呂奉先雖小節有虧,然勇烈過人,所向無前,更兼有大功于朝廷,劉使君將申大義于天下,豈可斬此壯士!」

「若我要孟卓公助我,解除呂布兵權呢?」

張邈愕然睜大眼楮,不無諷刺的道︰「原來劉使君也是要謀取兗州!」

簡雍搖了搖頭︰「兗州,朝廷之兗州,非某人之所有!」

「公此言,莫非欺我為三歲孩童!」張邈臉上更是難看,冷哼一聲道。

簡雍微微一笑︰「呂布輕狡反覆之輩,誰信他誰倒霉,若非斷他齒爪,我睡不安生!」

張邈豁然起身︰「此是先生的意思,亦或劉使君正是此意?公前還豪言將拯救天子重振朝廷威勢,原來卻只是為謀奪呂奉先,公等行事,不怕令人齒冷!」

「哈哈!」簡雍大笑,「我敬孟卓公,乃因孟卓公正人君子,故而實言相告,至于呂布,似呂布這等反覆無義之輩,我若還勸玄德信而用他,一旦有變,我如何對得起徐州父老?玄德又如何去奉迎天子還于舊都重振朝綱?」

說罷,簡雍站了起來︰「孟卓公有輕財好施之名,不過以某觀之,皆小恩小惠也,公等當年酸棗會盟,上報國家,下安黎庶,何等豪言壯志!而今數載勿勿而過,公等但相爭斗,無一人思報天子,兗州絕收二歲,道路尸骨枕藉,公等不思撫民救困,反是逼凌百姓更甚,公等無愧乎?」

「你!」張邈氣得渾身發抖,深吸一口氣,「閣下未免太過無禮!」簡雍,你算個什麼東西,燕地邊荒一介小人,等德何能與我橫加指責!

見他如此,簡雍也不再追擊,嘆了口氣,與張邈深施一揖,緩緩的道︰「我與孟卓公無禮,孟卓公大可拂袖自去,不知董卓李傕與天子無禮時,天子又將何處去?」

張邈啞口無言,這廝轉進得也太快了!話已至此,再不必多言,張邈朝簡雍抱了抱拳︰「告辭!」

「我送送孟卓公!」簡雍點了點頭,臉上依然帶著沉重。

張邈腳下一巍,差點沒給摔了,冷聲道︰「不必了!」

說罷,張邈再不理會簡雍,轉身便走。簡雍倒是客氣得很,默默的隨在後面,並沒有因為張邈的這句「不必」就缺了禮數。

出了大門,張邈微有些遲疑,回身望著簡雍,總覺得就這麼走了,劉備都還沒見呢就一走了之,不太甘心。

簡雍嘆了口氣,語帶懇求︰「孟卓公,欲救天子,必不能留呂布這等人在身邊,且呂布寡恩無義之徒,不足以成大事,此種簡單的道理,許先生已然明悟,公是真不明白,亦或是不想明白?」

「這?」張邈差點沒給窒息了,還勸我呢?張邈扭頭一下子翻身上馬,再不理會簡雍,揚鞭而去。

簡雍直送得他身形沒于路口,這才悠悠然轉身回去。

「先生,這人好生無禮!」小廝吳鉤也不知簡雍這會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只看著張邈走時面帶怒色的樣子,小聲的勸道。

「沒你的事!」簡雍抬手拍了他一後腦勺,吳鉤吐了吐舌頭,趕忙跑開。

不知道大耳朵回來怎麼說這事。簡雍有些好笑,也不知道張邈回去後,這一番話會是直接跟呂布說,還是在背底下跟陳宮探討一番,希望是先與陳宮探討一番,如非,那就與呂布直說,也無妨!

至于陳宮,好像此君後來有曾背叛呂布策反呂布部屬郝萌的經歷——郝萌的老婆大概很漂亮——這也是為何高順這個呂布帳下第一大將與陳宮素不相合的主要原因,當然也不排除這是郝萌死前隨口在亂攀咬。

呂布這人,留著是不行的,不過他的一干手下,都是能打的。

只是不知道用不用得著了。

…………

大江東去,滔滔碧波一望無際。

一個高大健碩的青年男子眉若重蠶,目似朗星,手扶劍柄長身而立,在他的身後,是一排排輕舟,數千士卒面帶猶豫,依次登舟。青年劍眉緊鎖,臉上帶著憤怒不甘,望著大江北岸,一言不發。

遠處,幾匹快馬飛近,青年回頭望了望,臉上顯出愁苦無奈之色,把目光又放向了大江北岸。當先一馬近前停下,幾個軍士上來拽住馬韁,馬上一青年將軍翻身下馬,面帶微笑,走了過來,未及近前,朗爽的大笑道︰「伯符,見了我來,你不高興?」

那望著大江北岸的青年男子,正是江東猛虎孫堅之長子,孫策,孫伯符!

孫策回頭來笑了笑,抬手在這青年將軍肩窩上擂了一拳,卻依然沒有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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