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蜀山腳下,回頭望著仙境如畫般的美麗山峰,靜月心里感觸甚多。當初千里迢迢的趕來拜師時的心境,與現在下山完全是天壤之別,在這里生活修行了近十載,如今要離開了,她才覺得她真的舍不得。
「小師妹,我們只能送你到這里了,你一定要保重自己」李奇也滿臉不舍,一起生活了十載,他們的感情又豈是泛泛之交。
「小師妹,一定要保重,大家都會想你的。」眾人也都心中不舍。
靜月更是心中悲動,強笑道︰「大家也保重,我也會想你們的。」眼淚在打滾,心里充滿不舍。
一條青影躍眾而出︰「葉師妹」美麗的倩影,溫柔的聲音,靈盈叫住了她。靜月怔了下道︰「靈盈師姐?」
靈盈溫柔看著她,輕輕道︰「下山後一定要注意安全,現在魔道兩界都對你虎視眈眈,千萬不要被人利用,保護好自己。」靜月神色黯然,苦笑道︰「我知道了。」
靈盈眼波流動,傷感的看著她道︰「不要怪掌門師伯,他也是為了顧全大局,紫舍利不是蜀山之物,蜀山不能留,希望你能明白。」靜月點點頭道︰「我沒有怪任何人,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錯,還連累隨風哥哥被罰,我……」她目光不由看向思過峰上,想到隨風,她心里就是如刀絞。
靈盈也嘆了聲,看著思過峰道︰「這是隨風師兄自願的,他……肯定很難過。」靜月怔怔的出了下神,猛的回頭向眾人揮手道別︰「大家保重,我走了。」邁開腳步大步奔下山,再也不敢回頭看看,眼淚如泉涌出來。
「小師妹,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靜月一路狂奔下山,不再回頭看一眼,她害怕只要她回頭,就再沒有勇氣離開蜀山。
咕咕的一聲鳥叫,白羽翠鳥展翅飛來。靜月頓住腳步,看著它漆黑的眼楮,悲從心來,抱住它放聲大哭起來。
師父的離世,連他的下葬禮都不能參加,送他最後一程。逐出蜀山,她孤苦無依,將何去何從?她竟沒有方向。隨風和陳航,這兩個心底牽掛的人俱被禁足思過峰和藍湖泊,連相送的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心像被掏空一般,靜靜的坐在山林里。
仿佛在回憶想著往事,又仿佛這是腦袋空落落的不知所覺,全身都麻木不堪,三魂丟了七魄。
白羽翠鳥雖是聖鳥,但畢竟不是人類,更不知她此時的不妥,知她難受不開心,卻無從開解勸導,只能守護在她身邊。
暈暈沉沉,迷迷糊糊中,一陣輕柔的琴音響著,靜月半夢半醒,這溫柔輕飄,卻又抑揚激抗的琴聲總是在她想要沉淪下去時,硬生生的把她拉了回來。
她總是在做夢,夢里有她父母親人,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生活著,有村口溪邊和小伙伴們玩水捉魚,有蜀山紫竹軒眾師兄們一起練劍,有隨風如沐春風的笑容,有陳航清冷的目光帶著柔情看著她。一幕幕的,讓她沉浸其中,再不願睜開眼楮。
琴聲突的尖銳激昂起來,刺耳得讓她不能安心入睡,猶如萬千鼓聲樂聲,吵得她頭腦欲裂。睜開眼楮道︰「吵死了,能不能安靜點。」想翻身起來,卻渾身酸軟,動彈不得。
聲音拽然停下,一條黑影走過來喜道︰「終于回魂了。你這丫頭,就沒有一點求生意志?就這麼想死嗎?」。靜月一愣,勉強看向他,卻猛的覺的眼前一黑,頭痛欲裂,頭暈眼花,險些暈過去。
來人急忙抓住她的手,感覺一股熱氣充訴全身,有說不出的舒服受用,半響感覺頭腦有些清醒,急忙看向對方,一張美得驚天駭地的臉,妖艷得如同玫瑰的容顏,一身黑衫羽衣,面容有些憔悴緊張的握著她的手,皺眉道︰「小月,挺住了,千萬不能再睡過去了。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靜月怔了怔道︰「蕭無情?」她才驚覺她的聲音嘶啞難听,細若蚊蟲,發不出聲音來。蕭無情松了口氣道︰「醒來就好,有什麼大不了的事非得尋死不可,好好活著才有希望。」
靜月眨了眨眼,感覺喉嚨火辣辣的發燙,全身一點力氣也沒有,仿佛身體都不是自己的,詫異的看著他道︰「我……發生什麼事了?」
蕭無情柔聲道︰「你先好好休息,養好病再說。」
靜月不解的看著他有些憔悴的臉色,回想著發生什麼事,為什麼她會在蕭無情這里?可腦袋一想事情便感覺頭痛欲裂,眼前發黑,險些暈過去。
蕭無情急忙又按住她道︰「現在別想太多,病好了再說。」他起身坐到琴邊,彈起了悠揚的美妙曲子。靜月慢慢的沉浸在這美妙的琴音里。
蕭無情扶著靜月坐在桃花樹下,曬著溫暖的太陽,感受著清風,呼吸著花香,她才覺得身體是自己的。
從蜀山下來,她一直強忍心中的悲痛,直到再遇白羽翠鳥,終于忍不住抱著它大哭起來,發泄了心中的傷痛和無奈,心情平靜下來才突的發現,她離開了蜀山將要去哪里?她還能去哪里?何去何從她竟不知道。
呆呆的坐在原地,似乎想了許多事情,又好像什麼都沒想,也不知坐了多久,幾個時辰?幾天?直到蕭無情得知她已被逐出蜀山,心中掛念她而上蜀山探听消息,無意間看到發呆的她,已經神智模糊,不知方向了。
帶她回來後,也不知她受到什麼打擊,竟毫無生存念頭,沉陷在夢中不願再醒來。饒他用盡靈丹妙藥也無助于事,只能不休不眠的彈奏魔曲擊抗她的神經意志,不使她陷入沉淪,據她清醒時他已連續彈了五天五夜,所以才顯得憔悴。
靜月雖說已經清醒,但她意志卻無法堅強起來,總是昏昏沉沉,模模糊糊的躺在床上,不是暗中流淚,便是悔恨連連,再沒有當初純真爽朗的笑臉,不知天高地厚的快語,更別提跟她斗嘴的樂趣。實在看不慣,蕭無情才硬是把她拖出來,讓她看看美麗的景色,不至呆在屋里自暴自棄。
看她臉色果然紅潤起來,人也有了精神,蕭無情心里也舒暢起來,笑眯眯道︰「怎麼樣,公子的桃雨軒可是世間少有的庭園,此園只應天上有,人間哪有幾回聞。」
靜月撇嘴道︰「還算不俗吧,跟我們紫竹比差遠了。」蕭無情眼神一斂,冷冷道︰「你要記住,你已經不是蜀山弟子了。」
靜月一愣,苦笑著搖搖頭,神色黯然起來。蕭無情道︰「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了,魔道兩界對你虎視眈眈,遲早會知道你在這里的。你若還不振作反抗……」
靜月一笑,淡淡道︰「他們愛怎樣就怎樣,最好能把紫舍利從我身上拿走,否則有死而已,何必憂慮。」蕭無情皺眉看著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真的要尋死嗎?離開蜀山真的沒有活下去的目標嗎?
靜月眯著眼楮看著競相開放的桃花,為什麼這個時候還有桃花盛開?問道︰「為什麼你這麼喜歡桃花?」蕭無情凝視了她半響道︰「因為本公子喜歡走桃花運。」
靜月微笑搖搖頭道︰「桃花走多了,小心變成桃花劫。」蕭無情淡淡道︰「還沒有能難倒公子的劫。」
靜月看著隨風飄落的桃花瓣,心思又轉了,隨風哥哥現在思過峰怎麼樣了?陳航師兄被禁足藍湖泊,可有傷心?想起他們她心里就是傷痛,心如刀絞,她還能不能再見他們?即使再見他們又將如何面對她?她已經不是蜀山弟子,道不同更沒有交接了。
淚水在眼眶里打滾,她抬起頭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藍藍的天空白雲朵朵,這樣的好天氣,是不能再流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