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下觀雨樓,靜月御劍而行,望湖面的歌聲方向飛去,煙霧迷離,細雨吹打,的確是很容易迷失方向。
靜月听聲辯向,那美妙的歌聲便在眼前。
按劍落下,靜月睜大眼楮的搜尋,小亭前一條小船若隱若現,歌聲便是從船上傳來。
靜月拈訣伸手一揮,揮開一片煙霧,現出小船來。船上坐著兩個人,一個滿頭青絲,面容卻枯萎皺紋滿面的老太太,歌聲正是從她的嘴里發出。她神情萎靡,面容疲憊,但歌聲卻依舊婉轉動听。
另一個則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但卻是滿頭白發,沒有一絲烏絲,正疑惑,不可思議的瞪著靜月。
靜月大是驚奇,待開口問時,白發少女搖搖頭,伸手在唇邊做了個禁聲的動作。
靜月硬生生的把話吞回去,欲言又止。
看著她疑惑不解的神情,白發少女站起來,輕輕的走下船,拉著靜月走進亭里嘆道︰「我們走遠點說,別驚擾婆婆唱歌。」
靜月忍不住道︰「你們……」少女一笑道︰「我們只是普通老百姓,不是什麼歌仙,婆婆每天都在這個時候唱歌只是在等一個人。」
靜月大奇︰「等……等人?」
「對,多少年了?從我們沒出世時就已經開始了,快一百年了吧。」
靜月急忙道︰「婆婆在等什麼人?」
「一個和她約定的人。一個她最愛的人,一個她可以放棄一切的人,一個她願意等一輩子的人」
靜月心里一陣震撼,她只是一個普通人,但她的真情愛意卻堅持了百多年,到底有多深的感情才讓她這樣的堅持不懈?
白發少女神色是既羨慕又悲哀,望著老婆婆,又道︰「姐姐,你是蜀山弟子嗎?」。
靜月一愕,半響才道︰「我……我已經不是蜀山弟子了。」「是嗎,真可惜」少女很是遺憾。
「你為什麼要問蜀山弟子?你認識蜀山弟子嗎?」。
白發少女淡淡道︰「不認識。」「那你為何……」
「我不認識,但婆婆認識,她在等蜀山的大弟子,婆婆她……快支持不下去了,我希望蜀山大弟子可以來見她最後一面,來完成她最後的願望。」少女滿眶眼淚的望著靜月,哀聲道︰「婆婆最大的心願便是等待蜀山的大弟子,如今她快要走了,我們雖然高攀不上蜀山,但求你讓婆婆完成她的心願,不要讓她含恨而終。」
靜月一陣震驚,蜀山大弟子?隨風哥哥?眼前的老太太不會是……等他吧
少女悲哀的看看老婆婆,轉向靜月道︰「姐姐你能在這煙雨湖里找到我們,能揮手撥開煙霧,必定是非常人,我們不求別的,只望能給老人家一個安息,婆婆她等了一輩子,傷心了一輩子,也懷念了一輩子,可憐可憐她吧」
「我……我……」靜月感到無措和心亂如麻,到底是不是隨風,驀地看見老婆婆抬起頭來,眼楮似乎散發出異彩,忍不住道︰「婆婆還很精神的,怎麼會快……支持不住的?」
少女黯然神傷︰「婆婆是回光返照,我們家族被下了詛咒,男的不過三十,女的長命百歲卻未老先衰,只有在失去生命那一天才會恢復青春。」
靜月愕然看著老婆婆,果見她似乎漸漸恢復年輕,心里一酸,咬了咬牙道︰「好,我幫你……」待御劍而起時,一道閃亮的白光迅速的移到,望見小亭時按劍落下,依然風雅如斯,微笑著走近︰「真是不听話。」
靜月苦澀的笑了笑,伸手指向船上的老婆婆。
隨風順指望去,微微訝然,隨即輕笑道︰「小月得願所償,見到歌仙可有失望。」「隨風哥哥認識她?」靜月的聲音有些顫抖,看他的神色似曾相識。
隨風微笑道︰「許多年前曾見過。」靜月臉色發白,險些摔在地上。
白發少女急忙道︰「你……你是蜀山大弟子?」「是。」隨風有些詫異。
少女又驚又喜,道︰「婆婆終于等到你了,你快去見婆婆最後一面吧。」驚的是蜀山大弟子竟如此年輕,喜的是婆婆果然沒看錯人,如此優秀如天人的男子的確值得等上一輩子,而且最大的歡喜是他還是來了。
隨風不解的看著老婆婆,她等自己?
靜月強忍心中的憂傷疑惑道,「隨風哥哥不記得她嗎?」。
「我記得她,但不認識她。」隨風轉向靜月道︰「她到底是誰?」
少女一陣驚訝,失聲道︰「婆婆等了一輩子,等了一百多年,你……你不認識她?」
歌聲突的停下,老婆婆抬頭望天,滿是皺紋的臉上似乎漸漸變年輕,嘆息一聲道︰「越雅,我等不到你了小蓮等了一輩子,我已經沒有能力再等了,對不起」一行清淚流了出來。
「婆婆」少女奔過去,扶住她悲聲道︰「婆婆,你等了一輩子,難道就沒想過你等的人早已不記得你嗎?」。
「呵呵,那我也願意,至少我還有可想的人可以等待,不必死守著那枯燥無味的所謂詛咒過日子,我寧願燦爛的開過一回,阿漫,若是換成你,你願意等人還是願意等死?」
少女阿漫怔了下,搖頭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還記得,那年也是這煙雨天,我在湖上采蓮,阿漫,你可知道以前這湖水里種滿蓮花,哪是現在這樣的一片湖水,一點都不美。我像你這麼大時,總是偷偷的跑到湖里采蓮子,就那年踫到了他。」
「我邊唱歌,邊采蓮,很是高興,突然身後傳來一聲笑聲,我大驚回頭,卻看到一個我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男子,正笑著望著我,說道︰「小姑娘,你唱歌很好听。」他說得很自然,很隨意,一點不妥當都沒有,那時周圍沒有一個人,只有我們孤男寡女,我很害怕卻又好奇,不知道他是怎麼到這里來的,我根本沒有看見有船進來。他似乎知道我所想,笑嘻嘻道︰「我是從天上飛下來的,听到你的歌聲很美,所以忍不住下來瞧瞧,沒想到,不但是歌聲美,人更美」他毫不修飾的贊美著,我卻不知所措,心里有說不出的高興,卻不敢表現出來,但我卻知道我肯定臉很紅,因為他笑得有些欠然。我不知如何是好,羞怒之下,抓起一把蓮子向他扔去。他卻一手全接在手里,笑說︰「這見面禮,我笑納了。」他居然把蓮子全都放在懷里了,我又氣又急,急忙罵他︰「你……你個流氓」他卻瞪大眼楮說︰「我可不是流氓,我是蜀山大弟子。」他後來又找我說了許多話,我雖不是老理他,但心里卻是很想听他說話,後來他要走了,因為好像有什麼人在叫他,他笑問我叫什麼名字,我鬼使神差的告訴了他,他笑說︰「嗯,我記住你了,我叫越雅,很喜歡听你的歌聲,真希望每天都能听到。」我一個心急,也不知怎麼回事便月兌口而出︰「好啊,那我每天早晨都在這里唱歌。」他笑了,笑得很好看,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那個笑臉。我羞澀的低下頭,待我再抬起頭來時,他已經走了。從那天起,我開始想念早晨快點到來,我每天早晨都按時到那里去唱歌,他也總會準時來到听歌,跟我聊天,雖然我不知道他是怎麼來的,又是怎麼走的,但我知道,我喜歡上了他。」
老婆婆越發的年輕了,仿佛回復了少女時的她,阿漫緊緊的抱著她,眼淚如雨,卻仍然仔細听她道訴。
「可是不知為何,湖上的蓮花一夜間全枯萎凋謝了,湖面也刮起了狂風暴雨,連續了三天三夜,我心急如焚,害怕他會風雨無阻的去等我,而我卻被風雨困住出不去,待第四天我再往湖上去時,湖水就變成現在這樣,再沒有蓮花,總是煙雨迷離,而我依然每天早晨來這里唱歌,可是,我再沒有等到他突然出現的對我笑,我想是不是因為我的失約,所以再等不到他。」
「婆婆……他……他已經來了。」
老婆婆一震,似乎恢復光彩︰「他……他來了?」
隨風緩緩走過去,蹲在她前面,望著她散發異彩的眼眸,輕輕道︰「是的,越雅大師兄已經來了,他一直都來這里听你的歌聲,一直看著你。」「他有來听我的歌聲?他在哪里?為什麼不出來見我?」
隨風從乾坤袋里掏出一條手鏈,放到她手里,伸指望上一指道︰「看,他在那里」
婆婆望著手鏈,手輕輕的發抖,順著他的指向看去,那個有著溫暖笑容的漂亮男子,正帶著熟悉的笑容向她笑著,在向她打招呼︰「早啊」
她笑著伸出手︰「越雅,我終于等到你了」
手垂了下來,手上的鏈子掉下來,卻是一串風干的蓮子。阿漫抱著婆婆的身體悲聲痛哭,宛如她姐姐般的模樣。她在去後恢復了青春。
隨風目光轉向淚流滿面的靜月,她以後是否也如這老婆婆般等上一輩子?不,他絕不能讓她也如此悲淒的過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