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在一旁端著藥碗待命的小丫鬟已經失手把瓷碗摔在了地上，就連站在她身旁的展翼展飛也都是滿臉驚駭。
「女女……女兒？！」直腸子的展飛不像雙胞胎哥哥一般會掩藏心思，月兌口就把心中的驚詫吐了出來。
皇甫爵如千年寒冰般凜冽的視線立刻射向他們的方向。
小丫鬟撲通一聲跪在了被湯藥浸濕的木質地板上，聲音抖得如同在秋風中掙扎的落葉︰「奴婢知錯，王爺饒命！求王爺饒命！」
皇甫爵的劍眉微微蹙起，他的身邊，怎麼會有這麼聒噪的丫鬟，還未等他開口，一直沉默的展翼已經彎腰提起那小丫鬟的領子︰「屬下這就把她帶下去受罰，再讓廚房盛一碗藥端上來！」
皇甫爵眯著眼看他，他很清楚，展翼此舉不過是為了保住這丫鬟的命。
如果放任她再這麼嗦下去，皇甫爵大概會耐心盡失地直接割斷她的喉嚨。
不過，一條命而已，展翼想救，他也可以就這麼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看他沒有回應，展翼低頭行了個禮，就拎著那丫鬟出了門。好奇心甚重的展飛看看哥哥出去的方向，腳抬了抬，終究還是抵不過強烈的求知**，冒著生命危險留在了房里。
這點小動作自然沒有逃過皇甫爵鋒利的雙眸，他冷哼一聲，懶得理會他，直接從那把烏木椅上站起身，挺拔的身姿瞬時讓整間寢房都顯得狹窄了許多。
他走到床邊，淡然地睨著那個羸弱的小人兒，灼灼的眸光似乎能把她整個人看穿︰「你可知道冒充皇族，該當何罪？」古盛國刑法規定，無論何時，無論何地，冒充皇族之人，必當凌遲處死！
沈輕嫣在他的審視下，小心肝不免又狠狠顫了兩顫，他的眼神……真是比她當初見過最凶狠的獵人都要可怕。
可她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是騎虎難下，如果不繼續編下去，大概也只是換個死法而已。
她戰戰兢兢地垂下眼眸，扁扁小嘴，眼角未干的淚痕頓時又成功地添上新的印記︰「爹爹，你……你是不想要輕嫣嗎？」
這女乃聲女乃氣的委屈像是一根輕柔的羽毛，軟軟地搔在皇甫爵的心頭。皇甫爵看著沈輕嫣蒼白的小臉，昨夜的那一抹不舍竟然又掠過心底。他的手不由得伸過去揉揉她的臉頰，妄圖把上面的蒼白盡數揉去︰「如果你真的是本王的女兒，本王自然不會不要你。」
那話里的溫柔，就連皇甫爵自己都被駭了一跳。
一旁的展飛看著主子的這幅模樣，臉色的表情也已經不只是驚駭可以形容。
乖乖，誰能告訴他，為什麼王爺臉上會出現那種……類似慈愛的表情？佛祖觀音玉皇大帝啊——王爺肯定是被人附身了吧？！
床邊的兩人無暇理會他的想法，沈輕嫣感覺到皇甫爵帶著薄繭的指月復撫上自己的臉頰，一股陌生的溫暖頓時襲上她的心頭。
她活了整整五百年，從來都沒有人這麼溫柔地對待過她。
那一瞬間，她甚至真的希望自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女孩，能夠叫這個足以睥睨天下的男人爹爹，在他的手心上受一世疼寵。
「爹爹……」這一句呼喚的聲音極小，幾乎就噎在了她的喉嚨里，卻含著之前完全沒有的情深意濃。
皇甫爵的大掌從她臉上收回，輾轉著握住她香軟的小手，轉頭看向展飛時，臉上的溫柔又換成了冷然︰「我幾年前踫過的女人當中，有姓沈的？」
昨夜，他只讓人查了與他敵對的仇家，卻沒想過這小女娃有可能是另一種身份。
這麼些年來，皇甫爵找女人也不過是為了解決生理需求，通常連她們的名字都不會問，當然更無從知道她們的姓氏。
展飛听見他的詢問，額角不由得沁出幾滴冷汗。給王爺找來的女人，除去國色天香這條件，只要是調查不具危險性便可，他當然也沒有費事去記她們的名字。
何況，看著女娃也已經七八歲，**年之前的事情，他更是沒有什麼印象。
展飛咽咽口水，聲音干啞︰「這個……應該是有……吧……」
「嗯？」皇甫爵狹長的雙目眯起。
床上的沈輕嫣也在他的冷哼中僵直了身子。
「那那那……啊！我想到了！九年前在密州那個叫什麼香樓的青樓里買下的清倌就是姓沈！沈鶯鶯！」之所以記下了她的姓名，是因為這清倌是以花魁的身價在那勾欄苑中被他親手拍下的。
回憶一旦被勾起來，頓時變得更加清晰︰「從密州回來的時候，那女人就被王爺留在了青樓，自此就再也沒有了消息，難道這小姑娘是……？」
沈輕嫣悄悄地舒了口氣，佛祖，您老人家待我實在是太厚道了，等輕嫣傷愈逃離這是非之地，一定找家香火旺盛的寺院，好好去給您老人家上柱香！
「沈鶯鶯？」皇甫爵低喃了一聲，垂首看向沈輕嫣。
那躺密州之行，他多少還有些印象，只是，不在意的事情他從來不會費心銘記，那女人的模樣，他早已經一點都想不起來。
只不過，記憶中那抹柔柔弱弱的影子，倒是跟病榻上的丫頭有些相似。
「你娘是沈鶯鶯？」皇甫爵捏著她的小手低聲詢問。
沈輕嫣忙不迭地點頭︰「對對對，就是她！我娘就是沈鶯鶯！」
皇甫爵把她的急切看在眼里，玩味地勾起嘴角︰「哦？那她人現在在哪兒？」
「她……她……」沈輕嫣在心底暗暗叫苦，那個女人現在在哪兒，她怎麼會知道？
「嗯？」皇甫爵嘴角的弧度愈來愈大。
「她死了！」沈輕嫣月兌口而出。
「死了？」皇甫爵斂眉。
「對，她……我娘她……」沈輕嫣的眼淚又十分配合地溢出眼眶，她立刻抬起手，直接就著皇甫爵寬大的錦袖遮住了臉。
沈輕嫣的眼淚透過布料一直浸到皇甫爵的手腕上，那涼涼的濕度再一次成功打開了皇甫爵的心防，他心里一動，大掌再次輕輕捏住沈輕嫣的小手︰「展飛，去把那瓶生肌雪玉膏給郡主拿來。」
「郡郡……郡主？」展飛瞠目結舌地看著病榻上那個身價瞬間倍漲的小女娃，再一次感覺到王爺的反常。
他竟然這麼輕易就相信了這個女孩？這未免也……太不尋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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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