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一路上沉悶地行駛,沒有人出聲。小翎慢慢發起了高燒,渾身滾熱,可卻覺得好冷好冷,頭暈呼呼的,在發現自己突然涌上一股微弱的嗜血的沖動時,車終于駛到了清江市郊外,小翎連忙抓起殘破的背包,打開車門,奪路而逃。
「喂——」李銘還想和小翎說幾句話,卻被楊起雲一把抓住,然後調轉車頭,走了。
大概是這座城市離震源有一段距離的原因,地震造成的破壞有限,保留了大部分的建築,但仍然散發著死亡的氣息,尤其是沒有了人類居住,喪尸取而代之就在其中游蕩著。
在城市的外圍,小翎遠遠的望著街道上三三兩兩游蕩的喪尸,不禁又驚又怕又擔憂,怎樣才能回家呢?
小翎的家並不在市中心,所以不用走太多路,可街道上都是游蕩的喪尸,大概一過去,就會被撕成碎片吧?不,我要回家爸爸媽媽
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心一橫,走到一家商店,用路邊的碎石敲碎了消防櫃,拿起一消防斧,也許是感染了病毒的原因,也許是回家心切,原本很沉的斧子拿在手中並不覺得如何,于是,東躲西藏,朝著家的方向慢慢走去。
悄悄的穿越街頭小巷,三三倆倆的喪尸圍過來,小翎發著高燒,頭腦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害怕,回家的心情蓋過了一切,舉起斧子砍了下去,飛濺的血液混合著內髒和其他液體濺了一身,如果不在意是否被抓傷,喪尸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對付。身上的感覺有些麻木,總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氣,不知過了多久,等走到家時,身上傷痕累累,有的深可見骨,幾乎已經看不出人形了。
小翎家境不錯,一個二層小別墅,帶個小花園,還有輛私家車,當小翎終于到家時,頭腦也清醒了一些,周圍沒有喪尸,扔下斧子,快步走到了屋里。
家里面狼藉一片,就像搶劫過後,地上,牆上還有些血跡。
「爸媽我回來了」小翎叫著,「爸媽你們在哪兒?我回來了」
沒有人,轉遍了整棟房子,也沒有人,小翎無力的坐在台階上,輕輕嗚咽︰「爸,媽,你們在哪兒?
天黑了,小翎回了屋,也不覺得餓,只是渾身冷得厲害,好想在變成喪尸前看看父母……
走到父母的臥室,坐到床上,床頭櫃上,一本日記本,是媽媽記的。
6月8日晴
小翎和同學們去旅游了,說是畢業前好好聚一聚,真希望小翎能多和同學們在一起,別總是一個人呆著。
6月9日晴
地震了,9級的地震,離這里不遠,市里好多建築都受到了破壞,幸好家里沒事。可是小翎呢?不會有事吧?
6月10日陰
地震還在繼續,新聞里說不止S市,全國各地,乃至世界,很多地區都發生了強烈的地震,損失無法估量。交通堵塞了,也不知小翎怎麼樣了,電話一直打不通,她的同學也打不通。孩子她爸昨天就想開車去找,可是封道了,怎麼辦?
6月11日雨
下了好大的雨,最後,竟然下起了隕石雨,還有些石頭是發光的,別是有輻射吧?
6月12日大雨
好多人病了,孩子他爸也病了,渾身好燙,卻一直喊冷,去醫院,都是病人,同樣的病癥,很多醫生也病倒了。
6月13日雷雨
噩夢,真是噩夢所有發病的人都瘋了,開始咬人,很多人都被咬了,我也被孩子她爸咬了一口,結果咬完,她爸就跑到外面去了,外面那麼大的雨,我追出去,太快了,追不上。
6月14日陰小雨
停水,停電,通訊也停了,手機網絡都不好使,我去地下室找出以前買著玩的太陽能收音機,發現現在唯一能知道外界的情況的途徑就是它了。原來全世界範圍,都發生了這樣的災難,難道說,末世到了?
6月15日陰
我不敢出去,外面都是喪尸,電台里是這麼說的,說是被咬到,會傳染,怪不得我覺得渾身發冷,身上其實很熱,還總想喝血,吃生肉,我想我也要變成那樣了吧?孩子她爸也不知怎樣了?小翎也不知怎樣了,但幸好她沒在這里,也許還活著吧?
6月16日陰
腦子越來越不清醒,我好像看到了孩子她爸,不行,我得追上去,我得去找他……
日記到這里就沒有了,原來……
小翎合上日記,滿臉淚水,原來,爸爸媽媽也都變成了喪尸了,咱們一家子都是喪尸了……
天,亮了,大概是由于要變成喪尸,小翎並不困,只是有些暈暈的,起身來到了門外,幾只喪尸看到了小翎,也許快變成同類了,並不像昨天那樣撲過來,只是朝這里看了看,又繼續游蕩了。
小翎抬眼望了望,突然看見一個穿白色睡袍的中年婦女晃晃蕩蕩的走來,那睡袍污濁的幾乎看不出原色,破破爛爛的,沾滿了暗紅的血跡,肚子似乎被剖開,內髒沒有了。小翎看到那個喪尸,怔了怔,突然發出一聲慘叫︰「媽——」,不顧一切沖上去抱住了那個喪尸——那是小翎的母親
從日記中早知道了父母變成了喪尸,可親眼看見了最愛的人變成了這副模淒慘可怕的樣子,小翎立刻崩潰了,連哭帶嚎的撲了過去。
「媽——媽——媽——」小翎緊緊抱住了變成喪尸的母親不住的嘶嚎著。
而變成喪尸的母親卻早已經不認得最親愛的女兒了,憑著嗜血的本能一口咬在了小翎的肩上,用力一撕,撕下一塊肉,卻沒有出多少血,也許是小翎也要變成喪尸的緣故,覺得味道不對,也沒繼續咬,只是不住的掙扎,小翎此時早已渾身麻木感覺不到疼痛,就是不撒手,不住的哭叫︰「媽——,帶我一起走吧——,咱們一起——,嗚嗚——」
小翎抱著已經變成喪尸的媽媽,哭喊著,直到,嘶啞的說不出話來。
聲音吸引了周圍的喪尸,圍過來,似乎是發現不是食物,而是同類,又慢慢地散了。小翎淚眼模糊,終于筋疲力盡被變成喪尸的母親掙月兌開來,跌坐在地上,看了下四周,爸爸那是爸爸——
一個身穿睡衣的男喪尸,僵直地走著,原來爸爸也——,小翎伸出手想要拉住它,卻被大力甩到了一邊,頭磕到地,昏了過去。
等再次醒來,已經是晚上,由于早已斷電,整個城市一片絕望的黑暗,周圍沒有了喪尸,也沒有了爸爸,媽媽,小翎呆呆的坐在地上,好久,跌跌撞撞爬起,像喪尸一樣,游蕩在街道上,嘴里不住的念叨著「爸,媽——」
等再次天亮時,在陰暗的角落里,找到了變成喪尸的父母,心,像刀割般絕望的痛著,走過去,拉住他們的手,也許是力道輕柔,也許沒有聞到血肉的味道,便任由拉著——畢竟是沒有了思想。小翎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已經沒有幾絲肉的手骨,心中又是一酸,淚,不住的落了下來,模糊了雙眼。
仔細打量著父母的樣子,那還是慈祥的父母嗎?猙獰的面容,滿臉的血污,渾濁突出的眼球,暴露的牙床……
知道他們已經死了,而自己也在不久後變成這副模樣吧?但是,即便是這樣,也不能讓遺體如此的被糟蹋,一家人,死在一塊吧
慢慢地領著父母回到了家,就像小時候爸爸媽媽領著年幼的自己,來到屋里,用顫抖的手,拿起門後的斧子,由于抖得太厲害,好幾次才拿起來,看著目光呆滯的父母低低的輕吼著,心中默默念︰爸,媽,等著我,來世,咱們還做一家人用力一揮,砍斷了變成喪尸的父母的脖子,倒在地上,掙扎了幾下,不動了。
斧子掉在地上,小翎面容呆滯,搖搖晃晃走到外面的花園中,整理出一塊平地,鋪上些木板,找來父母臥室的床墊,床單,又鋪了上去。回到屋里,開始整理父母的遺容。
早已經停水,屋外的缸里有平時母親為了澆花而存的水,拿了毛巾,捧著母親的頭顱,仔仔細細的擦拭,一定要擦干淨,母親可是很愛干淨的,然後是父親,父親平時不拘小節,可這回,一定要干干淨淨的。小翎邊擦,淚水邊無聲的落下。
擦干淨了,來到母親的梳妝台前,打開抽屜,挑了最漂亮的,母親最喜歡的首飾,給母親帶上,還有化妝品,一定要給母親畫個漂漂亮亮的妝,好讓她……好讓她……
小翎趴在了地上,攥著拳,用力的一下下催著地,啕嚎大哭。
還要給父母換上最美麗,最高貴的衣服,小翎強撐著,做著這一切,一定要讓父母體體面面的……
把父母抱到草地上鋪好的床上,輕輕的放下,整了整母親的衣裙,父親的領帶,又回到屋里打扮著自己,沒多少時間了吧?身上已經散發出濃濃的腐臭,渾身發冷,體表的溫度高的異常,全身感覺麻木,腦子還算清楚,不過也快了吧?
穿上了一直舍不得的白色的連衣裙,那是今年過生日是爸爸買的,帶上珍珠項鏈,是媽媽送的,說等自己畢業了就可以帶了,現在應該可以了。打扮好之後,走出屋外,天真不錯,藍藍的,是個大晴天呢,好明亮的太陽,以後就看不到了,再看一眼吧
拿出了汽油,澆在了自己和父母的身上,在父母中間躺下,微笑著說︰「爸,你今天真帥,像年輕小伙似的;媽,你今天真漂亮,少說年輕了二十歲,還不得把年輕小伙迷死呀」頭腦中想象著父母好笑地看著自己,說自己沒大沒小,眼中卻流露出深深的愛意。
「爸,媽,來世,我還做你們的女兒,咱們還是一家人。」小翎輕輕地說。可真的有來世嗎?已經末世了……
拿出打火機,打著火,手一揮,燃著的打火機在空中劃了一個漂亮的弧線,落在了澆了汽油的床上。望著藍天,真好,真藍……
大火燃燒著,燃燒著,仿佛要把一切燒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