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怔地看著他們憔悴的面孔,縱然有千言萬語,此時也只化作了一聲嘶啞干澀的問候︰「你們——回來了——」
一直強撐著的身體再也壓不住疲憊,小翎步履瞞珊地朝樓上走去,她想好好睡一覺,睡他個海枯石爛地老天荒……
「小翎——」走廊里,玫瑰把門打開了一個縫,從門縫里望著小翎輕聲問道,「他們——就是你的那些朋友?」
小翎頷首道︰「恩——」
「那——他們回來了?」
小翎搖了搖頭,說道︰「不,他們從未離開。」
玫瑰一怔,淡笑著嘆道︰「能有這樣的朋友,真好——」
「你也有的——」
「我?對啊,我也有。」玫瑰朝房間里微微一笑,說,「我有她們。」
關上門,甩掉外衣正要一頭扎進被子里,卻又硬生生停住了,找了把椅子坐下,對著掛著厚厚窗簾的落地窗方向說道︰「出來吧。」
窗簾抖了抖,從里面鑽出一個身材縴細的女孩,背著光看不清面孔,一身利落的黑色緊身衣外照著一間寬大的灰色風衣,背後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旅行背包,左手臂不自然地蜷曲著,右手插在風衣兜里。
「艾寶——」小翎說道,「你來了?」
原來這個女孩竟然是艾寶艾寶靜靜地站在那兒,說道︰「我找你有點事。」
「是嗎,」小翎往後仰了仰身子靠在椅背上,疲憊地說道,「不管怎樣,我都要謝謝你才是,有什麼事?說吧。」
「你根本不用謝我,即使沒有我你也不會有事,他們一直在暗中關注你。」
「能告訴我你是誰嗎?」。小翎問道。
艾寶搖了搖頭︰「抱歉,我只能說我對你並無惡意,這次來只是想向你討個東西。」
「什麼?」
「那塊石頭。」
「……,那不是個好東西,很危險,有可能會讓人變成怪物。」
「也許是病毒或輻射之類的吧?不過沒關系,我們——我需要它,把它給我,好嗎?」。艾寶說道。
小翎沉默地坐在那兒,專注地望著艾寶說道︰「你知道你在干什麼嗎?」。
艾寶無奈地點了點頭,一直插在衣兜里的右手抽出來,手上赫然多了一把小型手槍,槍筒長出很多,應是接了消聲器。
艾寶顫聲說道︰「小翎,別逼我,我不想傷害你,把它給我,拜托了——」
「……」小翎閉上眼長長地輕嘆一聲,緩緩撿起地上的外衣,拿出包裹的嚴實的拳頭大小烏黑的隕石,說道,「既然你這麼想要,給你吧,但願你知道自己在干什麼。」
「謝了,」艾寶接住小翎拋過來的隕石,深深地鞠了一躬,說道,「以後在世上行走,一定要小心點,別再輕易相信別人了。」
小翎看著艾寶迅速消失的身影,自言自語低低念道︰「別再輕易相信別人麼?你也是啊,艾寶,不管你有什麼目的,不要相信讓你這麼做的人……」
但願長睡不願醒……
身心俱疲,小翎終于一頭扎進被子里。這些天她一直強撐著,精神一直處于亢奮狀態,別看面對甄大錢二他們時幾乎沒露過驚慌,其實早就不堪壓力,整天在擔驚受怕中絞盡腦汁地謀算著,夜里從不敢睡實,一丁點的動靜就會醒來,生怕有什麼人靠近她,直到現在真正安全了,她終于感到後怕,怕得渾身發冷。
「咚咚咚——」木制的門發出清脆的聲音,有人敲門。
不管他,繼續睡用被子蒙住頭。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敲門聲固執地不斷響起,雖很輕,但真是令人不爽。
啊啊——,她想睡覺小翎狠狠地用腦袋撞了撞木質的床頭,疼痛讓她清醒不少,艱難地支起身子爬下床走到門邊打開門,是李銘,擔憂不已地看著她。
「什麼事?」小翎黑著臉悶悶問道。
「打擾你了——,我——我只是想看看你還好嗎?」。李銘有些忐忑,目光卻憂郁而深邃。
「……很好,我想睡覺。」小翎悶聲回答。
「……」
「如果沒別的事,我要休息了。」小翎剛要關門,李銘連忙道︰「等一下」手把住了門把手不讓小翎關門。
小翎有點火了︰你不說什麼事,還不讓我睡覺?我還沒找你算不告而別的賬呢
越想越火大,大步流星地走到床頭拿起枕頭朝李銘砸去。那枕頭輕飄飄的自然造不成什麼傷害,李銘一把抓住枕頭走過去遞給小翎,說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氣,你——」
「你知道?你知道什麼」小翎突然大叫著打斷他的話,搶過枕頭發泄般劈頭蓋臉地砸向李銘,邊打邊喊,「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知道他們像對狗一樣對我?你知道什麼」
李銘不躲不閃,任憑小翎發泄心中的恐懼與憤怒,心好像被一只大手抓擰絞痛不已。
發泄了一會兒,小翎住了手轉過了身子背對李銘,因為她發現眼楮酸澀,像是有什麼熱熱的東西要流下來。
李銘輕輕地說道︰「我都知道的,現在沒事了,別怕,想哭就哭吧,你要是還生氣,就繼續打吧——」
淚水終于毫無顧忌地奪眶而出,小翎哽咽地說道︰「你個大混蛋你別以為我不會真的打你,我——我非得好好打你一頓不可」說罷扔掉枕頭直接上拳,雨點般朝他揮去。
「不是吧,你真打啊?——」李銘一愣,連忙抱住頭大叫︰「喂你來真的啊?還是用枕頭吧行不?啊啊啊——疼啊——輕點輕點——」李銘一邊躲閃一邊夸張地叫著。
小翎一听更來氣了,心想這可是你讓我打的,再說我還沒用力呢正想著要不要用點力,冷不防李銘一下子躲到她身後,從後面緊緊抱住她的腰,溫熱的身體緊貼著她,是那麼的令人安心,口中說出的話卻相當欠扁︰「哈哈,打不著了吧?這回看你怎麼辦?」
「放手啊再不放手我可用腳踢你了快放手」小翎邊叫邊掙扎,可這李銘不知怎麼力氣這麼大,硬是掙不開。
正掙扎著,李銘的手突然一松,身子軟綿綿地滑落在地,小翎一怔,轉過身看著李銘臉色蒼白地躺在地上緊閉雙眼,用手推了推說道︰「喂——,你又耍什麼花樣?快起來,別裝啊——」李銘卻一動不動。
「喂,我不打了,快起來啊——」
看到里面還是一動不動,小翎有點慌了,把手放在他的鼻子下,居然氣息微弱,在看看他慘白到沒有血色的消瘦面孔,連忙放聲大喊︰「小溫——,鐵軍——,你們快來——」
王鐵軍和小溫幾乎是立刻跑了進來,看到屋里的情形也是一愣,王鐵軍上前翻了翻李銘的眼,又模了模他的頸脈,說道︰「還好,只是昏過去了,不過頭很熱。」說著抱起李銘下了樓。
小翎坐在地上愣愣地說道︰「我、我們只是——,我也沒使勁兒啊——」
小溫看著小翎臉上未干的淚痕說道︰「這幾天他都沒怎麼休息,累壞了,不**的事,走,下去看看。」
「恩——」
進到一樓的那間臥室,李銘躺在床上緊閉雙眼,王鐵軍沉默地站在旁邊。
小翎小心地問道︰「他——怎麼樣了?」
王鐵軍嘆了一聲,有些愁眉不展說道︰「他被喪尸抓傷了。」
「什麼?」小翎大驚。
小溫說道︰「小翎,你應該可以治好他,當初老大不就被你治好了嗎?」。
听到小溫的話,小翎心中卻涌起一陣陣絕望︰她現在的能力已經嚴重退化,只維持最基本的能力,難道那藍色的水的效果是有期限的嗎?
小溫看到小翎神情不對忙問道︰「怎麼了?」
小翎慢慢舉起右手說道︰「自從第一次殺人之後,它就不再出現,我的能力已經嚴重退化了。」
小溫和鐵軍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王鐵軍說道︰「也許只是暫時的,總會恢復,至于李銘,」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李銘說道︰「他應該是昨天留在游泳館里被喪尸圍攻時抓傷的,已經一天一夜了,現在也只是發燒而已,再加上這幾天太累了體質下降抵抗力弱了許多,一定沒事的。」
「可是,我怕那藍色的水的效果是有期限的,到時該怎麼辦?」小翎憂心忡忡地說道。
「不會的」王鐵軍堅定地看著她,「雖然我說不出理由,但我就是知道不會的,你自己也要有信心,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有信心」
「——嗯」小翎望著王鐵軍那堅毅的面容,緩慢而堅定地點了點頭。
「走了。」小溫一把摟過小翎說道,「你也得好好休息,跟我來。」
客廳里的爐火正旺,坐在火邊全身上下被烤的舒服極了。
「端著,吃掉它,馬上立刻」小溫遞給她一碗熱騰騰的面條,不容置辯地命令道,小翎听話地接過來吃掉。
「別想那麼多好不好?味道怎麼樣?剛剛你竟然連東西都不吃就要上樓,一點都不會照顧自己,以後離了我們你可怎麼辦?」小溫又給她到了杯熱水。
熱乎乎的東西下肚渾身由里到外的暖和起來,听了小溫的話驚慌地問道︰「你們——還是要走?留我一個人?」
「想什麼呢?告訴你了別總胡思亂想」小溫不客氣地彈了下她的頭說道,「知道這次我們為什麼這麼做嗎?」。
小翎揉了揉腦袋,真是的,為什麼在他們三個面前總是像小孩子那樣被對待啊?而她自己在他們面前,似乎很少掩飾自己的弱點。怎麼就能面對甄大錢二等人面不改色?思索片刻說道︰「是不是我太沒用,所以故意訓練我?」
「還算你明白。」小溫說道,「知道離開榮城前,老大對我和鐵軍說什麼了嗎?」。
「什麼?這次不會是劉哥計劃的吧?」小翎回想起劉玄冷厲而深邃睿智的眼神。
「算是吧。」小溫說,「那晚老大說了,你要是只具有不被喪尸傷害的能力也就罷了,就算能對付變異喪尸也沒什麼,頂多我們幾個一直跟著你替你解決麻煩,但你偏偏能逆天的使肌體再生,還能使人進化,等你的能力再一步提升,這意味著什麼,知道嗎?」。
「什麼?」小翎不解地問道。
「這意味著不管你想不想,你永遠不可能平靜地生活,就算是逃避也沒用,因為等時機到了他們或它們一定會找到你,也不會放過你。」小溫說道,「而我,鐵軍,李銘,還有其他人,我們和你是不一樣的,我們不可能時時刻刻陪在你身邊,有些事你需要獨自面對,所以你必須能夠獨擋一面」
小溫繼續說道︰「那天晚上,老大跟我們說了很多,他說你性子隨和散漫,沒有壓力就沒有動力,讓我們一定要能狠得下心,他也相信你無論經歷什麼痛苦磨難,一定會挺過去。」
小翎低著頭久久不語,她知道自己的性子實在是不適合末世生存,要不是幸運地獲得了神奇的能力,恐怕第一個死的就是她,而如今那麼大的負重壓在她肩上,是逃避?還是面對?
想到這兒,小翎釋然地笑了笑說︰「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如果是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得到了這種力量,那一定能做得更好,但沒辦法,誰讓偏偏是我呢?硬著頭皮頂著吧,不然能怎樣?唉——,這幾天可累死我了」
小溫眼楮圓瞪,凶巴巴地說道︰「你以為我們就好過了?我們可是一直在暗中看著呢,時刻掌握著你的信息,這幾天風餐露宿夜不能眠,就怕你真的吃虧了。前幾天你被他們帶到街上搜集物資時,我們就躲在旁邊的店面里,好幾次離得不到五米遠,那座體育館我們也偷偷溜進去好幾次。」
「啊?你們怎麼溜進去的?」小翎好奇地問道,當時她可是為了找出口費了好多心思。
「辦法還不有的是?比如地下室的窗戶,屋頂的玻璃,什麼通風口下水道等等,算了算了,有功夫咱們去看看,來個實地考察。」小溫說道。
「那——你們好像知道里面的一舉一動啊?光是溜進去能知道?」小翎又問。
「我們有內應,是那個叫三八的。」
「原來是他?怪不得。」小翎想起逃走那天她躲在洗手間里,三八進來後根本沒查看就直接說沒人,說,「可他為什麼能听你們的呢?」
「威逼利誘唄,看他似乎總被別人欺負,又教了他幾招搏擊。」小溫說到這兒有些得意。小翎想起瘦小的三八追著狼狽不堪的三七的情形,也忍不住輕笑。
「對了,那些女孩子你打算怎麼辦?」小溫問道。
「她們?還是看她們自己的打算吧,李銘病倒了,反正還得在這兒多待幾天。」小翎說道。
「也好。對了,你——那些混蛋有沒有對你怎麼樣?」小溫擔憂地問道,她怕萬一是真的,那她可不客氣挨個凌遲
「他們?」小翎沒弄懂小溫的意思,撇了撇嘴說道,「我和他們說好了不再互相找麻煩,放心吧,若他們再自找麻煩我也不是好欺負的,我就領著一大群喪尸圍困死他們再說還有你們呢,哈哈——」
小溫沒得到想要的答案,但看小翎的表情似乎沒受什麼大的精神打擊,也就漸漸安心了。
白天很快過去,夜晚再次降臨,李銘還是沒有醒來,玫瑰她們似乎很是戒備王鐵軍和小溫,除了拿些吃的東西上樓很少下來,有時干脆拜托小翎拿食物和水上去,弄得小翎很是不解。
「你們怎麼不下來?下面暖和點,大家一起熟悉熟悉嘛。」小翎說道。
女孩子們連連搖頭道︰「不了,我們在上面挺好的。」
「……他們人很好的,不會像那些人那樣隨便欺負女人。」
「我們知道,但還是不要了,真的——」
看她們堅持,小翎也只好隨她們。到了晚上,王鐵軍從房間里出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說道︰「還沒醒,但頭沒那麼熱了,其他一切正常。」
小翎長吁了一口氣,稍稍放下心來,晚上和鐵軍小溫兩人換班看護,早上時,李銘雖然還沒醒,但終于退燒,脈搏也有力多了。
「我要出去一下。」小翎穿上外衣打算出去走走。
「你一個人?」小溫問道。
「是啊。」
「這個拿著。」小溫扔給她一把槍道,「小心點。」
小翎接過槍走出了門之後先在別墅周圍轉了一圈,後面的牆壁上幾處淺淺的黑灰印記引起了她的注意,伸出手指沾了沾,又拿到鼻子下聞了聞,點了下頭朝小區外走去。
這件事看似告一段落,但除去行動詭異的艾寶,還有一個甄大口中的神秘斗篷人一直沒在她面前露面,而這個斗篷人很明顯是針對她的,這讓她無法安心,待在別墅里雖說安全,卻也沒辦法解決這件事。
剛走沒幾步,腳邊傳來毛茸茸的觸感,低頭一看不由笑了,是那只小狗,還是老樣子一瘸一拐的。
「原來是你啊,你願不願意跟著我?要是願意等回去後我就給你起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