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目蒼夷的小鎮街道上盡是殘牆碎瓦,曾經刺目的鮮紅色也早已褪變為暗紅發黑,人若想走過非得費一番功夫不成,更別提附近游蕩的三三兩兩的喪尸,可就有這麼不知死活的人。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像老鼠一樣警惕地從下水井中探出頭。他的頭有些禿,披著一件髒得不得了的灰色大衣,鏡片後的小眼楮轉個不停觀察著周圍的動靜,一有發現立刻如蝸牛一般縮了起來。
周圍還算平靜,只有遠處有幾只喪尸,男人暗自思量一番︰若自己動作夠快夠輕,不驚動它們並不難。想到這兒,他背起背上鼓鼓囊囊的背包,躡手躡腳地爬出了下水井,小心翼翼地穿過街道往鎮外走去,剛剛走了十多米,突然旁邊的電線桿倒了下來,男人連忙躲閃卻沒注意腳下踩空,一下子陷進了半條腿,而那電線桿正巧砸在男人的背上,不過他也算幸運,電線桿被路旁一個斷裂的石凳扛住從而分擔了一部分力量。
盡管如此男人還是被砸的幾欲吐血,身子被卡住趴在地上動彈不得,而這邊的聲音也驚動了附近的一只喪尸。男人眼看那只喪尸慢慢朝這里走來驚恐不已卻苦于無法月兌身,正在絕望之時旁邊倒塌了一半的店面里走出兩個男人。
這兩個男人具是全副武裝。頭戴摩托車頭盔,身上穿著厚厚的皮衣,腳下是結實的厚靴子,手上戴著好幾層手套,左手拿著鐵皮制成的盾,右手一人拿著刀另一人拿著棍子。
拎著長刀的那個人照那喪尸脖子砍去,不得不說出手的男人使刀有兩下子,只用力一揮,那喪尸的頭立刻離開身體掉到了地上。
「謝、謝謝你們——」被卡住帶著眼鏡的男人松了一口氣。
「別流血引來喪尸。」一個男人微微轉頭朝著另一個男人說道。
趴在地上的男人瞳孔瞬間擴大,頭部劇痛襲來,眼前一黑癱軟在地上。
「還沒死,再補一刀吧。」一個男人狠狠地踹著地上的男人說道。
「耽誤下去會引來喪尸,快拿上東西走人。哼這回撿了個現成,夠好幾天吃的了。」另一個男人用腳狠狠地踩了幾下電線桿,地上的男人被卡得更緊了,幾乎能听到肋骨的斷裂聲。
兩人七手八腳地拽出被壓著的包,朝鎮外走去。
夜晚降臨後,地上的男人微微動了下,又過了好久,他終于清醒過來,強忍著頭部的劇痛和胸口肋骨斷裂的痛楚慢慢爬出來,伸手在四周模了模,沒模到背包,他呆滯地坐在了地上。
殺人越貨?這樣的事終于讓他踫上了。不過他只是稍稍愣了會兒神,隨後苦笑著手腳並用慢慢爬向鎮外——他還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去做。
……
「哦不,親愛的,你不能這樣,你的傷剛剛好,還要多休息。」雷盾擔憂地看著小翎忙碌的身影。
小翎正收拾東西打算離開,聞言手一抖,差點沒一棍子削他頭上,忍了忍還是放下了,抬頭盯著雷盾問道︰「你真的在中國待過三年嗎?」。她從不知自己竟然有如此暴力的一面,尤其是對一個不但沒有傷害過她反而幫助過她的人,還有那憂心忡忡表情差點讓小翎發狂。
「當然,游覽了好多名勝古跡呢。」雷盾說道。
「那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入鄉隨俗?」小翎真是對這個常常有雷人舉動的雷盾無語,「在我們國家,‘親愛的’一詞就連親密夫妻之間也不是很常用,更何況我們剛剛認識不久。」
雷盾認真地說道︰「我們已經是生死之交,雖然剛剛認識不久,但我相信我們已經很親密了。」
「……」小翎低下頭繼續收拾,她決定不和這個老外解釋漢語詞匯的豐富含義。
每當她心急如焚想要上路時總要不斷提醒自己「磨刀不誤砍柴工」,必須等身體完全能承受住旅途的艱辛時才能上路,不然路上耽誤的時間更多,無奈這次實在傷的太重,即使每天動用能力為自己療傷,然而全身骨骼和內髒受到如此重傷豈是容易恢復的?因此整整三天過後,小翎才能下床行走,再加上從雷盾那里她知道隨著江水漂流到這里足足用了兩天,又昏迷了兩天,已經整整耽誤了七天。
雷盾早就對小翎的恢復能力震驚得目瞪口呆,眼睜睜地看著小翎在三天之內就恢復得七七八八,他可是知道當時發現她時全身的骨頭幾乎都斷掉了,若是普通人早就當場死掉了。
「上帝啊你到底是什麼做的?居然恢復得這麼快還有你的臉,只剩下淡淡的痕跡,都快看不出來了。」雷盾連連搖頭不斷感嘆。
小翎隨口說道︰「你就當是奇跡好了。」
「NO,這哪里是奇跡?簡直就是上帝的杰作」雷盾忍不住伸手要模小翎的面頰,卻被小翎用槍指著而縮回了手,有些委屈地眨眨眼說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傷,在我們國家,親吻擁抱也都是一種普通的禮節啊。」
「所以你最好入鄉隨俗,那些禮節還是用握手代替吧。」小翎答道。她把背包稍稍縫一下背在身上,原來的衣服只能丟掉,身上穿的還是雷盾的外衣,太大太不合身,他可是差不多和王鐵軍一樣高,不過也沒辦法只好將就。
雷盾有些孩子氣地撓撓頭,走到小翎面前伸出了右手。
「恩?干什麼?」小翎不解其意。
雷盾說︰「握手啊,你不是說入鄉隨俗嗎?」。
「……,那是見面時的禮節,不是什麼時候想起來就握一下的。」
「可我們國家的那些禮節並不僅限于見面時啊?」
「入鄉隨俗」
「……我知道了……」雷盾垂頭喪氣地說。
他其實是故意的吧?小翎有些冒火地看著雷盾,這個外國人身材高大健碩和王鐵軍不相上下,年齡也相仿,金發藍眼不算特別帥,但很有些大制作影片里型男的氣質,可兩人性格卻是天差地別,不信你讓王鐵軍擺一個雷盾扁著嘴有些委屈的表情試試?雷不死才怪
「對了」雷盾突然大叫一聲,隨即歡快地叫道,「我和你一起離開不就行了?」
「那個——」小翎心中暗暗叫苦。
雷盾完全沒注意到小翎有些僵硬的表情——其實就算注意了也不會在乎,興奮地說道︰「你知道嗎,一個人的日子能把人逼瘋,所以我決定我們一起走,這樣一路上我還可以保護你。」
「不需要」小翎心情糟透了,靠著樹郁悶地看著邊收拾東西邊手舞足蹈的雷盾。正想偷著溜走,剛剛扒開擋住視線的樹枝,一只腐爛的喪尸猛然出現在眼前,差點和小翎頭踫頭。那映入眼簾的恐怖面孔和撲鼻而來的腐臭令小翎眉頭一皺,隨手拿起手中削的尖尖的木棍剛想要扒拉開它,身子猛地被一只大手向後拉,是雷盾。
雷盾把小翎往身後一帶,手中削尖的木棍閃電般刺向喪尸的頭,一下子從它張著的大嘴穿透過去,後腦露出十厘米上的尖頭,喪尸扭動幾下後不動了。
雷盾出乎意料的迅猛動作讓小翎大吃一驚,沒想到他出手如此迅捷精準,力量如此之大,只憑削尖的木棍就能把喪尸的頭刺穿,難怪他能獨自一人生存下來。
「小心點。」雷盾神色凝重地環視四周,目光也變得凌厲,快速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背在背上說道,「拿上東西快走,有些不對,可能不只一只喪尸。」話音剛落,周圍的樹枝晃動起來,十多只喪尸形成包圍圈慢慢逼向兩人。
雷盾說道︰「別擔心,躲到我後面去。」
听了雷盾的話,小翎頗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想硬來?」都這時候了他還能考慮到別人?是對自己的伸手太過于自信還是別的原因?
「不然怎麼辦?」雷盾笑了笑說,「反正咱倆都逃不出去,你就讓我臨死前裝一回英雄吧。」原來是破罐子破摔啊。
「原來你想當一次英雄?那好,我成全你。」小翎說著一把拽過雷盾的胳膊就朝喪尸走去。
「啊?」雷盾一愣,眼瞧著越來越近的喪尸才想到要掙開小翎的手,無奈他根本沒想到她的手勁兒這麼大,居然沒掙開,只好哇哇大叫,「放、放手啊,我還不想死——」
小翎心中忍不住暗暗發笑,說道︰「別吵,你可是救過我,我這個人向來知恩圖報,怎能不成全你臨死前的意願?」
「我、我、我——」雷盾臉色鐵青,狠了狠心道,「好吧,死就死」說完面帶堅毅地任小翎拉著,可是直到走到喪尸面前,喪尸也沒有攻擊他,等到錯身而過又漸漸遠離喪尸時,他呆愣愣地看著小翎,又聯想到小翎的奇異之處,好半天反終于應過來怎麼回事。
「你——你不怕喪尸?」雷盾驚訝不已地指著小翎說不出話,那藍色的眼珠愈發的明亮。
小翎沒理他,背著自己的背包朝附近的鎮子走去。其實平時她都收斂起能力,所以並不能驅逐喪尸,剛才暗暗放出一部分異能才拉著雷盾走出餓了喪尸圈。
雷盾愣在原地片刻,飛快地拿著自己的東西追了上去。兩個人都沒有注意到遠處林子里的兩個身影,他們互相看了看,遠遠地跟了上去。
「從今以後,我就跟著你了。」雷盾捧著心深情地說道。
「你能不能換一種語氣?」小翎又開始頭疼。
「我說的是真的。」雷盾可憐兮兮地說,「和你在一起太有安全感了,你可不能丟下我啊你放心,除了喪尸,路上的其他事交給我就好,我很能干的。」
「你還真會說話。」小翎說。
雷盾笑得燦爛︰「反正你若丟下我,還不如現在就殺了我。天啊你居然不怕喪尸?就像超市里的蚊香一樣,不但不怕蚊子,還可以驅逐它,哎呦,不要打了——」雷盾在小翎的攻擊下抱頭鼠竄。
小翎氣得不行,居然把她比作蚊香?就算救了她又如何,她也反過來救了他,照打不誤
前面,雷盾垂頭喪氣地帶路,後面,小翎神清氣爽地跟著。
「你居然下那麼重的手——」雷盾委屈地說,「我可是救過你的。」
小翎不吃這一套,說道︰「我還救了你呢。」
「可是我救你在先啊」雷盾說,「你們中國不是有句古話,叫做‘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麼?」
「……」小翎說,「是嗎?那你認為我該如何報答你?」
「這個我知道,我經常看你們中國的古代俠義故事。」雷盾提起了興致說,「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願以身——」雷盾一下子把要說的話縮了回去,驚恐地看著站在前面的小翎正笑吟吟地擺弄著手中尖尖的棍子,眼中卻明顯地含著威脅。
「哈哈——」雷盾干笑著改口說,「以身作則,對以身作則。」
「哦?什麼是以身作則?」小翎微笑著說道。
「恩——就是——意思就是——」雷盾磕磕巴巴地說,「就是說,不能施恩望報,對,就這個意思,哈哈——」
小翎點了點頭贊賞道︰「看來你的成語運用有所提高,不錯。不過我可不是忘恩負義的人,為了報答你,我幫你改個名字吧。」
雷盾驚訝道︰「我有名字,這個名字是我自己起的,我很喜歡的。」
「那是以前。」小翎說,「現在一切都不同了,所有活下來的人都要重新重頭開始,再取個名字代表你新生了,放心這個名字比你原來的還要威武,怎麼樣?」
雷盾對于名字到不是很執著于這一個,撓了撓頭問︰「威武的?我的名字就已經很威武了,雷代表雷神,傳說中的天神,你還有更好的嗎?」。
「當然,」小翎說,「雷這個字不錯,繼續保留,給你換個‘天’字,天空的天,多大氣。」
「雷天?」
「天雷,九天神雷,夠威武吧。」
雷盾想了想,點頭說道︰「好吧,這兩個字都很好,意思也好,以後我就叫天雷。」
小翎抬頭望了望天空,上午還晴朗的天現在已經烏雲密布,遠方的天空傳來陣陣雷聲,看來要變天了。
還真是天雷滾滾。
……
「老婆——,開門——,珍珍——」一個戴著眼鏡的三十多歲的男人扒著小鎮郊外的一座低矮的房子的門,輕輕地敲著,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喬羽——」門輕輕地打開了,露出一個三十左右的瘦弱女人,看到喬羽狼狽的樣子,連忙問,「怎麼回事?」
「進去再說。」
喬羽關嚴門說道︰「沒什麼,你別擔心。對了孩子怎麼樣了?」喬羽溫柔地撫模著珍珍隆起的肚子說,「他有沒有踢你?」
珍珍滿臉的擔憂,坐下嘆了口氣說︰「是不是遇到喪尸了?喬羽,我真的要受不了了——」珍珍低低地抽泣。
「沒有,真的沒有,別哭啊好了好了,我是遇到趁火打劫的了,他們兩個人把我找到的食物都搶走了,還打昏了我,我想要不是怕弄出血引來喪尸,我就見不到你了——」喬羽連忙摟住珍珍的肩安慰著。
「我、我——是我連累了你——」珍珍趴在喬羽的肩上無聲哭泣。
「說什麼連累不連累的」喬羽詳裝生氣地說,「你是我老婆,不久後還有孩子就要出世了,我就是死了,也得讓你們娘倆活下去。」
珍珍哭道︰「你若死了,讓我和孩子怎麼活得下去?你死了我就去找你」
「放心,無論用什麼法子,我們都要活下去」喬羽輕輕地說道,眼中閃過一絲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