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琦,你還記得你的身份、你的誓言嗎?」。一間密封的鐵皮屋子里,一個中年男人嚴厲地質問著前面站著的那個高大男人。
站在房間中間被稱為王琦的高大男人一語不發,平靜地目視著質問他的中年男人和他旁邊的另外三個人,一盞油燈把整個房間照得影影錯錯,王琦的臉在昏黃黯淡的燈下愈發顯得嚴峻。
「王琦」中年男人皺了下眉稍稍提高了聲音。
王琦依然面無表情,好久才語調平板地說道︰「記得。」
「記得就好,這段時間你都和什麼人在一起,都遇到過什麼事?詳細地匯報一下。」中年男人點了下頭命令道。
王琦毫無感情色彩地說道︰「我遇到了幾個以前的朋友,我們一起組隊一直到五天前遇險分開,其余沒什麼說的。」
中年男人冷哼一身說道︰「沒什麼說的?在你的身上發生了奇怪的事情你沒什麼說的?與你一路同行的有幾人?姓名性別年齡,還有長相,讓老李繪制出肖像。老李?」
老李應了一聲,王琦卻說道︰「不。」
中年男人頭上一股無名火立刻燃燒,再次抬高了聲音嚴厲地說道︰「王琦,你可知道你在干什麼?」
「知道,」王琦不為所動,「我必須對組織的任何決定與命令無條件服從,所以有關我個人的一切我都可以如實匯報,只要不涉及到我的朋友們。」
中年男人「騰」一下站起身說︰「你不會以為末世中組織也隨之崩潰了吧?我還站在這里就是一個證明」
王琦說︰「我知道,所以我會服從組織的一切,就算是拿我做實驗也可以,但我的朋友們和組織無關,在沒有得到他們的同意時他們的一切我都無可奉告,局長,若是組織一定要知道,那可以自己去查。」
中年男人听了不由心中一陣氣苦,若是以前怎用得著來問他?一小時之內就能把所有和王琦有關的人的資料和他們的行程都搜集來擺在眼前,可現在卻是無法辦到了,就連最原始的派人四處尋找都沒有足夠的人手。
「是嗎?」。中年男人重新坐下,話語一轉似乎無可奈何般說道,「既然如此我也無法迫使你說出來,你可以繼續你的旅程,希望再次見面時不要再有所隱瞞。」
出乎中年男人意料的是王琦並沒有答應而是說道︰「不,我和你們一起走。」
「你就這麼拋棄了你的朋友,連最後一面都不見?我記得你是很重義氣的。」中年男人說。
「只要他們安全就好。」王琦說。
中年男人心中暗暗嘆了口氣,這個王琦實在是太機敏了,立刻就反應過來有可能被跟蹤而暴露他的那些朋友。一個王琦再厲害也還是一個人,但發生在他身上的奇跡和他的那些神秘的朋友卻是至關重要的。
「好吧,既然這樣也別怪我不講情面按規矩辦事。3號、7號。」中年男人示意身旁的兩人。3號和7號走上前去,3號拿出一套特制的手銬,7號則拿出了一套腳銬,王琦很配合地伸出雙手任由銬住。
……
「謝謝——」珍珍躺在擔架上朝小翎虛弱地笑了下,「我和我女兒,還有我丈夫,謝謝你——」
小翎微微搖了搖頭,拉開了這輛救護車的車門跳上了副駕駛位——這輛車可是經過天雷精心挑選的,而天雷也指揮著喬羽把珍珍抬到車里後就繞到前面上了駕駛位發動了車子。
「這輛車不錯,減震效果好,設備也齊全。」天雷邊開車邊說道。
「珍珍能堅持住嗎?」。好久,小翎問。
「你們中國有句俗語,‘盡人事,听天命’,其實我覺得只要能多活一天就是贏了。」天雷說。
小翎想了想,說道︰「其實有時候你的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那當然了,哈哈——」天雷听到夸獎又得意起來,不過這次小翎卻沒有打擊他。看著天雷小翎想起了李銘,那個李銘平時總是嘻嘻哈哈愛開玩笑,但說出的話卻真的很有道理,還有平時話不多但關鍵時刻絕對可靠的王鐵軍,以及嘴上凶巴巴其實很關心她又講義氣的小溫,他們怎麼樣了呢?還有榮城認識的朋友,如劉玄、李健、小豆子、王老和他的孫女,下山村的小強兄妹,南華市的十二朵花和孫連長一行人,細細想來,原來不經意間她已經認識了這麼多人,能否再次相見?小翎不禁陷入了沉思。
天雷察覺到小翎的異常也沉默下來認真開車,腦子里不斷翻騰著,一個嶄新的計劃已經在腦海里慢慢成形了。
經過了一個又一個村莊和小鎮,許是怕了,喬羽一家三口始終絕口不提離開,一路上安靜異常,只能偶爾聞到嬰兒的微弱啼哭,似乎盡量把自己當做隱形人,生怕自己的言行惹來麻煩。
天雷履行了自己的承諾,除了喪尸一路上幾乎包攬了所有的事物,基本上沒等小翎開口,他便已把事情辦得妥妥的,因此除去因糟糕的路況拖延了時間其他一切順利,兩天後梧桐鎮已在不遠的前方。
「繞過這座山就能看到梧桐鎮了。」小翎看了看地圖說,不過她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明明已是十二月末,為什麼越接近這里反而溫度越高?就好像有個巨大的爐子在烘烤周圍的一切,並且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怪怪的刺鼻的味道。
「那可要恭喜你,能見到你的朋友們了。」天雷說。
「恩,開車吧。」小翎按下心中的疑惑。反正很快就能到達目的地,其他的先放下以後再說。
「等一下吧。」
「……又出什麼狀況了?」
「前面有人。」
「恩?」小翎抬眼望去,只見一個男人倒在路旁枯黃的雜草中一動不動。天雷跳下車走上前去蹲仔細查看那個男人,發現他臉上沾滿了泥土,頭發胡子亂糟糟的,額頭上有一縷血跡,整個人昏迷不醒,身邊還有一些凌亂的腳印。
「小翎——」天雷回過頭朝小翎燦爛一笑。
小翎沒好氣地說︰「自己扛著」她不反對救人,但她心急到達目的地,尤其是看到天雷灼灼生光的藍眼楮更是有種被算計的感覺。
「OK,沒問題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放心一切交給我,絕不給你添麻煩。」天雷小心地抬起地上男人的頭把他背到了背上。
喬羽看到車廂里多了一個昏迷不醒的邋遢男人,不禁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問︰「這是?——」
天雷給那個男人簡單地清洗了一下傷口包扎上,這才說道︰「前面遇上的,好好看著,等他醒了就叫我。」說完便坐回小翎身邊,留下喬羽和珍珍互相對望。
喬羽看向昏迷不醒的男人握緊了拳頭,眼神漸漸變得凶狠,珍珍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喬羽這才慢慢放松下來朝珍珍點了點頭。
「是他?」珍珍輕聲問道。
「應該是。」喬羽點了點頭說。
「可他們是怎麼跟來的?我們可是坐車的。」珍珍疑惑道。
「路況不好,我們的速度並不快,他們也許是熟悉地形抄近路,也許也有其他的交通工具,所以一路跟來。「喬羽想了想說道。
「他們費那麼大力跟著我們干什麼?」
「也許不是跟著我們,而是跟著那個老外和那個女孩,或是又想打什麼主意,干脆——」喬羽緊皺眉頭。
「不行啊」珍珍連忙勸阻。
「我知道,現在不是時候,我不會輕舉妄動的,放心,為了你和女兒我也一定會保重的。」喬羽拿過一張毯子給昏迷的男人蓋上,完全看不出剛才的凶狠。他的眼神在面對妻子和女兒時與面對小翎兩人是不同的,沒有小心翼翼誠惶誠恐,而是充滿了思索,珍珍擔心地望了望丈夫,只盼他一切小心。
越往前開小翎越是心驚,周圍的草木一片枯黃毫無生機,空氣中刺鼻的味道越來越濃,仔細回想才想到是硫磺和其它含硫的氣體的味道,再加上周圍溫度漸漸升高和飄散在空中的灰塵,小翎終于意識到是火山爆發
「天雷快」小翎的聲音發抖,天雷卻並沒有加快速度,反而在拐彎處再次停下了車——只要拐過這個彎,就能看到梧桐鎮了。
「天雷」小翎喊道。
天雷搖搖頭說︰「你也應該明白前面發生了什麼事,我們不知火山是否已熄滅,若是貿然靠近會非常危險的,更何況越靠近有毒氣體越濃。」
小翎哪里不知道其中的危險性,但火山是什麼時候爆發的?萬一是王鐵軍他們在鎮子里等她的時候爆發的,那、那——,小翎恨不得不顧一切地飛過去。
「冷靜點,」天雷拍了拍她的手說,「火山已經爆發,事實已如此無法逆轉,你不要——」沒等他說完,小翎猛地拉開車門跳下了車子,天雷一愣也緊跟著她跳下了車,看著前方不顧一切奔跑中的小翎,天雷思索片刻跑到後車廂對喬羽夫妻兩人說︰「你們待在這里,我和小翎要去前面看看。」說完拿了條毛巾用水浸濕捂住口鼻,緊隨其後朝小翎追去。
雖然由于她自身那股神奇的力量讓她減少了傷害,但由于有毒氣體過于濃重還是讓她的嗓子越來越難受,心情激蕩之下更是快速涌遍全身,但這阻止不了小翎,她一路飛奔,當繞過山腳,整個梧桐鎮展現在眼前時,徹底的呆住了,腿一軟差點跪地上,後面一雙大手扶住了她,是天雷。
從高處俯視,只見整個梧桐鎮早已不復存在,一座巨大的錐形火山牢牢地佔據在那兒,目測垂直高度至少有五百米,由于剛才角度的關系被眼前的山遮擋住,在沒拐彎之前並沒有看到它。只見火山腳下的一些岩漿還是紅亮的已極慢的速度流動,散發著大量的熱,火山灰則布滿了周圍地帶,火山口不住地冒著黑煙,似乎隨時有再次爆發的可能。
天雷此時也是呼吸困難,他想把小翎拖走,但無奈小翎向生了根一樣死活不肯走,只好不停地勸道︰「你的朋友看到火山爆發一定早就躲開了,他們沒事的。」最後無法,只好趁她不注意打暈了才把她抱回去。
等小翎再次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天雷擔憂的面孔,他說︰「你醒了,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听哪一個?」
小翎無力地搖搖頭,掙扎著站起身,天雷連忙按住她說道︰「OK,我告訴你吧,壞消息是有毒氣體太厲害咱們根本不能接近那里,好消息是要下雨了,等大雨過後咱們就可以進入那里探查情況,所以你一定要耐心點,不然你倒下了還怎麼找你的朋友們?」
「天雷,依你看,這座火山是什麼時候爆發的?」小翎問。
天雷苦笑了一下說︰「我不是地質學家。」看到小翎失望的眼神只好又說道,「我對這方面真的不是很了解,只從以前的一個朋友那兒知道一點點,據我觀察應該是三天前就爆發了,而且在最近三天之內火山口也並不平靜。也許你的朋友先走了,也許還沒到或是躲開了,所以你不用擔心的。」
小翎落寞地點了點頭。先走了?不會的,不見不散,她和他們說好了的;還沒到?那是最好的,自己就在這里等著,直到他們來找她;躲開了?以他們的機敏警覺可能性很大,但他們受傷了,雖然恢復力強,可能恢復到什麼程度就不知道了。目前小翎雖然能靠著那藍色的力量強行進入梧桐鎮,但終究還是無法長久,現在也只有按天雷所說的耐心等待養精蓄銳了,想著想著小翎再次昏睡過去。
閃電劈裂夜空,緊接著轟隆隆的雷聲傳來,震得耳朵發麻,小翎睜開眼望去,外面一片漆黑,紫亮耀眼的閃電時而亮起,一瞬間便照亮的漆黑的夜晚,傾盆大雨急急地落下,「嘩嘩嘩——」不絕于耳。小翎的頭腦漸漸恢復冷靜,這才讓那股神奇的力量慢慢地轉變全身,惡心頭痛之感漸漸消失。
大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在天雷的強烈要求下又過了一天一夜,這才和小翎一起趕往梧桐鎮。此時空氣清新了許多,雖還有輕微的刺激氣味,但已構不成什麼威脅。
火山依然冒著煙,岩漿都已冷卻,溫度也下降了不少,走進一看,發現只有周圍的一些房屋沒有被壓在底下,但都遭受了大火,漆黑的殘牆斷瓦一片狼藉,根本沒有人的蹤跡。小翎仔細地搜索著,斑點在她腳邊來回穿梭,突然斑點奔向前面,用前爪不住地扒拉著廢墟,是不是地「嗚嗚」叫,小翎和天雷連忙趕過去一起掀開壓在上面的水泥板,露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只漆黑的弩,雖然經過了大火又被碾壓過,但依然可以辨認出那是李銘從不離手的弩,上面還刻著字——李健贈。
小翎顫抖著手拿起弩看了看,突然發瘋似地掀搬周圍的雜物,她害怕找到什麼,但又一定要去找。
天雷站在小翎身後,看到那只弩的一刻眼里閃過一道不明的光。他本身對弩也很精通,一眼看出那是一只軍用的弩,並且經過高手重新設計改裝過,精度高威力大,那不是一般人能擁有和使用的。難道這個女孩的朋友竟不是普通人?這可不好辦了,看來自己的計劃需要改變一下。
天雷的臉色微微變了下,但只是一瞬間便又恢復平常,走上前去和小翎一起尋找下面掩埋的東西。
翻遍了周圍什麼也沒有,小翎稍稍松了一口氣,可這把弩為什麼會在這兒?心又擰緊了。天雷手搭在小翎的肩上,輕聲說︰「沒事的,什麼也沒找到就是說他們還活著,也許是離開時太匆忙才落下了這把弩。」
「嗯——」小翎微微點了點頭。
「這把弩真是不錯,你的朋友很厲害啊,他們是什麼人?」天雷不動聲色地問道。
小翎此時精神狀態不穩,是以毫無警覺,輕輕地說道︰「他們是對我很重要的人——」天雷听了就是一愣,隨即在心里暗罵自己︰白痴問什麼「他們是什麼人?」應該問「他們是做什麼的?」中國的語言怎麼這麼多歧義啊?剛想再問,小翎卻抬起腳再次尋找,天雷只得暗自苦笑一聲跟了上去。
……
救護車上,被天雷撿回來昏迷不醒的男人此時已經醒來,當他看到喬羽夫妻兩人時不禁一愣,隨即眼中並射出一道寒光,珍珍心頭一顫連忙抱緊了女兒躲在喬羽身後。
喬羽立刻擺出一付嚇著了的神情說道︰「這位兄弟,我、我們沒有惡意的,你、你不要誤會——」說罷遞上一瓶水,心中卻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男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喬羽,實在看不出什麼,他此時身體還很虛弱,只得緩和下來接過水喝了幾口,說道︰「這位兄弟對不住了,我姓蔣,單名一個志,志氣的志。兄弟我幾個月來第一次遇到好心人,所以多有得罪。」說罷沖喬羽抱了抱拳。
喬羽好奇地問︰「蔣兄弟,你是怎麼昏倒在路邊的?」
「唉——,一言難盡啊——」蔣志嘆了口氣說,「我獨自一人生存幾個月快要發瘋了,後來一路顛簸來到附近的山上時被兩個帶著摩托車頭盔的男人襲擊推下了山,幸好被你們所救,大恩不言謝,以後必有重報」
喬羽擺擺手說︰「哪里話,救你的人又不是我,是一個金發藍眼的老外和一個年輕的女孩,我們也是被他們救助,唉——,同是天涯淪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