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沒有預想中的那麼順利,道草根泄氣了︰「我就說不行吧」想空手套白羊,想也不想的,這世上哪有憑空掉餡餅的,「你以為你說一句人家就乖乖的把馬給你送來?還死乞白賴的求你收下?」
令道草根想不到的是,葉草根居然點頭︰「我就是要她乖乖的把馬送來,還要死乞白賴的求我收下。」
這是他活了那麼久听到的最為好听的笑話,道草根打趣著她︰「夢里。」
「你有出息點行不行?」
無所謂她說什麼,反正他就是這樣了︰「我要是有出息早就在主子跟前當差了,現在至少也是個縣令了。」好會在這里放馬?他也就是一輩子的馬夫。
葉草根最氣的就是他這沒出息樣︰「我問你,你以前跟李協領在一處的時候,人家送你東西是你問人家要的,還是人家主動送你的?」
「當然是人家主動送我的了,我要是問人家要,那就是貪墨,現在你也不用瞧見我了。」
「這不就是了。」葉草根點著他那個木魚腦袋,「這不是一樣的麼?」
「這怎麼一樣了?」那時候是那些商人要求著他辦事,而不是他求人,現在他求人,這能一樣麼?他就是混了,怎麼听個婦人的話。
「你是牧長,他是牧副,只有你說他不行,斷沒有他說你的不行。」葉草根才沒那麼輕易退縮,「說的好听,他是牧副,可是你記得當初咱們離京的時候,賬房的高先生是怎麼說的麼?雖說是牧副,只比你低半級,可是你是官,他就是兵,這世道只有兵求著官的,難道還有官求著兵的?你瞧著哪個做官的給小老百姓磕頭的?」
道草根雙眸頓時一亮︰「你有好主意?」
葉草根示意道草根湊近一些,說了幾句,又道︰「記住了?」
道草根有些不確定︰「我哪里記得什麼每年到底是多少,人家也是說說,我發現數字沒少就過去了。」
「你不能假裝?」
道草根認真的道︰「那萬一人家跟你認真了呢?他在這里可是做了多年的,我呢,總不過連一年都沒做到。」
葉草根道︰「你只管照著我說的去做。」
道草根應了,卻仍舊不怎麼相信,真的可以?這婆娘把人都當傻子了?
張富彪媳婦雖說是不相信葉草根的話,可還是覺得有些不放心,畢竟他們的背景有些特殊,皇帝身邊的奴才,想要養馬身地方不好去,就是上駟院也是御前養馬的,還特地派到右翼馬場來,這怎麼都要留心。
可是,自從葉草根回去以後,已經是十來天的事了,一點動靜也沒有,道草根仍舊是每日吃酒昏睡,一點也沒有要做事的模樣,她漸漸的收起了警戒心。
這一日棄兒回來又說起騎馬的事,不過他已經不說什麼自己要騎馬的事,只是說阿都沁夫、巴雅斯護朗父子有多麼的會馴馬,說他們每日要放多少的馬,說那些馬都是什麼品種的,說些如何辨別馬匹年紀大小……種種種種,當然他的雙眼中閃爍著對騎馬的渴望。
「你別整日去打擾阿都沁夫他們,人家每日要放那麼多的馬,早就累了,你還纏著人家說這說那,小心人家煩你了。」葉草根告誡著棄兒。
棄兒大聲的反對著︰「怎麼會?他們一點都不煩我,寶音還問我爹跟娘喜歡吃什麼,還問咱們家做幾個菜,問娘喜歡什麼顏色呢?」
問這些……葉草根放下手中活,問道︰「那你是怎麼回答的?」
「我就說喜歡肉,每頓也就是兩個菜,至于娘喜歡什麼顏色,我還真不知道。」棄兒老實的交待著,又問道,「娘怎麼今天吃什麼啊?可不可以不要再吃肉了。」
「怎麼吃膩了?」
棄兒拼命的點著頭,他就沒想過自己會吃膩了肉的一天,但是真的是吃膩了,早上起來是羊肉,中午是羊肉,晚上還是羊肉,當然有時候有牛肉,可是總是肉,就算是肉,至少也該是雞肉鴨肉之類的吧,算了,他還是想吃青菜了。
「那你想吃什麼了?」她也吃膩了肉,雖然羊肉可以做出很多的花樣來,但是真的是吃膩了。
棄兒張口便道︰「我想吃青菜,想吃香菇,想吃冬瓜,想吃豆角。」棄兒張口就是一溜的蔬菜名兒,隨即又道,「我想吃豆腐了,還想喝豆花。」
葉草根將手一攤︰「都沒有。」
「那我們吃什麼啊?不會又是胡蘿卜炒羊肉吧」
「不是,是胡蘿卜絲炒羊肉絲。」
棄兒頓時垮了臉,這有區別麼?
葉草根揪了揪他的臉頰︰「想吃豆腐的話,你要幫娘做件事。」
听到有吃的,棄兒又恢復了精神︰「要做什麼?娘,你只管交給我,我一定做的好。」
葉草根笑道︰「你不是想學騎馬麼?叫你爹教你啊。」她制止棄兒歡呼的叫喊,「等等,先學會怎麼相馬。你不是說阿都沁夫跟巴雅斯護朗都會相馬麼?他們是不是騎術也很好?要知道,騎馬要好先要會看馬。」
棄兒接受了葉草根所謂的理由,拉著道草根便要去,道草根哪里願意啊。
這人怎麼這麼不上道,葉草根強推著他出門,頻頻的使了眼色︰「你有這本事不交給兒子交給誰去?快去」
「你找阿都沁夫就好了,他保管比我教的好。」
「他是他,你是你,既然你覺得阿都沁夫比你強,就把他也叫上,你也听听他是怎麼說的。說不定咱們回去了,主子還要問你呢,到時候你說不上,看你怎麼辦。」葉草根推著他,伸手在他的腰部擰了一把,口中語音故意加重,「也讓人家好好的瞧瞧你的真本事。」
道草根突然明白了,他立馬來勁了︰「走,爹教你相馬,想要騎好馬,就要學會相馬。找一匹好馬比什麼都重要。」
道草根領著棄兒一匹匹的看過去,旁邊阿都沁夫與巴雅斯護朗父子跟隨著,當然主講的是巴雅斯護朗,因為他會一點點的漢話,道草根听的方便一些。當然更多的時候棄兒是翻譯。
「騎馬,小馬。」
道草根點點頭。這麼一路看下來,他還真是瞧出了不少的問題來,若不是這樣,他怕要為這些人背黑鍋了。
張富彪很快帶著人來了。牧長大人要看馬,這引起了牧場上下的注意,因為這是牧長大人上任以來頭一次前來看馬,當然要重視了。更加要緊的是,千萬不能讓牧長大人發現了那個秘密,至少是先前的這種情況不能發現。
「大人,這些可過得眼?」張富彪等人來了,自然將阿都沁夫父子擠到最後。
道草根還是很是滿意的,就是要他養,恩,他養的還不如這些,毛色蹭亮,四肢健壯,怎麼看都是好馬︰「不錯,不錯」
張富彪領著道草根往另一處走︰「大人,這邊是秋天送交馬場的馬,您看看。」
道草根卻不順著他引得路走,只站在原地︰「那邊我看過了,很好,很好。你辦事果然是很好,我很放心的。」
「這是卑職的本份。」
道草根走到一匹馬跟前,伸手拍拍馬脖子,順順鬃毛,漫不經心的問︰「不過有個地方我不怎麼明白,還要請張牧副為我解惑。」
「不敢不敢,大人請問。」
道草根道︰「我這是騸馬場,是吧」
張富彪等人面上頓時一僵,發現了……?
道草根故意對他們面上的表情表示不解︰「呃,是我說錯了什麼麼?還是我問的太笨了?」
張富彪忙道︰「不是不是,正是騸馬場。」
道草根點點頭,卻是指了幾匹馬道︰「可是,我怎麼還發現了這個?」
果然被發現了,只是……還好這里大多數的馬匹都是騸馬,自家的馬匹不在這兒。
張富彪立馬解釋著︰「偶爾偶爾,有時候從騾馬場送來的也會有這種情況,一般我們都會處理的。」
都不用他開口,已經有人向阿都沁夫呵斥著︰「你究竟是怎麼當差的?騸馬跟騾馬都分辨不出來麼?即使是騾馬場的人疏忽了,難道你就不能動手麼?養你是做什麼的?」罵著罵著已經提腳踹了上去,肯定是這對父子鬧的,誰無緣無故專門盯著馬那里瞧。
阿都沁夫父子跪在地上老老實實的承受著,不敢解釋半分,連帶著烏爾袞也受了責打。
棄兒最瞧不過這種狐假虎威的人,他當乞丐的時候被這種狗腿子欺負過無數次,看著自己的好伙伴烏爾袞無故被打,哪里肯︰「你打他們做什麼?」
那人停手賠笑著道︰「少爺,他們不好好當差自然是要受責罰的。」
棄兒嚷道︰「若是他沒好好當差,那你呢?你不也一樣」
張富彪已經準備請道草根離開,卻沒想到棄兒會嚷出這麼一出。他復雜的看著棄兒,敢這麼大膽,是大人教的?
道草根對棄兒的表現很是滿意,他拉過棄兒只是道︰「大人的事你莫要攙和。」接著笑著對那人道︰「杜小八,你這是什麼意思?不好好當差就要打,那麼我要不要處罰你啊?」
打人的杜小八蒙了,他沒想到道草根壓根就不給面子︰「大人,我……」
「若是一兩匹,阿都沁夫父子沒瞧見,是偷懶了,我也就不說什麼了。可是,不止這些……還有這些……這是兒馬,這是馬駒。當然還有……這些是騾馬,還是有小馬的騾馬。」
他雖然不是特別擅長相馬,可是兒馬,騾馬跟騸馬的區別還是能分出來的,騾馬有沒有懷孕他也能瞧得出來。
全部都推給阿都沁夫父子,這種事誰信?這些人真要把他當傻子了?
張富彪反手一巴掌呼向杜小八︰「還不向大人請罪該死的枉我平日里那麼的相信你,把這所有的事都托付給你了。你居然干出了這樣的事」
杜小八忙跪下抬手連給了自己十幾個嘴巴,下手很重,不留半點情面。
可是道草根才不可能就這麼收手,他的目的可不是這個。他對著張富彪等人笑笑,笑得讓他們發毛,感到不安。
「大人?」
道草根只是笑,不開口。這是從李協領那里學來的,除非對方開出的要求達到你的預期,你永遠不要松口。只有緊閉嘴巴,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