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天氣已經很冷了,蜀山上煙霧繚繞,仿若仙境。紫軒站在天水樓的大門外,望著石門上蒼勁有力的"天水樓"三個大字,心里感觸頗深。
這里就是娘的師門了。一晃二十多年,青靈子已經徒眾滿樓,他可還記得他的第一個徒弟紫千雪?
就在這里,流雲經過此處,看到門外站了一個戴黑斗笠的人,他馬上警覺的拔出劍︰"來者何人?到天水樓來干什麼?"
紫軒看了一眼他的佩劍,笑問︰"這位就是天水樓的大弟子流雲前輩吧?"
"你又是何人?"流雲瞪著紫軒,滿臉戒備。
"在下江湖小卒,來天水樓拜訪一位故人。"紫軒有禮的笑道。
"故人?"流雲皺了皺眉,"那為何頭戴頭笠,不敢以真面目見人?"
"這真面目是要留給故人看的。"紫軒從袖中模出一枝梅花金簪來,遞給他,"請把此物交給樓主,見與不見全憑樓主一句話。"
這簪子……好眼熟啊!可是流雲一時又想不起來是在哪里見過,他猶豫了一下,道︰"那你等著,我去請示師父!"
天水樓上,青靈子在自己和自己下棋,不亦樂乎。
流雲再度皺了皺眉,喃喃自語︰"這段時間師父更喜歡一個人待在樓上了!"
"來了就上來。"青靈子空靈的聲音響起。
流雲趕緊噤聲,上樓把梅花金簪遞上去︰"師父,有位年輕人要見您,說是故人,您見了這簪子就會知道了。"
"年輕人?"青靈子抬起對來,淡定的目光一對上梅花金簪,瞬間變了臉色。
"師父,見還是不見?"
青靈子深吸口氣,站起來︰"見!"
"是!"
紫軒在流雲的指下一順著蜿蜒的山路來到天水樓下。
天水樓建于蜀山之巔,除了本門有身分的徒眾,極少在此接待外人。紫軒仰頭看看樓,心里肅然起敬。
"師父,就是這位年輕人。"流雲替紫軒做了下介紹。
紫軒以斗笠覆面,並不急著取下來,只是抬起手,作了個輯︰"晚輩見過樓主!"
冬日的寒風穿樓而過,揚起他身上的紫衣,衣袖翩飛間,袖中一朵以銀錢絲繡的雪花映入眼簾。青靈子震驚的倒退一步。
"師父,您怎麼了?"流雲緊張的問。
"沒事。"青靈子的目光直直的盯著紫軒,朝流雲擺擺手,"果然是故人,流雲,你下去吧!"
"師父?"流雲戒備的看了紫軒一眼,意圖十分明顯。
"下去!"青靈子大聲喝道。
流雲被嚇了一跳,只好行禮退下。與紫軒錯身而過的瞬間,他小聲警告道︰"千萬不要耍花招,否則你休想出天水樓。"
紫軒只是淡笑不已。
等流雲退下,青靈子才顫聲問︰"你到底是誰?"
"我應該叫你一聲太師父。"紫軒平靜的說。
"你……千雪……"青靈子臉色瞬變,不可置信的念出一個塵埃已久的名字,"你是她的?"
紫軒抬手,緩緩的取下斗笠,露出一張俊郎的面容︰"我是她最後的兒子。"
青靈子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上。
紫軒卻沒有出手扶他,只是靜靜的望著他。
好半天,青靈子才回過神來,他喃喃的說︰"原來你是在裝傻……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若讓遠在蜀山的太師父都想到了,軒還能活到今天嗎?"端木軒嘲諷的彎起唇角,望著青子,他陡的目光一凜,厲聲質問道,"當年太師父能狠心不救我大哥,如今為何又要救端木連城?太師父您忘了您說過的話了嗎——不管皇室中事!"
"我沒有。"青靈子搖搖頭,終于明白了端木軒來天水樓的目的,"原來是你下的毒!唉唉,我早知是千雪所為,但沒想到會是你,端木軒。"
"都一樣。"端木軒輕笑。
"二十多年了……"青靈子嘆口氣,"你娘……她還好嗎?"
"太師父以為呢?"端木軒反問。
青靈子無言以對。
"兒子死了,丈夫也死了。剩下一個兒子留在宮中,為了生存裝瘋賣傻,您覺得她會好嗎?"端木軒冷笑,"太師父,若你當年肯救我皇兄,玄朝也不會是現在這副局面!"
"你也怨我?呵呵……那麼千雪定恨極了我!"青靈子澀澀的別過目光,看向遠處。
遠處風起雲涌,把陽光遮得極稀薄,風冷得像刀子刮過。
"要下雪了……"青靈子喃喃的說,老眼漸漸混濁了起來。
他想起那一年大雪紛飛,他去軒轅找朋友,在雪地上救了一個小女孩,小女孩說她叫千雪,是萬千雪花墜落人間的意思。
"雪兒……"青靈子嘆息,"是為師對不起你。可是這麼多年了,你還不肯原諒為師嗎?"
看他如此傷感,端木軒又有些于心不忍,畢竟人家是長輩。神色緩了緩,他喚︰"太師父不必傷感,一切磨難都已經過去了,我和娘,很快就能回歸王座,重掌天下。"
得他安慰,青靈子十分高興,他轉過身來望著他︰"孩子,你是好樣的!太師父相信你和你娘能做到。太師父和先太後有約,此生不管皇家之事。當年你娘和你父皇皆到天水樓來求藥,但是太後也在同時發來了密信,所以……"zVXC。
"昨日種種昨日死,軒剛才只是想試探太師父是否真心寵愛我娘。若有失禮之處,還請太師父見諒!"端木軒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鄭重的叩首。
"孩子,快起來!"青靈子受寵若驚,趕緊把他扶起來。他望著他與紫千雪有幾分相像的面容,欣慰的笑了起來,"有兒如此,是你娘的福氣!從娘裝瘋逃離皇宮的那一天,太師父就算定有朝一日,她會卷土重來。現在你長大了,你娘更是如虎添翼。只是,太師父要提醒你一件事。"
"太師父請說。"端木軒道。
青靈子咬咬牙,道︰"一日不除昔家,你就一日坐不穩江山。昔家,必定要除。"
端木軒一愣︰"可是昔家與太師父……"
"你都說了,昨日種種昨日死。"青靈子道,"昔傳竹鳳傾天下,可到年老,還是做了一些糊涂事,太師父只是在幫她糾正而已……"
"軒明白了。"端木軒松了一口氣。
"另外,百年來昔家還有一股暗勢力,你可知曉?"青靈子問。
"暗勢力?"端木軒皺起眉頭。他並不知道這股勢力的存在。
青靈子點點頭,緩緩的說︰"昔家勢力寵大,一明一暗。明為昔永福,掌權廟堂。暗為其弟昔永峰,名為經商,實則在江南一帶訓養暗人為昔家效力。這股勢力,才是最最可怕的!"
端木軒驚了一下,隨後慢慢平靜下來,彎唇輕笑︰"原來如此,怪不得我父皇窮極一生之力,都搬不到昔家。"
"是的。你娘也非普通女子,但是也……"提到自己的愛徒,青靈子掩不住的傷心。
"那是父皇母後仁慈,不夠心狠手辣。"端木軒搶白道,"我不是父皇,也不是母後,絕對不會重倒覆折!"
"很好!"青靈子點點頭,注視著他腰間的佩玉,"所以,必要的時候,你會借助軒轅的力量,對嗎?"
端木軒一愣,然後大方的承認︰"是的!"
青靈子釋然的微笑起來︰"你娘若能重回軒轅王室,太師父就死而無憾了。呵呵,小子,加油啊!"
"是。"端木軒點點頭,猶豫了一下,他問,"請問太師父,那昔若夢手上的百解丹可是太師父給的?"
"昔若夢?"青靈子皺皺眉,"你說昔家那個最不受寵的小女兒?"
"是的。"
"沒有啊,太師父都不認識她,怎麼可能給她百解丹?何況她還是昔家的孩子?"青靈子也是一臉郁悶。
"這就怪了,那她哪里來的百解丹救了端木連城?"端木軒百思不得其解。他一直以為是青靈子背棄諾言出手幫昔家的。
青靈子挼著花白胡須,沉吟了半響,他說︰"你這樣一說,為師倒想起一個人來。二十多年前,你師祖還給一人百解丹……"
"是誰?"端木軒急忙問。
"我師弟……孫寒。"青靈子緊緊的皺著眉頭,"可是孫師弟已經死了十多年了呀!"
"孫?"端木軒更加郁悶,這種無名小卒那更是八桿子打不到一起了。
"不要奇怪。"青靈子忽然露出笑容,"你們之間還是很有淵源的。"
"什麼淵源?"端木軒奇怪極了,他從來沒有听母後提起過孫寒這個人哪!
青靈子挼著胡子,越想越開心︰"怪不得先帝會給你挑昔若夢為後了!唉唉,先帝真是英明啊!"
端木軒更是一頭霧水︰"孩兒不是很明白,還請太師父明示。"
"昔若夢的母親在嫁給昔永福之前,曾是我師弟孫寒的妻子。後來我師弟被仇家追殺,含恨而終,留下妻兒于世。我這弟媳原名冰飛艷,也曾在江湖上小有名氣,長得很漂亮,不知為何就被昔永福看上納作了小妾。她在進昔福前令其子孫晨風到天水樓來找我,我看他可憐,遂收他為關門弟子。我想,這藥定是師弟傳給了孫晨風了。"說起這段往事,青靈子感慨不已,"顯然是他們兄妹相遇了。"
"孫晨風……晨風……"眼前閃過一個人的影子,端木軒大吃一驚,"竟然是他!"
"你認識?"青靈子驚問。
"不敢瞞太師父,晨風如今就在宮中,是孩兒的摯友。"端木軒有些慚愧的說,沒敢說是他的手下。"原來如此!"青靈子恍然大悟,"唉,人算不如天算,這就是緣份哪!"
"多謝太師父解惑,孩兒知道該怎麼辦了。"端木軒拱了拱手,就打算離開。
青靈子拉住他︰"等等!"
"太師父還有何吩咐?"
"不要告訴任何人晨風就是孫寒的兒子,是我的弟子。尤其是不能讓昔永福知道。"青靈子叮囑道。
想到青靈子與昔傳竹之間的微妙關系,端木軒點了點頭︰"是!"
"去吧!太師父等你的好消息!"
"恩。"端木軒轉身,戴上斗笠,大步離開。
青靈子望著他的背影,長長的嘆息。該來總是要來的,孩子,祝你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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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昔水涵的精心照顧下,端木連城的身體日漸好轉,可以上朝處理政務了。只是不知為何,端木連城自蘇醒後,從不提起太後。這讓昔水涵既高興又不放心。
皇上這是怎麼了?不對,其中肯定有古怪!
這一天,昔水涵親自炖了血燕粥送至御書房︰"皇上,您身體剛好,不要太辛苦了,讓大臣們多擔待些就好了啊!"
端木連城放下奏折,溫和的望著昔水涵︰"朕昏睡幾日,讓天下臣民擔心了。再苦,朕也要堅持下去的。"
"唉,皇上您總是這樣!"昔水涵無奈的把燕窩粥遞到他面前,"先喝碗粥吧!"
"多謝皇後了。"端木連城伸手接過燕窩粥,接粥的時候還故意模了模昔水涵的手,讓昔水涵又驚又喜,嬌羞的垂下頭,"皇上已經好久沒進後宮了,不如今晚去臣妾的鳳儀宮歇息吧!"
"好啊!"端木連城爽快的答應。
他答應得太爽快了,反而昔水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您真的……"
"皇後,這段時間辛苦你了。"端木連城拉過昔水涵的手,笑得十分親切,"朕想過了,朕年紀已經不小了,是該考慮一下子嗣的問題了。"
"皇上?"昔水涵都快開心得昏過去了。
"不但皇後,以後後宮各妃,朕都會一一眷顧的。"端木連城拍拍她的手,"這事就交給皇後安排了!"
心,在他提到後宮各妃的時候沉了一沉,但昔水涵馬上又開心起來——爭寵總比根本沒有寵好!至于皇子,她昔水涵沒生之前誰敢生?
"是!臣妾定會安排妥當!"昔水涵盈盈一福,言歸正傳,"這等喜事,是否告訴太後一聲?"她一邊說
"太後?"端木連城不悅的沉下臉來,"朕的事難道還要征得她的同意?"
昔水涵沒料到端木連城會發火,被嚇了一跳︰"皇上?"
"太後已經被朕逐出宮去了。"端木連城說,臉色像天邊的烏雲,陰沉沉的。
"什麼?"昔水涵瞪大了眼楮,難怪這幾天都見不到昔若夢。
"朕懷疑她與刺客有染。但朕念她年幼,又是一國太後,遂把她逐出宮去。再過幾天,朕就會發布太後暴斃的消息。"端木連城恨恨的說,"這也算是朕念昔家的情,放她一條生路!希望以後再也不要再看到她!"
昔水涵細細回味著他的話,好半天才領悟過來,她大喜過望︰"皇上,您總算明白了!嗚嗚,皇上真是太英明了。這種前朝舊人還是不留為妙,以後臣安會竭盡所能,助皇上齊家治國平天下!"
"有皇後和昔家,朕是一百二十個放心。"端木連城這才重新露出笑顏,"好了,朕還有幾份奏折要看,你先回去,朕晚些過來。"
"是,那臣妾告退了!"
"恩。"端木連城笑眯眯的目送她離開。昔水涵的身影消失的瞬間,他的臉色也冷了下去,他合上奏折。輕喚︰"魅。"
"屬下在。"魅馬上現出身形來。
"她去哪里了?"
"目前還不能確定,太後似乎沒有什麼目的地,只是一路亂走。"魅皺了皺眉頭,有點兒可憐一路跟隨的魑了。他們這種人,向來都是帶著目的性做事的,這回魑可成無頭的蒼蠅了。
"額……"端木連城滿頭黑線,"可安全?"
"有魑在,就請主上放心吧。"魅有些好笑的看著自己的主子,既然舍不得,為何還要放手?
"恩。"端木連城點點頭,站起來,沉思了一會兒,他說,"告訴魑,誘她去東臨吧!"
"東臨?"魅有些吃驚。
"朕已休書東臨太子,他會接應她的。"端木連城說,眼里蓄起一抹愁思,"只要她一離開玄朝,朕就公開太後暴斃的消息。"
"主上終于決定為她換個身分了,呵呵……"魅聞言難得的露出笑容,"這些年來的等待,還是值得的。"
"身分是要換,不過還要等解決了昔家,朕才能安心的接她回來。"端木連城模模胸前的傷口,"還有那個銀面人!"
魅神色一凜,道︰"主上,臣已經查到毒藥的來歷。"連會手城。
"哦,快說說!"端木連城大喜。
"那藥名為奪魄,是軒轅王朝的東西。"魅說,"而且這個藥應該是來自軒轅皇室。"
"軒轅?"端木連城大吃一驚,"朕與他們素來無怨仇,為何?"
"屬下懷疑是端木軒的遺黨勾結軒轅人,想要對玄朝不利。"魅直言不諱。
端木連城驚愕的瞪大了眼楮,好半天,他才緩過來。他深深的吸口氣,沉聲道︰"擺駕仙福殿!"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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