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普通至極的草房，是山林打獵的獵人搭建的，無論誰取了這里的干糧，回頭打完了獵，也會補上，這已是約定俗成的規矩。
拎著水袋的南宮立抹了一下自己剛剛在河水里洗過的臉，走到草屋邊，一推門，就看見北灝澤赤*果著上身躺在草甸上，上官凌正要解腰帶，嚇得他立刻要退出去。
「你進來吧。「上官凌冷冷地開口，手伸到腰下的袋子里，取出幾小包藥草來，原來竟是找這個。
上官凌听到這里，心頭一顫︰「他好狠的心。」
她身子發顫，被他扳過來，熱辣的吻落下來，再就是稀里糊涂地被他抱到床上去，像是瘋狂的暴雨，一次次拍下來，讓她如同一只跳出水缸的魚，不停地翻騰著，最後一絲力氣都耗盡了，唯有緩緩地閉上眼。
「傷口和布長到一起，不用刀弄不開。」上官凌回頭看著囁嚅的南宮立，冷聲道︰「你還怕我殺了他不成？」
賀凌雲依然有意識，他看著北明玉在面前放大的臉，幽幽嘆了氣道︰「明玉，我錯了——」
賀凌雲嘆口氣，卻無法拒絕她那雙酷似北明玉的眼楮，抬起酒杯一飲而盡。
半晌，北明玉才道︰「我哥的傷勢怎麼樣了？」
賀凌雲緩緩抬起頭，看著北小痴，她長得真像北明玉，尤其是這個無邪單純的模樣，若當初他們有孩子，只怕也這麼大了。
賀凌雲嘆口氣，搖搖頭，站起身來，突然覺得頭暈，他蹙了下眉，卻還是向外走去，看他們一家三口如此幸福，他又何必再出現在此？
上官凌竟好不心疼似的，看著那殷紅的血流出來，擦也不擦，竟拿了刀將邊上的腐肉去了。
北明玉坐在高樓上，這是當年四哥為了*斂*財而開的匯通錢莊，其他很多產業，不過原來在暗處，如今他放下帝業，和嫂子上官凌逍遙快和，兩個人強強聯手，賺的盆滿缽滿，近日嫂子有了身孕，為穿不得男裝正在和四哥耍小脾氣，四哥正陪著小心。
北灝澤接道︰「放了他可以，不過我是決計不會放了你的。」
上官凌一點點地捏著自己的袖子，最終垂下頭道︰「是你想多了。」
上官凌的心倏地軟了，這些天他只是凝著她看，眸里深長的意味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敢信。
賀凌雲只覺得頭像炸了似的，卻已听到北明玉的話，他只是起不來，心卻狂跳著。
他如此痛快，上官凌倒有些不是心思，出了草屋，看到北明玉依舊在發呆，自己心里也差得很，兩個人就都坐在一起。
見她沒說話，北灝澤突然起身，走到門口將她抱住︰「上官凌，留下來。」
「我是真的不舒服，這里很疼，不信你過來看——」北灝澤說得像受了十足的委屈似的。
上官凌听著他的呼吸，她曾經被迫為他侍寢，可如今兩個人這樣老老實實地躺在一張床上，還是頭一次。
「凌兒。」北灝澤低聲道︰「當初怎麼不狠心到底，偏又來救我？」
一輩子，這句話在這個草屋中說出來，竟有幾分異樣的情愫來，上官凌別過臉去，冷哼一聲道︰「我不過是謝你放了我弟弟。」
就在這時，北明玉和南宮立已經趕到，北明玉看見賀凌雲抱著小痴，氣惱地上前一把將他推開，抱起北小痴道︰「你想干什麼？」
上官凌在來的路上，得知小痴的惡作劇，搖頭道︰「你知道我紅瓶子里的藥都是劇毒的，這些日子我有孕，就懈怠了，解藥也沒了，等到找齊藥方，只怕人早死的涼透了。」
上官凌的心顫得無法自已，他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她真的恨他嗎？她的心只怕早就不恨了。
北明玉嚇得臉都白了，上官凌那紅瓶子里都是劇毒的藥，她嚇得急忙上前︰「凌雲，凌雲，你醒醒——」
她抱著自己的膝蓋，將頭埋在其中，低聲道︰「我寧可不要他了，也不能再作踐自己了。」
就在這遲疑間，那個女孩子已經跑到茶樓里，笑眯眯地跑到賀凌雲身邊︰「叔叔，你一個人嗎？」
北灝澤的房間內，沒有掌燈，上官凌上前幾步，惱聲道︰「我已經看過，你身子都好了，別裝了。」
晚上，南宮立敲上官凌和北明玉的門，說是北灝澤直嚷著不好受，請上官凌過去。
上官凌往出拽了拽，看到北灝澤似乎皺了下眉頭，怕他扯到傷口，只得隨他去。
賀凌雲听了此話，覺得不對，走到門口，身子軟下去，劍插在地上，卻已經站立不穩，撲通一聲栽倒，心中想的卻是，他居然栽在一個小孩子手里。
北明玉也跟著起身，被南宮立一個顏色止住，也就稱自己懶得動，上官凌蹙了蹙眉，卻還是跟著南宮立去了。
上官凌看了幾眼，長嘆道︰「完了。」
見賀凌雲點點頭，她開心地坐到賀凌雲身邊，道︰「叔叔，你喝是什麼，我喝一口啊！」說著抬起手來，喝了半杯，噗的一下噴出來︰「好辣——」
南宮立急忙舉手道︰「好，我錯了。」
北灝澤翻身見她壓在身下，支起雙臂俯瞰她的粉面，低聲道︰「可是，我只對你說過，你知道的，我沒有心，除了帝業我什麼都不曾想過，那次我害你滑胎，我的心從未那麼痛過，只是我勸自己，將來我奪了天下，還會奪回你，還會讓你再為我生兒育女，可是你那麼絕情的眼神總是出現在我夢里，我距離帝位那麼近，祁振有軟肋，我以為我沒有，可是等你出現，甚至還幫我的時候，我才發覺，什麼都沒意義了，什麼都抵不過我曾經失去的那個孩子，我曾經錯過的你，我孤苦慣了，只怕做了皇帝也不會快樂，可是與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夜，卻是我最眷戀的。」zVXC。
她輕嘆口氣，旁邊的小丫頭卻女乃聲女乃氣道︰「娘，那個人天天跟著你，我看是不懷好意，看我去收拾他！」
賀凌雲微笑著，依舊不減當年的俊朗︰「你還肯為我哭？」
北明玉嚇呆了。
北灝澤模著火辣辣的臉，出奇地沒動怒，只是幽幽嘆道︰「你性子這麼烈，對我有這麼狠心，可我偏偏只喜歡你。」
北明玉嚇得以為他要留什麼遺言，急忙捂住他的口唇，眼淚嘩嘩掉下來︰「凌雲，你別嚇我，孩子不懂事，她——她不知道，你等著，我嫂子馬上來了，來了你就沒事了。」
呼吸與共，同榻而眠，竟是如此滿足。
北灝澤被這痛激得睜開了眼，模糊看到上官凌低著頭半跪在自己身邊，他沒等細看，肋下再度疼痛起來，不覺發出極低的一聲申吟。
北明玉笑了笑道︰「以前我不懂，為什麼女人總矜持，還怨她們太給女人丟臉，如今才明白，有比那更重要的東西，如今，我除了自尊，什麼都沒有了。」
上官凌心里被她攪得亂亂的，她開口道︰「賀將軍從漳州一路追過來，你心里有他，怎麼不肯坦誠，又將他趕跑？」
「北灝澤，你放開我！」上官凌一用力，將他推倒，自己剛要起身，又被北灝澤的大手攬住，趴在他身上。
上官凌的愣了一下，半晌才答道︰「你說過的，恨一個人就是要讓他生不如死，你死了，我還恨誰去？」
北小痴听了也愣在那里，上前扯住北明玉︰「娘，你——你在搞什麼？我爹就這麼被你害死了？」
上官凌微笑著道︰「我早該想到，賀將軍也昏不了多久，小痴，咱們出去轉轉，你不是喜歡舅媽的藥袋子嗎？舅媽教你——」
賀凌雲奪過杯，連忙替她拍後背，輕聲道︰「你這孩子，那是酒。」魯莽的樣子和她娘一樣。
北灝澤沉默了片刻︰「好。」
——————雨歸來——————
南宮立心頭跳了跳，還是走過去，拿著匕首，不敢遞給上官凌。
「小姐——」這是喚了稱呼︰「賀將軍又來了，你看我是不是去解釋一下？」南宮立窘著一張臉，他低聲道︰「他這一出現，我連家都不敢回，真怕他一刀殺了我。」
上官凌身子重，趕過來的時候，北明玉已經將賀凌雲放到床上，他已昏迷過去。
「不是的，四哥最痛恨的是背叛和欺騙，可是你看你背叛了他，他卻沒舍得殺你，還放了你弟弟，我就知道他待你和別人不同。你別傷他，行嗎？」北明玉的大眼楮盯著上官凌，滿是淒哀，她本來是不知人間疾苦的公主，如今這一年竟像是月兌胎換骨一樣，眉間也多了幾分愁苦。
上官凌不情願地走過去，手指點在他已愈合的傷口處︰「都好了，當時不喊疼，現在裝什麼？」
上官凌嘆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明知人家悔了，偏偏不肯諒解，這回——」
「算了，話我已說完，你若走就走吧，我的身子的確好了。」北灝澤側滑著躺到一邊，仰望著帳子道︰「如今我已一無所有了。」
上官凌嘆口氣道︰「好在不是刺向心髒，而是肋骨，當時就替他止了血，不過是因為身子中了毒，所以恢復慢些。」
北明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我怪不得你，都怪我，我也不想活了。」
「我不信，你喝給我看。」北小痴直吐舌頭，臉上已染了幾分醉意。
上官凌氣得揚起手，啪的一聲落在他的俊臉上，那麼響亮的聲音讓上官凌自己也嚇了一跳，她素來知道北灝澤喜怒不定的性子，此刻竟有些不安起來。
扔下北小痴就將賀凌雲托起，急聲道︰「南宮立，快去找我嫂子來！」
「倒——倒——」北小痴笑得非常開心，在北明玉懷里扭來扭去。
她的手指有些冰涼，滑膩地繞過他的腰肢，再環抱回來，最後打了一個結，才用南宮立打來的水洗手。
南宮立尷尬地笑笑︰「我不是，是——是誤會你和殿下了。」
「啊？」北明玉听了這話，臉色變得慘白︰「你說什麼？」
賀凌雲見小痴那副模樣，目光柔和起來，再轉向北明玉哭得亂七八糟的臉，幽幽嘆了口氣。原來，他的幸福還在這里。
挨了大半個月，簌簌地落起雨來，他們從山林出來，在一處客棧住著。
上官凌听他胡說，有些發惱，騰地站起身來︰「等你好了，我立刻就走。別胡言亂語。」
上官凌還要開口，北明玉接著道︰「凌兒姐姐，我四哥那個人其實不壞，都是被逼的。我們哥倆從小沒了母後，因為是嫡出，所以最受人猜忌，我四哥死里逃生多少次，最終才求了父皇，早早連我一起分府出去住，就算這樣，他都免不了遭暗算，你知道嗎，他從前不是這般薄情的人，初始時，他也喜歡過一個丫頭，誰知道那是精心布好的一個局，就等他跳進去，差點那次要了他的命，他回頭就殺了那丫頭。」
南宮立替她推開門，沒跟進去，就在外面合上了門。
草屋內，北灝澤長嘆口氣，一把抓住她的手，她的手指還帶著水汽，冰涼滑膩。
如此已經很好了。
上官凌住了手，抬頭見他醒了，緊蹙的眉頭總算松了松，手下卻依舊不留情，去了腐肉，才又重新上了藥，一圈一圈為他綁好。
「你先出去吧。」北灝澤久未說話，如今一開口，嗓子就是啞的。
「這些話對別人說好了。」上官凌側過臉去。
還爭什麼呢？定走屋規。
「把刀遞給我。」上官凌也沒回頭，只是伸手去解北灝澤身上的布帛。
北明玉直白道︰「我是不是想多了，凌姐姐知道，你們兩個人都有對方卻還不肯坦誠，哪像我，一頭熱了那麼久，最終還是如此。」
上官凌听了這話，也靜默無語起來。
「小痴，你給他吃了什麼？」北明玉嚇的面容失色。
南宮立再去看北灝澤，依舊昏迷著，臉色蒼白，胡茬也冒出來，肋下的那塊傷被布帛纏著，看不分明。
「你現在真的功力全失了，要是求我，我說不定會饒過你。」上官凌雖然臉別過去，眼波里卻生出一絲如煙如霧的波光來。
三年後
反看對面茶樓的那個男人，卻連句話都不曾有。
北明玉听了這話，更是哭得稀里嘩啦。
小痴不停的回頭，還沖北明玉小聲道了句︰「娘，你坑苦我了。」
她去哪兒？她已經將弟弟安置好，她不過浪跡天涯罷了。
北明玉哼了一聲︰「南宮立，你怕他不成？」
上官凌瞪了他一眼，也不去理會他話中的意思，用刀切斷布條，僅剩下傷口那一塊，怕水沾上倒不好，所以竟一絲一絲地扯開，連著表皮的血肉，看得南宮立也是忍不住蹙眉。
「是這里——」北灝澤握住她的手向下，有一處已經蓄勢待發。
北灝澤的手垂下，淡淡答道︰「好。」
南宮立低聲叨咕了一句，北明玉沒听清，一把捏住他的胳膊︰「南宮立，你說什麼？」
北明玉沉默了許久才道︰「他是他，我是我了。」
賀凌雲已睜開了眼楮，他這次是不提防，才著了小痴的道，加上長途跋涉，剛將蘇玉柔從漳州送到金陵，完成了他所有使命，已了無生意，誰料到竟有這樣的驚喜，一時拉住北明玉的手就沒松開。
「你——」上官凌抽不出手來，氣得面色通紅，小手用力一捏，就听見北灝澤吸氣的聲音。「凌兒——」北灝澤就勢將她壓在床上，熱氣噴在她臉上︰「你就從了我吧。」
「說吧，你到底想怎樣？」上官凌賭氣地坐在一邊，不去看他。
北明玉轉過頭，臉上還帶著幾絲淚意，她那雙明亮的大眼盯著上官凌，輕聲道︰「只要我哥平安無事，我就別無所求了。」
北灝澤听了這話，卻笑了，他眯著狹長冷魅的眸子，還帶著幾分薄情的樣子，大手捏著她的指尖︰「好，那我就活著，讓你恨一輩子。」
「那好啊，你以後是要輕些，誰叫我身子不便呢。」北灝澤懶洋洋地開口，他上身依舊果著，除了那纏裹的地方外，露出來的格外魅惑。
上官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緩緩起身，她走到門口，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手已經踫到了門栓，才听到北灝澤開口道︰「你去哪里？」
「小痴，你站住！」北明玉連忙去追小丫頭，還沒跑幾步，南宮立已經上樓來。
北明玉心似死灰，撲到賀凌雲身上︰「凌雲，我不要你死，我還沒告訴你，小痴是你的孩子，我當時就有了你的孩子，都是我的錯，我太惱你，恨你，你——」
「算了，別哭了！」上官凌拍了拍北明玉︰「還是那麼沉不住氣，我實話告訴你好了，自從小痴上次拿瀉藥害你哥以後，這孩子吃到甜頭，天天琢磨到我這兒偷藥，我防不住她，只好那個假東西騙她，那袋子里的藥全都換成了蒙*汗*藥，量也不大，解藥我剛給他服過了，過會兒就該醒了。」
南宮立趕緊退了出去，看見北明玉坐在不遠處的溪水邊發呆，想了想，拿了弓箭出去找獵物。
「那我走了。」上官凌心頭微酸，低聲道。
「凌兒，你這麼喜歡在上面？」北灝澤依舊那麼輕佻。
北小痴無邪地笑著︰「就是從舅媽那里偷來的，不知道是什麼，紅瓶子裝的怪好看的。」
北明玉平常並不是一個脆弱的人，此時見了她的眼淚，上官凌也生出幾分不忍來︰「明玉，你懷著身孕，真的不打算告訴賀將軍嗎？」
北灝澤懶洋洋地躺在床榻上，狹長的眸子眯著，嘆口氣道︰「你何必這麼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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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歸來︰整個故事到此結束了，小痴會不會在將來遇見安兒？很難說了，留給大家想象吧。故事雖然很短，但情節還算豐*滿，寫了很久，感謝那些一直支持雨的讀者。
古文今年就不開了。喜歡的親們可以去讀雨完結文的《和親劫•傾世江山美人祭》，雨對那一本更滿意，已經出版了，出版名為《傾世•此去浮生半》。轉眼又要到舊歷的新年了，祝福大家新年快樂，期待下一個新文中再見到大家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