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和往常一樣該是同十三前往馬場喂馬磨馬性。我幾分猶豫著要不要去，那副馬鞭拿了細看又放下，拿了細看又放下。在帳子里兜兜轉轉，復又原地踱著步子。
剛掀了帳子進來的玉寧瞧見我這樣子，幾分疑惑幾分不安「若言，這是怎麼了？可出了什麼事情嗎？」
我忙地把馬鞭收進去，一擺手起了身「沒什麼打緊的，我正要出去呢。」
匆匆掀了氈帳子，急步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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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著步子，十三已經到了。
我朝他笑笑「可是我來晚了。」
他輕搖了搖頭「我也剛到。」
兩人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我便只半低著頭跟在十三身側走著。
小白駒極是乖順，溫順地半仰著頭細嚼著喂給她的干草，忽閃忽閃的黑眸里邊，清晰地映照出十三和我的身影。
我是不是真的太貪心？總貪婪的希冀著能佔有、能得到更多。可，能像現在這樣不是已經很好很好了嗎？
側眸望一眼身側的十三，他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模著小白駒順滑的毛皮，似是想說什麼可又只字未吐。
強掩下心底的幾分陳雜滋味，我抓過手里的干草在他眼前晃晃，笑道︰「該回神啦，十三爺！」
他一怔，點了點頭接過我手里邊的干草，伸手喂給小白駒，轉了眸子卻只深深地望著我。
我心下一緊，知道他接下去便要說什麼，急地在他之前先說道︰「我們給她取個名字可好？」
他顯然是沒想到我轉眼就說這八竿子也打不著的事兒，頓了一下才道︰「好。」
我抿嘴一笑，其實我早就已經想好，卻一直沒尋著機會說。抬手一下下輕撫上白駒，故作神思了會兒才道︰「這般通體雪白，便叫雲淺可好？」
「好。」
我淺笑，一指旁邊的黑駒，「你的額黑駒我可也想好了呢。」
「叫什麼？」
「墨深。」
「很配。」
我望著他莞爾一笑，笑得欣悅而滿足，「既是這樣，便足夠了。」
他深深地望著我的眸色里掠過一抹浮光，那深海似的黑眸里若有散不開的濃霧，縈繞飄忽。他輕輕握住我的手，迫使我停下手邊撫馬的動作，「現下我還給不了你承諾……」我愣愣地回視著他，墨黑的深不見底。「可言兒，這樣不夠，遠遠不夠。不會一直就這樣的。」
我任由他握著，感受著從他手心里邊傳來暖暖的溫度，靜靜地凝視著眼前的人兒。此時，陽光下，他稜角分明的臉，竟是那般的好看。
十三，真的我從來都不信那些承諾與誓言，看起來確是很美，終卻皆是有口無心的。而即便只是這樣，也真的夠了。人究其本性，終是貪婪的，總想著要得到更多，更多。卻只因為是你，竟真的覺得已經足夠。就連我自己也不敢相信。
你于我，不再只是泛白紙張上機械印刷著的文字，不再只是書本史冊上記載著的一個名字。是如此地真真切切，如此地觸手可及，如此的鮮活躍動。
只覺著眼眶熱熱的，再看下去我怕淚珠便要忍不住，忙地一吸鼻子，探起自個兒閑著的右手模上肚子，很煞風景地展顏一笑︰「十三，我……餓了。」
十三︰「……」
復又輕輕一笑︰「那便早些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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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步出了馬場，我漫步走在他身後，不覺暗暗淺笑。這個背影，看來我是再也忘不掉的了。
他停了步子，回身轉頭看我，「怎麼走的這麼慢，剛不是說肚子餓了嗎？」
我兩步快走跟上，「嗯，正打算趕著去呢。」
剛說完，邊瞧見不遠處，一襲明麗紅衣騎著一匹瑩白駿馬正朝著馬場這邊疾馳而來。烏蘭圖婭！
十三見我神色幾分異樣，回身望去，側頭朝我說道︰「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覺，都會沒事的。」我點頭。
可說話間，加了馬速奔來的烏蘭圖婭已漸近我們，我當然無法這時走開。她輕巧地縱身躍下馬來，她身後跟著的一蒙古男子掃了我倆一眼，立馬上前牽走了馬。
她望了一眼十三，又眸色異樣地細細打量起了我。這般凌厲逼人似要生生看透了我一般。我兀自心底里長嘆了口氣，定定地回視著她。
然後俯，恭敬道︰「格格吉祥。」
她清揚起了眉梢，嘴角抿出一絲冷冷的笑意，言語中是公主與生俱來的傲氣與不屑。「原來你們大清朝的奴才竟是這般的不知禮數。」
我指尖一緊。卻瞧著十三眼底的神色愈深。
復又忽地一松，靜立著，低首道︰「奴婢謹記格格教誨，下次定不會這般不知禮數。」
她側眸望了一眼我，「好大的膽子！」語帶一轉，「你的意思是還想有下次？」
我抿唇，「奴婢失言，絕無下次……」話還未說完，卻被十三截道︰「圖婭格格，我們大清朝的子民自有我們的人來教導，無需勞煩格格。」說著抬手行了個禮「恕十三冒昧了，無他事且先行告辭了。」
十三望了我一眼與我正欲轉身，不遠處幾匹駿馬正揚鞭踏來。我下意識的已一驚，這騎馬馳來的正是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
四人先後躍下了馬，小廝立馬上前引走了馬。
相互間行了禮，四人各異的眸色望著我們。八阿哥淡淡地掃了我一眼便望向十三，九阿哥看著十三和烏蘭圖婭，十四目光在十三和我之間游離。十阿哥環眼眾人，幾分悶然地開口︰「在這選馬場，大家不好好的挑馬跑馬，干瞪著算是哪門子事啊？」
九阿哥冷哼一聲，「自是有人要干不可告人的事啊！」
「九弟！」「九哥！」八阿哥和十四阿哥齊出聲。烏蘭圖婭眸色異然地望著我們。
我從未像現在這般覺得自己不合時宜。深吸了口氣，俯身道︰「奴婢不打擾各位阿哥和格格了，先行告退。」
八阿哥望了一眼我，擺了一擺手，「下去吧。」
我心下提著的一口氣一松，躬了一躬身，邁了步子疾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