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些別致造型的碎片狀的玻璃窗中,宋未看見了里面的燈光,剛剛那些柔美的鋼琴聲,還有說話聲,正是從這里面傳來的。
——為了這兩扇厚重的大門,顧常茗是親自跑到三個國家采購其的材料。
肖凡解釋著,宋未有些吃驚。看來這倒是一個生活品味及其高雅又很追求細節的人丫。
——是不是也該配合一下?
肖凡偏過頭低垂著睫毛看她,半眯著的眼楮里有種說不出的柔情。
——哦。
宋未有些恍然,才反應過來今晚她是肖凡的女伴,自然不應這般疏離。隨即伸手挽住肖凡折起的胳膊,竟也那般自然熟練。
門應聲朝著兩邊退去。
宋未看見了穿著高貴禮服端著酒杯來回走動著的人,踩著優雅緩慢的音樂,他們微笑著很自然地和每一個人打招呼,優雅地舉杯喝酒。燈光很明朗卻毫不刺眼,照射著一派貴族男女奢華的生活場景,像是在夢幻里舞會一般媲。
宋未還是第一次出席這般奢華的場所,不免有些緊張和不自在。肖凡大概早已經料到,抬手覆在她挽在他胳膊上的縴手上,示意她大可不必拘謹。
深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是窖藏了多年的葡萄酒的香醇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香水味。
陸續有人過來給肖凡打招呼,拍肩,握手,相擁。
大抵都是商業上曾經合作過的伙伴,無論是穿戴還是舉手投足之間,盡顯奢華和紳士風度。
笑意融融。
——肖總。都不給大家介紹一旁這位美女?
是個女人的笑聲。
——肖總。都不給大家介紹一旁這位美女?
是個女人的笑聲。
宋未遙遠地看見一個身著一身黑色俏麗短裙,留著一頭利落短發的女子撥開人群走近,手里的水晶酒杯輕輕搖曳。
明眸皓齒,面若凝脂。
宋未自然記得,這是那個著名女主播閆妍。
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吃驚。
她不知道,原來閆妍竟認得肖凡。
細想也難怪,那天的生日,稀奇古怪的事情頗多,紙巾上熟悉的字跡,信封,神秘的禮物。若不是肖凡和閆妍有一定的交情,也自然不會發生那些稀奇巧合的事情。
——這裙子還真是好看!怪不得我當初開玩笑說讓你把它送我你都舍不得。敢情是要挑主人呢!
閆妍邊笑著打量宋未,顧盼神飛,邊和肖凡打趣說道。酒杯伸過去和肖凡手里的杯子踫了一踫。
——說笑了,你要喜歡什麼樣的,還不成群結隊的人爭著給你做?
肖凡笑著回敬她。
——別,那些人哪兒做得出這般上檔次的服裝,這還得是我們肖大服裝設計師親自動刀才行。
——你也知道,同一種款式的服裝,我不做第二件。誠心難為我?
肖凡笑著答道。
——自罰一杯。
肖凡邊自顧自說著,邊仰頭喝了酒杯里那深紫***惑而濃郁的液體。
宋未看見肖凡的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又一下。很好看。
——誒,可不能這麼輕饒了你。一杯酒就完事?
閆妍摁住了即將見底的酒杯,目光流轉。
——改天要喝奉陪到底。今天可不行,我醉了,誰來當這護花使者?
肖凡將宋未朝身旁攏了攏。宋未也沒有刻意拒絕。
——嘖嘖。這德性!不當心家里那位?
快人快語是閆妍一向的風格。
肖凡注意到懷里的宋未臉色有些僵硬,責備似的等了閆妍一眼。閆妍卻佯裝看不懂,或者是有心捉弄眼前這個曾經將自己的熱情拒之于千里之外的男人。
——今夜的主題,「盡歡」而已,何必太計較?
肖凡爽朗地笑了兩聲,攔著宋未撥開閆妍朝著人群深處走去。
宋未仍舊不適應。感覺自己像是穿上了華麗服裝的小丑。這里的一顰一笑都是那麼的刻意和做作,她有些後悔來陪肖凡演這出戲了。
——閆妍就是這德性,當初在法國就這樣,現在還這樣。
肖凡笑著說。
——直來直往說話,挺好的。
宋未有些茫然地點著頭。
——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這麼大個人了,還這樣……
宋未听聞,嘴角扯起一絲苦笑。听到自己所愛的男人在跟前頻頻提起其他女人,無論是好話壞話,心里總是有些疙瘩的。
——不開心?
肖凡側頭輕聲詢問,他听出了宋未語氣里的心不在焉。
——沒有。
宋未笑著搖搖頭。望著肖凡想了想又無奈地補充道︰
——突然覺得這幾年的你,我一無所知。
說這話時,宋未移開了目光,長而卷的睫毛低垂著看向別處,惹人愛憐。
——未未。只要你放開所有對我的戒備。我會將我自己全部展現給你看。
肖凡手搭在宋未肩上,另一只手繞過宋未的肩握住她小巧的後頸。微微蹙起濃眉。
宋未笑著輕輕掙開了。
這樣親密的動作,對于他們之間的關系,這樣的舉止始終是不合適。
無論事實是怎樣,肖凡終究是臨江集團的副總裁,而她始終只是一個依靠賣文字為生的小說家。無論如何,那天晚上她見到的肖凡和雪妖在床上的纏綿卻是事實,事實不會說謊的。也無論如何,現在肖凡已是有婦之夫,而他們,再怎麼也終究是回不去了。
她可以說服自己忘記那些仇恨和背叛,她可以相信當初的一切以及這些年來的一切肖凡是身不由己。
可是,他們之間這麼些年來隔得太多,就像是一本翻開了不能再合上的書,一條走上了不能回頭的路。譬如肖凡和雪嬌的故事,和閆妍是什麼關系,還有他生意上的那些朋友圈子……于她而言,都像是一個極其遙遠的故事。
——我太會喝酒,有些頭暈。
宋未推開肖凡,佯裝有些吃醉。剛剛和那些商界名流們打招呼她也是喝了幾杯的。
——我扶你到那邊坐坐。
肖凡只是當真,卻不知宋未心中的矛盾。攙扶著宋未,來到了大廳東端的開敞空間,那里有部分是露天的,抬眼便是庭院里的花花草草,吸氣里滿是自然的芬芳,那里還有專門的沙發和飲茶台,還算比較清靜。
宋未坐下之後,肖凡又有幾個熟人來了,于是起身過去和他們一一打招呼。
目光從漸漸遠去的肖凡身上收回,便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蕩起來。越發覺得這一趟是來錯了,她不該奢望了解肖凡,進駐到他的世界。他們之間隔閡本來太多,恐怕做再多努力也終究是于事無補的。
宋未斜倚著沙發靠枕,半眯著眼看著大廳里來來往往的人們,精致的妝容,笑靨如花,席地的長裙在優雅的腳步之間搖擺,酒杯里剔透晶瑩的液體在燈光的作用下折射出有些刺眼的光暈,還有那些擺放在流水台上面精致卻沒有多少人動的糕點美味……
流連的目光落在旁邊一台大鋼琴上。
那是一架黑色巨大的尊貴三角鋼琴,端放在牆角,像一個貴婦人。
大抵是有些歷史了,看起來像是從某個宮廷遺留下來的歷史文物。保養得卻還算是精致。
她走過去坐在坐凳上。打開了琴蓋。
手指輕放在黑白分明的琴鍵之上。
輕輕敲擊了一個鍵,是「dou」的音,嚇了她一跳,很準,而且,音質很好。
忘記了多久沒有觸踫過鋼琴了。記得小的時候在向晴家,向晴的母親,她親愛的陶媽,總是嚴格要求她的訓練,鋼琴,小提琴,水墨畫,書法……
她一直覺得陶媽是一個完美的女人。現在也這麼覺得。
陶媽是把她當做親生女兒教養來的。對她和對向晴從來都是一樣。
回想起小時候,那時候才是最無憂無慮的日子。沒有受過這些傷害,也就不會有心傷和疼痛,不會疲憊,不會想要逃避。
不由得濕了眼眶。
指尖不自覺在琴鍵上飛舞,像是回到了小時候的時光。陶媽說宋未的手指生得比向晴好看,細長細長的,適合彈琴。
陶媽總說,一首完美的曲子是由固定的那麼十幾個幾十個音調組成的,看似很普通,可是拼合起來,卻是那般的優美,讓人沉醉。人生就像是一首曲子,那些機緣巧合看似無規律的排列組合,卻能夠譜寫優美的旋律。可是,這其間是不容許出錯的,哪怕是錯了一個鍵位,這也是一曲走樣了的曲子,更稱不上完美。
那麼她的人生呢?又是怎樣的一首曲子,她在關鍵的幾個鍵位上,又按錯了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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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稍後還有一更,別走開~